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武侯石溫興奮異常。

太陽打西邊出來，竟然親自前往碼頭迎接夫人燕雲菲。

所以……

就連燕雲菲本人都被震驚了！

“怎敢勞駕侯爺紆尊降貴親自迎接，派個管事來就行了。”

“夫人這話太酸，你是一路喝着醋來的嗎？”

哼！

燕雲菲一臉傲嬌，“如今你如願了，醜話說在前頭，別指望我插手朝中的事情。我也沒那麼大的本事。”

“這些事以後再說。先上馬車，老夫已經吩咐下人，爲夫人接風洗塵。同夫人分別數月，甚是想念。不知夫人是否想念爲夫？”

燕雲菲抿脣一笑，“上了朝廷果然不一樣，油嘴滑舌。”

“哈哈哈……”

石溫開朗大笑。

夫妻二人乘坐馬車，回到府邸沒多久，宮裏就來了人。

原來是燕太後得知大姐姐燕雲菲到來，特派人邀請她兩日後進宮相聚。

石溫對此格外滿意。

他說道：“兩日後，老夫親自送你進宮。另外，還要準備一份豐厚的見面禮。太後一份，陛下一份，嘉寧公主，平陽郡主……宮裏的宮女太監也需要打點，我給你一份名單……”

燕雲菲沉默聽着，臉上表情不喜不怒，平靜異常。

等到石溫安排好所有的事情，她才問道：“你很緊張我第一次進宮，你擔心我得罪人？”

石溫哈哈一笑，“夫人身爲太後孃娘嫡親的長姐，老夫當然不擔心。不過，該打點的人都要打點到位，正所謂朝中有人好辦事。”

燕雲菲低頭一笑，“宮裏的人，我自會打點。但，我還是那句話，你不要指望我，我不會干涉太後孃娘任何決定。我的脾氣你是清楚的，之前一次一次拒絕來建州，就是爲了避免大家爲難。這次改變主意來建州，是因爲太後孃娘邀請，不能不來。或許住個一年半載，我就會啓程回豫州。”

“回去的事情以後再說，關鍵是眼下。你也別將本侯想得那麼壞，好像處處都要利用你。本侯同你保證，儘量不讓你爲難，可好？再說了，夫妻本是一體，本侯若是哪天真的有難，你真能袖手旁觀？”

石溫好言好語，分明是喫定了對方。

燕雲菲沉默不語，已經開始後悔來到建州。

固然她想見到太後孃娘，想要見到母親蕭氏，然而她依舊後悔。

她太瞭解石溫。

石溫不搞事，她將頭擰下來當球踢。

她不反駁，也不辯解，隨他說去。

該怎麼做，她心裏頭自有一桿秤。

石溫見她不說話，只當自己的勸解起了作用，心裏頭還挺美滋滋的。

“夫人開心些！我們夫妻分別數月，今日終於團聚，得好生慶祝慶祝。”

……

兩日後，燕雲菲按時進宮。

免不了一番熱淚盈眶，互訴衷腸。

平陽郡主蕭氏狠狠哭了一場，哭過之後，心情又變得開心起來。

“如今只差雲歌不在。本宮都沒想到，我們母女三人，竟然會有團聚的一天，謝天謝地。”

“母親別哭，享福的日子還在後面。”燕太後如此安慰道。

“四妹妹她這些年好嗎？她和蕭逸相處如何？”燕雲菲關心問道。

蕭氏擦拭着眼淚，“雲歌很好，她和蕭逸相處和睦。這些年，本宮幾乎沒見過他們夫妻爭吵。即便有爭吵，多半都是爲了公事，最終結果不出意外都是蕭逸妥協。”

“如此說來，蕭逸竟然改了脾氣，他竟然會妥協？”燕雲菲很意外。

蕭逸是石溫的外甥，燕雲菲對蕭逸或多或少有所瞭解。

人們固有印象中的蕭逸，從來都是個臭脾氣，誰勸都不管用。

萬萬沒想到，又臭又硬的蕭逸，也有改脾氣的一天。

難得啊！

蕭氏笑了起來，“你們都很意外吧。本宮也沒想到，他會那般包容雲歌，他對雲歌幾乎是有求必應，大小事情都讓雲歌拿主意。”

燕太後聞言，笑道：“當年，我可是堅決反對雲歌嫁蕭逸，對蕭逸的觀感一直不太好。如今看來，倒是一樁良緣。蕭逸也算是遵守了承諾，這輩子都要對四妹妹好。”

燕雲菲說道：“蕭逸若是辜負了四妹妹，四妹妹自有本事收拾他。所以，他不得不對四妹妹好。”

“話不能這麼說。真心對某個人好，還是被迫對某人好，肯定是有區別的。很明顯，蕭逸是真心對四妹妹好，凡事都聽四妹妹的。這樣的夫妻相處，全天下都少見。”

燕太後眉開眼笑，顯得很興奮。

燕雲菲心頭卻很憂慮。

“要不本宮給四妹妹下一道旨意，讓她到建州，我們團聚。”

“不可！”

“這不合適。”

燕雲菲同蕭氏，幾乎是同時否決了燕太後地決定。

氣氛頓時有些緊繃，空氣都彷彿凝固。

燕雲菲輕咳一聲，率先解釋道：“太後見諒！我只是認爲目前四妹妹不適合來建州。”

蕭氏緊跟着說道：“蕭逸正在對北梁用兵，目前雲歌肯定走不開。”

燕太後眉眼微微上挑，緊接着笑出聲來。

“母親和大姐姐，爲何如此緊張？你們是擔心本宮生氣，從而遷怒四妹妹嗎？雲歌是本宮的親妹子，我再小氣，也不會無緣無故地遷怒她。你們放心吧，剛纔本宮只是隨便說說，既然你們都反對，本宮就不給四妹妹下旨。”

蕭氏明顯鬆了一口氣。

燕雲菲心中的擔憂卻更多了。

之後地談話，母女三人誰都沒有再提起燕雲歌。

燕太後有政務要處理，暫且離開一會。

她叮囑燕雲菲，一定要留在宮裏用餐，否則她會不開心。

燕太後一走開，燕雲菲將伺候的宮人也打發了。

只剩下母女二人，和各自心腹下人。

“母親，以後儘量不要在太後孃娘面前提起四妹妹，平陽郡的事情也儘量少說。”

“你是在擔心什麼？難道你認爲太後會對雲歌不利？”

燕雲菲斟酌着說道：“不怕萬一就怕一萬。太後孃娘現在記掛着四妹妹，那是因爲姐妹情義。可是這份情義究竟能維持多長時間，誰也說不準。

四妹妹她……她是個有大志向的女子，朝中對她非議頗多，就怕人言可畏，積毀銷骨。萬一太後孃娘受了朝臣的蠱惑影響，屆時……”

蕭氏眉頭微蹙，“你說的有道理。多虧你提醒，否則本宮都沒意識到問題的存在。其實，之前本宮已經敞開心扉，同太後孃娘談過雲歌的問題。太後很坦蕩，我們不該猜疑她。”

“我當然不會猜疑太後孃娘，我只是擔心有不好的事情發生。正所謂不怕萬一就怕一萬。”

“爲什麼大家都擔心，雲歌和太後之間必定生出矛盾？她們是親姐妹，難道沒可能和睦共處嗎？”

燕雲菲苦笑一聲，“除非朝廷不打算北伐統一南北。除非雲歌妹妹安分守己，不再出兵搶奪地盤。只要一方不罷手，衝突是遲早的事情。”

蕭氏跟着嘆氣，“但願你說的那一天，永遠都不會到來。”

……

遠在平陽郡的燕雲歌，時刻關注着建州城內的動靜。

母親去了建州，緊接着大姐姐也去了建州。

一家團聚！

唯有她，一直都沒有去建州地打算。

馬先生出主意，“夫人有沒有想過，拉近同太後孃孃的關係。燕太後權柄在握，她說的話，在朝中分量頗重。學生認爲，這麼重要的人脈關係，夫人不該放着不用。”

燕雲歌似笑非笑，“依着你的意思，本夫人該如何拉近同太後孃孃的關係？”

馬先生說道：“此事可分這兩步走，夫人給燕太後送禮，送重禮，超乎想象的重禮。這是第一步。第二步，則是尋找前往建州的機會，同太後孃娘面談。”

“然後呢？拉近了關係後，該做什麼？”

“若是有機會，請太後孃娘下一道旨意，提拔夫人到朝中做官。”

“荒謬！”

燕雲歌氣笑了。

“我放着七郡地盤不要，跑到朝中做官，你糊塗嗎？本夫人的根基是七郡，等將軍打下地盤後，還要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去經營開拓。自己的地盤還沒經營好，就跑到朝中做官，分明是本末倒置。”

“可是，在朝中做官，一來可以拓寬夫人的人脈關係，二來可以增強夫人在朝中的影響力，進而延伸到全天下。”

燕雲歌板着臉，鄭重說道：“有地盤就有影響力。比起朝中那點影響力，本夫人更稀罕地盤和人口。

馬先生不必再說，我知道你的用意，你是想讓本夫人走傳統路子。

但是，你別忘了，本夫人從一開始走的就是特立獨行，天下從未有過的區別於傳統的路線。

我跑去朝廷同流合污，等於是放棄了我的獨一無二的特點。

對於別人來說，傳統路子走得通，但是在本夫人這裏走不通。所以，你還是省省心，把精力用在正經事上。”

“這麼說，夫人拒絕去建州？不想和燕太後見一見嗎？”

她抿脣一笑，“有機會，我會堂堂正正前往建州拜見太後孃娘。但不是現在。”

哎！

馬先生一聲嘆息。

他依舊覺着很可惜，朝中有關係不用，過期作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