被王嘉順一肘子懟坐下的譚耀華,目瞪口呆的看了看我,立即又朝彭先生投去懇求的目光。
“唉..”彭先生自然不能無視,微微搖頭嘆息:“我記得國內有一句良言:棲守道德者,寂寞一時;依阿權勢者,淒涼萬古;達人觀物外之物,思身後之身,寧受一時之寂寞,毋取萬古之淒涼。”
這是自打我們見面後,我首次聽到彭先生說話,他的聲音和之前電話裏略有不同,清亮中透着溼潤,如果閉上眼只聽聲音的話,感覺就像是個二十多歲的大小夥子,想來這傢伙平常是個相當注意保養的人。
不過對於他的拽文嚼字,我是打心底裏鄙夷的,沒記錯的話,之前那個白鯊曾說過,他和譚耀華是合作很久的密友,正所謂沒有買賣就沒有殺害,如果不是因爲有他這樣的客戶羣存在,譚耀華之流根本沒有生意可做。
當然想歸想,我嘴上肯定不能表現出任何,隨即皮笑肉不笑的又點燃一支香菸叼在嘴邊。
聽到彭先生開口,譚耀華忙不迭的擠出兩滴蛤蟆尿,眼淚汪汪的又鞠躬又賠禮的應承:“我錯了彭先生,我保證以後肯定改,求求你再幫我一次吧。”
彭先生沉默片刻後,嘴角掛笑的望向我:“王先生,不知可否給我三分薄面?”
“呵呵。”我嬉皮笑臉的比劃一個“OK”的手勢道:“沒問題,當然沒問題,彭先生您開金口了,小子要是還得理不饒人那就純屬不懂規矩啦,那咱們繼續喫飯?”
“嗯?”風雲大哥意外的瞄了我一眼,不過並沒有作聲。
彭先生微微點頭道:“那就多謝王先生了,開席吧。”
“嘭!”
就在這時候,房間門突然被人一腳踹開,緊跟着張星宇帶着面無表情的闖了進來。
我挑眉訓斥一句:“胖砸!懂不懂規矩,出去!嘉順你們也都出去吧。”
“出去沒問題,但我出去之前得替我們頭狼家上上下下幾十口子核心兄弟問一句。”張星宇雙手抱在胸前,歪脖冷笑:“剛剛砸出去的兩個億,誰給我們報銷?另外,吳恆呢!”
說着話,張星宇雙手託在桌沿上,直勾勾的注視譚耀華。
“什麼吳恆?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譚耀華揪了揪喉結,面不改色的反問:“小兄弟認錯人了吧。”
張星宇拍了拍後腦勺問向旁邊的錢龍:“難道我真認錯人了嗎?”
“不知道,我試試哈。”錢龍神神叨叨的搖搖腦袋,接着猛然一把將我們面前的桌子“呼啦”一下掀翻,隨即兩步跨到譚耀華的面前,左手掐住他的脖頸,右手攥着把兩指多長的卡簧,一刀徑直紮在譚耀華的大腿上。
“啊!”譚耀華疼的立時間喊叫,兩手不停推搡錢龍掙扎,可惜憑老頭單薄的小身板子怎麼可能執拗的過虎氣朝天的錢龍,反被錢龍一把掐住脖頸按在牆上,接着回頭朝張星宇樂呵呵的吧唧嘴:“你看我捅他一刀,他會叫,那肯定沒認錯!”
譚耀華可憐兮兮的再次喊叫:“彭先生,救我啊..”
“彭特麼什麼彭,擱這屋裏我就認識我家王先生,其他人說話不雞八好使!”錢龍用左胳膊頂住譚耀華的喉結,右手握刀又“噗”的一下刺在譚耀華另外一條大腿上,獰聲低喝:“想起來吳恆是誰沒?”
“他走了,昨天就從密支那繞道離開了,我也知道他的下一站是哪,我說的全是真話。”譚耀華聲嘶力竭的回應:“王先生,放過我吧,我也只是一時財迷心竅,你們花出去的兩個億我全額負責,另外我再追加八千萬的賠償金,求求你了。”
我沒聽見一般,掐着菸捲,繼續慢條斯理的吞雲吐霧。
彭先生深呼吸一口氣道:“風雲,你和小王先生是好朋友,有些話你說比我更合適..”
風雲大哥清了清嗓子朝我努嘴:“朗朗啊,殺人不過頭點地,老譚在孟拱長居二十多年,人脈關係都是你想象不到的,剛剛那些人表面拿你的錢不問世事,可如果老譚也願意給他們錢的話,你想想你還怎麼離開孟拱城,聽大哥一句話,解氣瀉火就得了。”
“嘶..對哦。”我倒吸一口氣,拍了拍自己額頭唸叨:“看看我這豬腦子,一天都不知道究竟在想點什麼,大哥提醒的確實在理,不能低估了譚先生在孟拱經營這麼多年的實力,那就..”
“那就一併剷除吧。”說着話,我掏出一直接通的手機,朝着那頭輕聲道:“做的乾淨一點,不要給我和風雲大哥留下任何麻煩。”
“啊!”
“救命啊彭先生..”
手機裏當即傳出幾個男聲撕心裂肺的叫嚷聲,我陰森森的“咯咯”笑了兩聲,隨手將手機揣起來,朝着錢龍擺擺手道:“國內一直在推廣垃圾分類,啥叫垃圾?沒有任何利用價值的玩意兒就是垃圾,去吧,給他分分類。”
“好嘞!”錢龍朝着旁邊的王嘉順哥幾個示意一下,幾人很快將豬嚎似的譚耀華拖出了房間。
“王先生,我可以把我的全部財產都給你..”
屋外,譚耀華淒厲的求饒聲久久迴盪。
“搞笑!”我一腳踩滅菸蒂,自言自語一般的呢喃:“把你做掉,你的全部財產也還是我的。”
說完以後,我佯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過的模樣,拍了拍手掌,朝着風雲大哥彎腰鞠躬:“不好意思哈大哥,今天有點折你面子,要不我待會找個揹人的地方再給你磕幾個響的得了。”
“盡扯沒用的。”風雲大哥笑罵一句,意有所指的斜視旁邊的彭先生道:“我和老譚關係很一般,他的死活不關心,關鍵是彭先生和他一直有生意往來。”
“哦。”我後知後覺似的拍了拍後腦勺,微笑着望向彭先生:“那真對不住了彭先生,我不算太長的人生經驗告訴我一個真諦,對待敵人,尤其是尚有一息還手之力的對手必須得狠狠的按到按死,不然後患無窮,生意丟了,那大不了咱們就換條生意做,您說呢?”
彭先生端起茶盞輕抿一口,似笑非笑的注視我的眼睛:“我更好奇,你準備如何收場,譚耀華雄踞孟拱城二十五年,剛剛拿錢出門的那幾位哪個都是城內的翹楚,如果不是想從你這裏賺點辛苦費,你感覺憑藉你手下那百十來號安保能逼的譚耀華就範嗎?”
“爲什麼要收場啊,收場對我有什麼好處嗎?”我抓了抓側臉反問:“譚耀華沒了,自然會有什麼王耀華、李耀華頂上去,那幾位倒了,同樣也會有後繼者補位,況且我壓根也沒打算在這兒孟拱城內久留,這地方會有什麼變化,與我何幹?”
風雲大哥趕忙朝我瞪眼呵斥:“小朗,注意你的態度,彭先生和你想象中完全不同..”
“無妨。”彭先生擺擺手,嘴角莫名泛起一抹笑容:“小朋友,你很有意思,比我預想中還有意思。”
“篤篤篤..”
房間門,被人從外面敲響,董咚咚、大壯和姜銘拎着四個皮箱走了進來,皮箱面隱約可見眨眼的血跡,仔細觀察的話,就會發現這四隻箱子正是剛剛譚耀華那幾個作陪“朋友”拿走的那四隻。
當看清楚四隻箱子後,彭先生兩撇不算粗重的眉梢冷不丁跳躍兩下。
我搓了搓面頰,表情認真的朝彭先生伸出手掌:“彭先生,我叫王朗!王者的王,朗朗乾坤的朗,很高興今天認識你,一點見面禮還望您老笑納。”
“你的禮有點重。”彭先生盯着我遞在半空中的手掌,遲疑幾秒鐘後伸手握住:“不過我很喜歡,只是不知道這箱子會不會繼續再沾血。”
“我猜應該不會,錢這玩意兒認主的,是它們的主人,比狗還乖,不是它們的主人,可能比狼還兇。”我咳嗽兩聲道:“它們剛纔偷偷告訴我,你是主人。”
“哈哈哈,我喜歡老弟的殺伐果斷!”彭先生拍了拍我手背道:“彭耀宗,認識老弟我很高興,平常我穿軍裝的,在果敢那邊大部分有主之地全姓彭。”
我吸了吸鼻子輕問:“那彭老哥,譚耀華的事情..”
“譚耀華是哪位?”他昂頭反問:“今天晚上,王老弟和我不是一直都在果敢老街的夜總會里喝酒聊天來着?難道老弟會分身術?”
“彭老哥高義,心領神會。”我頓了頓,馬上接茬。
彭耀宗伸了個懶腰道:“孟拱的空氣質量不太好,我不是很喜歡這裏,風雲、老弟,我們一塊回果敢如何?我記得國內還有句美詩:味甘終易壞,歲晚還知,君子之交淡如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