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二章 難忘恩怨難忘爾(結局篇中)
蘇亭抿着嘴,眼中已經淚光閃閃,再看陳瑄,已經呆滯在那裏,臉上一片悲憤。良久,撲通一聲,就跪倒在眼前,蘇亭一慌,急忙奔過去,在他身邊蹲下。
“你不要急,說不定他們不會有事!”蘇亭當然清楚此時陳瑄要比自己悲哀一萬倍,這是他的家族,裏面有他的父母、親人。當然她自己也絕對不會好受。
陳瑄沒有出聲,良久才閉上眼,悲痛的神情漸漸被堅毅取代,再睜開眼睛的時候,爆射出利芒。
“我們先在周圍找找,然後去京城探聽消息!”陳瑄平靜道。
蘇亭有點擔憂地看看他,微微點點頭,然後和着玉舟銘一起,分開了幾個方嚮往周圍探去,約定了一有動靜就通知對方。
蘇亭小心翼翼往周圍開路,即擔心有炎家的人在此,又擔心會錯過陳府和歐陽府的人,心中又記掛梅香的安危,這裏雖然被洗劫一空,也有斑斑血跡,但還是沒有見到人死去,心中也不免還抱着一絲希望,一時間柔腸百結,千千難解。
正暗自神傷之時,隱隱見到前方很遠的地方,有一個紅色的影子一閃而過,蘇亭心中一動,這紅色紅得耀眼,倒好似新娘裝束一般,炎家的人?不可能!炎家的人怎麼可能穿得這麼醒目,如果埋伏在此,一定會低調,那麼是陳府和歐陽府的人?
蘇亭精神一震,循着影子悄然跟去。心跳開始加速,她希望自己的猜測正確,卻又害怕發現這只不過是自己心理的安慰。
這裏已經離他們生活的地方很遠,他們平時狩獵也很少來這裏,她記得那裏有個山澗,小溪流水淙淙,不過都掩映在荊棘叢中,如果要躲藏,確實是個不錯的地方。
蘇亭心中的希望擴散,臉上也有了絲喜色。漸漸靠近,這是個女人,眼熟,似乎是歐陽家的人。一身的紅裝,很是污穢,裙角袖口也被荊棘刮破,勉強還能夠遮掩。她神色有些慌張,左右望望,似乎在確定周圍有沒有人跟蹤。
行到了荊棘叢邊,輕輕拉了拉下突出的荊棘條,對着裏面啞着聲音學了聲布穀鳥叫,荊棘叢後面一個女人壓低聲音問道:“燕兒?”
那女子“嗯”了聲,然後荊棘叢即刻就被人拉開,燕兒回頭望瞭望,就要往裏面走去,這本是一種本能,但是一瞬間她就愣住了,神色慌張了下,待看清楚是蘇亭,頓時鬆了口氣,臉上出現欣喜的神情。
“蘇,蘇長老!”燕兒高聲叫了句,隨即捂住嘴,懊惱的看着蘇亭,見到蘇亭沒有怪責,眼中的淚水已經控制不住的流淌下來。
“蘇長老!”等到她唸叨第二句的時候,蘇亭已經來到了跟前,跟着她一起入了躲避之所。
一入荊棘叢,蘇亭就心酸了,這叢荊棘之後是個小型山洞,除了入口處那女人之外,裏面還躺着幾個男人女人。蓬頭垢面,幾日不曾梳洗。
燕兒早就衝到了幾人跟前,拿出手中的水囊,跟每個人都灌了一口,這纔開心道:“陳府蘇長老來了,我們有救了!”
那幾人勉強睜開眼睛,看了下蘇亭,待要掙扎起來見禮,蘇亭哪裏肯讓他們有動靜,急忙上前檢查他們的傷勢。發現內傷都不輕,這才急忙拿出朱果來,調勻開來讓他們服用少許補充元氣。療傷藥卻沒有,藥材雖不少,她卻不是很熟知藥性,要問過陳瑄才知。
通知了陳瑄、玉舟銘兩人,讓他們速速來此,現在非常時期,自然不會講究什麼男女授受不親的話來。
陳瑄玉舟銘來到跟前,辨認了玉佩空間藥草,給傷者服用,讓幾人休息,出來問那燕兒具體情況。燕兒見到衆人來到眼前,才忍住的眼淚,直到陳瑄問起,又撲簌簌落下,最後哽嚥着說出了情況。
原來那日,也就是六日前,歐陽家族衆人突然從天而降,讓兩家人防不勝防,混亂中,有人被殺,多人受傷,好在歐陽家族也多是活捉,大部分人還活着,不過具體情況卻難說明。
另外幾人正好早早出門狩獵,沒有遇到這事情,但是也被一個十二層以上的修士追殺,合了幾人之力才滅了那傢伙,躲藏到這裏暫時不敢回去。燕兒纔是新婚,他們的住處位於小村最尾,燕兒丈夫阻攔拖延時間讓她逃走,如今也是不知生死。又不敢回去,怕被埋伏的歐陽家族找到,說到這裏淚水滂沱。
安頓好幾人,陳瑄等人出了山洞,沉默看着天色不語,夕陽西下,幾多暈黃的光澤,斜射在荊棘從中,添了幾分靜謐與溫馨。蘇亭卻一眼就落在了凋零的枯草之上,覺得在蕭瑟的風中,更顯枯萎。
“剛纔滅了幾個候着的炎家人,不知我們回來的消息有無泄漏?”玉舟銘淡淡道。
蘇亭低着頭,心煩意亂,而不知所措,就算是穿越到異界,也沒有讓她如此的煩惱而無助,心內好似有一團火在燃燒,卻不知道該往哪個方向吹。心肝脾肺腎,灼熱而焦慮,無助無力,無法可想。
這麼多人都鬥不過炎家,蟄伏的炎家有多少可怕的勢力,利用權勢財富又網羅了多少人才,安逸中的陳府歐陽府人沒有後招,自恃身份,兩百年不出人才,也不去補充人才,斷了一個層面,沒有中年的助力,剩幾個老的苦苦支撐。如今人家一舉攻來,就一敗塗地。
“我去探探情況!”陳瑄沉默片刻,突然道。
蘇亭心中一緊,拉着他的手,“我和你一起去!”
玉舟銘眉眼掃過兩人緊握的手,淡然道:“一起吧,有個照應!”
陳瑄望了他一眼,嘴脣翕動了下,最終還是沒有出聲,只點點頭。
從蘇亭手中接過食物,燕兒抬頭看着三人飛速離開,閉上眼祈禱,只希望自己的丈夫可以平安,他們可以成功。
三人的實力具有十四層,來去宮城也無阻,只不過炎家人中也有一個十四層,倒要小心點,不要被他發現。
三人入了宮城,來到了紫宸殿中的藏書閣中,當初蘇亭在其中住了半年,卻不敢到處走動,所以其他殿閣中的情況卻不知情。此時幾人的實力自然不在話下,把整個宮城探了個遍,終於在紫宸殿一旁的三清殿發現了動靜,三人屏住呼吸,細細傾聽。
良久才聽到裏面隱隱有聲音傳來。
“你可是認爲我手段太辣?所以心有不服?”蒼老的聲音,正是炎家第一長老。
“孫兒不敢!”回答者猶豫了下,正是炎凱。
“當年你曾曾祖父被陳府長老一氣之下,臥牀不起,就立誓要滅了陳府歐陽府滿門,不讓我炎氏子孫處處還低人一頭……”
“可是,這事情已經過去那麼久遠,陳府已經被我們逼得走投無路,躲進了萬山……”炎凱微微有些不忍。
“哼,你做了這麼多年皇帝,到現在還不明白‘斬草妖除根’的道理麼?捉到的這些人用來威脅那陳大長老足足有餘,我就不信了,他還會爲了這麼點東西不要自己子孫的性命。等他說了實話……”後面還說了什麼,聽不大清楚,不過空氣中卻有一絲氣流微動,也許是做了什麼動作也不定。
炎凱不語。
“給我看緊了你弟弟,我可不希望他爲了個女人壞事!另外東海還沒消息傳回來,給我速速聯繫那幾個長老……”
炎凱低低應了聲。
還好,他們還不知道陳瑄蘇亭回來了。
陳瑄抓得蘇亭的手有些生疼,蘇亭轉過頭,看看他,片刻間,就見到炎凱從三清殿中出現,該是從殿中地底出來。明黃色的衣衫,卻掩不住臉部的疲累,當年那個意氣風發遊刃有餘的炎凱不見了,滿腹心事,一走三嘆。
蘇亭等人伏在三清殿旁的廊柱之上,當炎凱走到跟前的時候,略微停頓了下,左右張望幾眼,似有所發覺,蘇亭等人更是仿若石雕,沒了氣息。等到他遠離才悄無聲息跟去。
“皇兄!”暗暗一角轉出一個青年,神情****。
“皇弟,你在此作甚?”炎凱語氣不滿。
“長老,長老,是不是要趕盡殺絕……”炎莫神情有些悽愴問道。
“啪!”炎凱一巴掌就落在了他的臉上,回頭看了眼三清殿,隱藏在夜色中,好似喫人的饕 餮,等着誰落單之後就伺機而動。
“長老們行事,你可敢有何質疑!”說完,拂袖而去。
炎莫靜立夜色中,良久不動,似恆久的雕塑,亙古以來佇立至今。
蘇亭回頭望了他一眼,知道這是最後的一眼。
炎凱一路風行,遇到的侍衛宮女盡皆叩首。三人暗無聲息跟隨,就見到炎凱到了宮城之南,行到荒蕪的假山處,輕輕拍了一掌,幾個暗衛冒出來,低頭叩首。
“退下,在門口等着!”炎凱冷冷道。手中一塊玉佩拿出,蘇亭眼睛一亮,卻和她自己脖頸上的玉佩萬分神似,遠遠看去,圖案卻是一對喜鵲。這讓她渾身一震,福祿壽喜,四喜俱全了啊!
“我要拿到那玉佩!”蘇亭咬咬牙,傳音給陳瑄玉舟銘。
兩人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炎凱把那玉佩往假山中一處凹進去的地方放去,然後幾個手訣一打,這假山就漸漸裂開一道口子,剛好可以容納一人大小。
炎凱一甩袖子,大步進入。
“他們在裏面!”蘇亭陳瑄對望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驚喜。
“我去!”蘇亭有點焦急,他們要被堵在外面,怎麼營救那些人。這玉佩可不是那麼好得到的。
“我們一起!玉兄,有勞你在外面守着!”陳瑄回頭看看玉舟銘示意道。
玉舟銘點點頭,也不多話。
兩人蘇亭陳瑄入了玉佩空間,看準了地點,在假山之門快要合上的一瞬間就鑽了進去。
兩人在空間中細細傾聽外界情況。
順着黑漆漆的長廊,炎凱行了一裏路遠,終於停了下來,對着守門侍衛點點頭,那侍衛就開了其中一間房門,打開了來,陳瑄頓時就控制不住的顫抖起來。
大長老!
陳大長老端坐在地上,身上戴着腳鐐手銬,透過肩胛骨,黑色鐵鏈散發着寒光。雖然狼狽,卻鎮定自如。
“考慮好了沒?還有幾個時辰就天亮,如果還不說實話,那麼一個時辰我就殺十個炎家人,十個歐陽家人。”炎凱冷冷道,眼角卻不可眼見的扭曲了下。
陳大長老眼皮也不曾抬起。
“只要你交出東西,那麼我們一定會放你們離開!”炎凱繼續說教。
陳大長老依舊一無所動。
“你不要以爲這樣拖着就可以等到陳瑄蘇亭等人來營救,我們剛剛得到的消息,他們已經自身難保,深陷五十幾頭東海蛟的包圍……”
陳大長老眼睛陡然圓睜,狠狠盯着炎凱,餓狼一般,只要放出來,似乎就會啖其肉飲其血。
“我們的人已經拿到了東海雪蚌,清輝寒淚到手,只要在那小島上拿到千凝散,一切就已齊全。而陳瑄蘇亭引開了東海蛟,正好讓他們下手……你們陳府,註定要爲他人作嫁衣裳!”
炎凱的話好似根根尖刺錐入了陳大長老心中,陳大長老一聲暴喝,一口鮮血就**而出。
炎凱漠然無視,繼續道:“清暢曲水早就在我們手中,清楓月明已經被我們找到,那人也乖乖的給了我們種子。清酒長風,這幾年已經配置了大半,只等幾日後九月初九的茱萸到手。現在,你們只要把清影離合交出來就行了!”
陳大長老冷哼一聲,艱難的抬起鐵鐐,費力的擦了擦嘴邊的鮮血,然後依舊端坐了起來,不搭理炎凱。
炎凱左右無趣,說完了這些,見到他還是不理會,最後突然壓低聲音道:“我和陳瑄這麼多年好友,我不會對他坐視不理,只要你交出來,我一定會想辦法讓你們離開,長老只要目的達到,這大陸是我們炎家的天下了,他也是不會深究的。”
蘇亭覺得心中一涼,這炎凱竟然還使起了這樣的手段,他有辦法,哼,他有辦法躲過十四層炎家第一長老的監控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