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屋頂掉下來的那一刻,暗香想,這輩子她大概再也沒辦法遇見一個像他這樣的男子了。
魔島島主是女人,所以島上的女人總是顯得更有地位些,比如冰冰她娘跟冰冰她爹鬥嘴,被擰耳朵的總是冰冰她爹。也比如島上打魚爲生的漁家們,吵架時喊聲更大的那個一定是妻子。
暗香閒着沒事的時候,喜歡在島上各處溜達,島上的人愛戴島主,知道她是島主最小的弟子,所以敬稱她一聲“梅女俠”或者“梅姑娘”。尤其是漁家們的小兒子,平時他們都被自己的娘揍過,知道女人招惹不得,在她面前很是聽話。
所以暗香認爲,這世上的男人一定都是像發開了的麪糰,是沒有棱角的。
於是師父和師姐張羅着要給她選夫婿的時候,她就偷偷上了岸,混去了衙門當捕頭。
她想,能夠握刀辦案的男子,終歸是有些脾氣的吧?
她果然猜對了。衙門裏的男人不但有脾氣,而且很是有性格,怒氣上來不但在外打賊人,在家還打老婆,閒時上花街柳巷,忙時數天不着家。暗香跟着兄弟們廝混了幾個月,也陪着上各家**樓酒肆晃盪了個夠,過足了癮,但是她鬱悶了。如果成了親都是這樣,那還嫁啥子人呢?
她開始對人生產生了嚴重的懷疑。
她離開了衙門,準備去尋找真理。
聽說冰冰這妞在開封,這麼久也不着家估計混得不錯,於是,她打算去瞧瞧她。
誰知在客棧裏住宿的時候,坐在二樓窗沿上喝酒卻瞧見了個大姑娘被**花賊盯上。乘着酒勁她下了樓,一把流星劍直逼對方胸前。這個人她認識,江南曾有過一面之交的柳下飛,認識他也是因他****人家姑娘。這回又被她逮到欺侮良家婦女,怎能饒他?
“柳下飛,你運氣真不好!”她笑眯眯挑眉看他往下直掉的褲頭,說着便打算將他身上衣物劃成爛布條。不料那大姑娘竟然掩着胸脯撲到他跟前,雙峯正抵着她劍尖。“要殺他,你先殺我。”
“素素!”
柳下飛大驚失色攬她在身後。
鬧了半天,柳下飛原來已經改邪歸正遇到了真命天女。暗香乾笑了幾笑,給他道歉,他大怒:“再被你嚇多兩回我非得斷子絕孫!”說着揮刀而至。
理虧在先,暗香只有跑。
一跑,就跑到了這座看似無人的宅子頂上。
沒有人告訴她屋頂有些不太結實,也沒有人告訴她下面躺着有人,更沒有人告訴她躺着的竟是個令她看了一眼心裏便開始擂鼓的少年。
砰啷一聲牀塌,他躺在她身下一動不動,雙眉斜飛入鬢,兩腮有若霞飛。幽幽氣息輕掃在她臉上,弄得她心裏隨着一抽一抽。她不知道爲什麼老天會造出這麼要一個男子,她只知道他中了毒而且被點了穴,因爲她已經感覺到他極力剋制中的反應。
這真是令她也感到尷尬萬分的一件事。頭頂上柳下飛已經下來了,她只能帶着他逃。
美色當前,真是無福消受。
城外的小樹林裏,她把他放倒在地上,月色透過枝椏靜靜瀉落,將微睜着雙眼的他映得有如壁畫般唯美。毫無疑問這是個讓人過目難忘的男子,她小心翼翼伸出手,撫mo他的鼻樑,心想,這樣美的人,要是住在島上就好了,那麼,她肯定可以早早地遇見他。
“喂,你看得見我嗎?”她嚥了咽口水,蹲在他跟前戳他的胸,觸感竟然是出乎意料的堅實而有彈性。“我姓梅,你也可以叫我香香。”
他微微抬起頭,眼睛又睜開了一些,目光在她臉上留連了片刻,忽然又痛苦地閉目皺眉。“幫我……”
“幫你?”她微愕,略想想,是了,他被點了穴呢。於是摸了摸他肩胛前後的穴位,伸出手掌啪啪替他拍開。拍開後手卻被按在他胸口上收不回了,他居然,居然扼住她的手腕不肯鬆手!
“喂喂,我是給你解穴的!”她勉力跟他解釋。可是解了穴之後的他看起來就像着了魔,眼神迷離虛幻,氣息卻像火一樣傾吐在她臉上耳旁。“你要做什麼?”她覺得心都要從胸膛裏跳出來了,她雖然不介意跟他親近親近,但是,這樣也太快了吧?
他緊箍着她把她壓在身下,雙脣已然吻住了她。
在他狂熱的氣息噴射之下,她意識漸漸迷糊。
他是個中毒的病人,他是個中毒的病人。而她是個可以解毒的女人。
所以也許,她應該順應天意?
佛曰,美人有難,我不出手誰出手。
那麼,她睜開眼,趁他迷糊之際,毅然翻身爲主。“那個,雖然我也是第一次,不過我會很溫柔的……”
……
率性的時候總是如此盡興而銷魂。
她睜開眼時,天色已然大亮,陽光輕輕灑在枝縫裏,照得林間枯葉如蝶。她蜷着身子轉頭,見到仍然在沉睡中的他。
她好奇地俯身瞧他的眉眼,越瞧竟越是好看,忍不住伸出個指頭觸他薄脣。被搔擾了的他微微蹙眉,把頭側過來,面向了她這邊。如此,她乾脆低下頭,在他脣上啄了一口。
“你!”
這下他被驚醒,看清了面前的她之後抽着冷氣撐地坐起,“你是誰!”
這種事是生平頭一回做,此時事主已醒,做爲一個女孩子家,她不禁也有些惴惴。於是慌忙退後兩步,定了定心神說:“你的救命恩人。”
他想了想,居然驚得臉色都白了,顫抖地指着她說:“昨天晚上就是你——就是你?!”
她不敢答話了,怕被他生喫活剝。於是瞅準了旁邊空位,拾起劍就跑了開去。
“你給我站住!”
他在身後悲憤地喊,並且動作還很快,居然撲上來一把抱住了她。
“那個,你放手!大家都是頭一次,誰也不喫虧,反正從此以後我跟你天南海北再也不會相見!”
說完她曲起胳膊,手肘一頂頂在他肚子上,趁着他慘叫的工夫順着樹林逃之夭夭,連腰上的纓絡被扯落也沒發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