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林畫音趕出廂房後，蕭正叼着香菸漫步在這月光怡人的寺廟之中，心情格外空靈，彷彿真有種被佛法洗禮的頓悟感。

　　寺廟不大，兜兜轉轉不過幾分鐘的事兒。患有輕微多動症的蕭正看完寺廟上前門，看完前門繞回後山，然後就頓足在山門一腳，抽着煙看立足於山坡之上起武的李靜。

　　李靜的確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其一拳一腳，看似柔軟如宮女起舞，但蕭正看得出，李靜若是全力一擊，縱使是自己，也未必敢正面交鋒，需避其鋒芒纔可。

　　而她卻甘心跟隨葉玉華多年。可見二人感情至深。

　　李靜面相併不算突出，擱在一個眼力不算出衆的男子來看，她也就是一個喫齋唸佛的普通出家人。不像自家丈母孃，哪怕身披青衣，也有着出類拔萃的氣質，令人雙眼發亮的絕美容顏。

　　也許是察覺到了蕭正的存在，李靜很快便收起了動作，緩緩轉身，向蕭正輕輕點頭：“這麼晚還不睡？”

　　“晚嗎？”蕭正抽了一口煙，眺望了一眼高山之下的點點燈光。密集如豆，遙不可及。“擱在平時，你家小姐連班都沒下。我也還在跟一幫朋友胡喫海喝。”

　　李靜淺淺一笑，眼中卻明顯掠過一抹恍惚之色。

　　是啊。

　　此刻才晚上八點。在繁華喧鬧的城市裏，正是華燈初上之時。尤其是今夜，恐怕無人會在十二點之前入睡吧？即便睡了，只怕也會被密集的鞭炮聲吵醒。

　　李靜長住此地二十餘載，早已忘了山下的生活，每晚九點入睡，凌晨四點起牀。二十年如一日，比機器還要精確。又哪裏知道，此刻對蕭正而言，實在是早得有些過頭了？

　　“我倒忘了你今日才上山。”李靜微微一笑，頷首道。

　　蕭正也不介意，點頭說道：“靜阿姨，憑您這一身手段，當年在燕京想必也是鼎鼎大名的人物吧？”

　　李靜的實力或許不敵白帝白無瑕，但要讓蕭正來評斷一下李靜和蒂娜的強弱，還真有些爲難。

　　看得出，李靜這二十餘年雖隱居於此，卻從未懈怠，實力只會比起二十年前更上一層樓。

　　“我只是葉家一名丫鬟，又哪來什麼大人物一說。”李靜微笑道。“反倒是你，現在可是了不起的人物。就連師姐對你也是頻頻讚許。”

　　蕭正撓頭笑道：“這叫丈母孃看女婿，越看越順眼。也不是我真有什麼本事。”

　　李靜含笑搖頭：“縱使丈母孃看女婿，也得是能入眼的女婿。否則，只會越看越不順眼。”

　　和葉玉華的佛性相比，李靜明顯更貼近尋常人的性子。不論是言行舉止，都不如葉玉華沉寂智慧。但她始終跟隨葉玉華修身養性二十餘載，想必身上的棱角也被磨去了不少。左右無趣，蕭正不由問道：“靜阿姨，我雖然不信佛，但卻對佛理一直有些興趣。你能不能跟我講幾段有關佛理的故事？”

　　李靜心裏也明白蕭正此刻無趣得緊，也不拒絕，微笑道：“可以。只要你不嫌我講得淺薄，沒有禪意。”

　　“越淺越好。太深奧了我也聽不懂。”蕭正盤膝而坐，坐在山坡旁的一顆歪脖子樹之下。

　　李靜數十年如一日跟着葉玉華學佛坐禪，即便心早已經靜了，但本性就是本性，要她學葉玉華的大毅力大智慧，那肯定是做不到的。如今有個新鮮有趣的年輕人陪她聊天，自然是喜歡的。

　　緩緩坐在歪脖子樹下，迎着皎潔的月光，李靜的臉上泛起溫潤的笑容，一臉祥和的說道：“阿正，你就算對佛理不甚瞭解，想必也聽說過皈依三寶這句話吧？”

　　“肯定的。”蕭正笑着點頭。“電視電影裏的老和尚來是說皈依三寶。但究竟是那三寶，我就不太懂了。”

　　李靜微微一笑，緩緩說道：“我給你講一個小故事，你就明白了。”

　　蕭正點頭道：“靜阿姨您快說。”

　　李靜頓了頓，神情輕柔的說道：“從前，有個老和尚，總是被賊關顧，他終於忍無可忍了。有一天，賊又來了。他就對賊說，請你把手從門縫裏伸進來。你要什麼，我就給你什麼。那賊聽了高興極了。就把手從門縫裏伸了進去。誰知老和尚一把揪住他的手，並把他捆在了柱子上。然後用棍子痛打他，一邊打，喊一邊喊：詭異佛，皈依法，皈依僧。那賊痛極了，無奈的跟着喊：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這個，就是佛經裏著名的三皈依的故事。也就是人們常說的皈依三寶。”

　　蕭正安靜聆聽着李靜講述的這個三皈依的故事，心底裏生出一絲微妙的情緒，輕聲問道：“您所修的佛，和僧侶修的佛是一樣的嗎？這段故事說的可是僧侶的佛。”

　　這也是蕭正一直以來的疑惑。

　　“天下佛法，普度衆生。自然是一樣的。”李靜微微一笑，臉色輕柔道。“只不過這個故事，卻也不是我從佛經上看見的。”

　　“那是從哪裏知道的？”蕭正好奇問道。

　　“諾。”李靜抬起手，指向山下的一處峭壁。

　　峭壁之上，有一棟小木屋。木屋裏，住了一個隱居多年的老和尚。這個和尚，名無暇，號白帝。身上有條龍。

　　“故事是白叔講的？”蕭正眉頭微微舒展，緩緩問道。

　　“嗯。”李靜輕笑點頭。“這是他與師姐第一次論經時講的。就在這顆歪脖子槐樹下。”

　　蕭正聞言，不由緩緩收回視線，然後抬頭，看了一眼幾近凋零的老槐樹，脣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長的苦澀笑意。

　　遙想當年，那位至高無上的白城王一意孤行，登上這籍籍無名的鳳鳴山，盤踞山腰，立地成佛。只爲與山頂鳳凰論經作伴。

　　那一年，那一日，他說了一段三皈依的故事。可那是佛經裏的三皈依，卻不是他的。

　　“皈依佛，皈依法，皈依——葉玉華。”蕭正喃喃自語，聲線低沉。“這纔是他心中的三皈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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