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4 說親
暮色籠罩大地,淡淡的炊煙在山村上空嫋嫋升起,黃石鎮上有着一如既往的寧靜和安詳。
廚房裏慕九正忙着準備晚飯,阿瀟洗完菜趕緊上來燒火。自打上回燒了房子之後慕九抓着這兩人狠狠培訓了一天,再接着實習了N次,終於能把火燒得不至惹禍了。韓冰冰把洗了的菜拿竹箕裝着架在木盆上,跟慕九說:“我昨天去鎮上的時候,老聽有人說誰誰家裏從地下得了好大一批寶貝,還衝着我指指點點,是不是說我們家呀?”
慕九手上運刀如飛,聽完一愣:“這麼多天了怎麼還沒消停啊?”
韓冰冰一回頭來:“你知道這事?……真是說我們?”她愕然了:“咱們傢什麼時候挖寶貝了呀,誰造的謠?”雙眉一豎,粉面立即含霜。
慕九猛冒瀑布汗,慌忙乾笑說:“大概……別人無聊時瞎說的唄!鄉里人沒事就喜歡湊一塊瞎說說,過兩天就沒事兒了啊!”韓冰冰不敢苟同地:“可是——”“好了好了,快去擦桌子吧!”不敢再扯下去了,慕九趕緊吩咐了她進飯廳。
院子裏忽然傳來喚門聲:“喲,這有人在家嗎?”
慕九一聽趕緊出門一看,是兩位挎着籃子不相識的大嬸兒,左邊那位是個富態身子,一笑兩隻眼睛都沒了;右邊這位是個高顴骨,右耳上戴着對銀墜子。兩位目光裏都帶着那麼點好奇兼探究的意味,用後來的話說那叫做星探一般的人物。
胖大嬸見慕九出來,馬上碰碰旁邊的銀墜大嬸說:“李全家的,你瞅瞅,我說的沒錯吧?這哥兒就是生的一副招財樣,那個鼻子那個眼兒,一看就知道不是個窮苦的命!”銀墜子雙眼一瞪,好像很以爲然地點了點頭,重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嘖嘖地說:“可不是麼?這哥兒一看就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呀!”
慕九不知道自己突然間怎麼就變成個“一看就是個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了,心裏美得很。但是那個“招財”好像又有點兒……YY了片刻,她抓着菜刀嘿嘿笑了兩聲,左手在圍裙上蹭了蹭,眼望着那位胖嬸子說:“兩位大嬸這是找誰呀?”
“找你呀!”
胖大嬸馬上手搭在小腹上笑眯眯答道。“我是隔壁村子裏的劉大嬸,跟木器鋪的金嫂子是村鄰來着,早就聽說這宅子裏來了新住戶,還是個年輕英俊的小夥子,一直想繞過來打聲招呼了,可巧一直都忙。”說完,兩隻眼不經意地掃了院子四週一眼,又笑眯眯地瞅回慕九,精亮的目光從她臉上滑到手上,又從手上滑回臉上,半天後終於拉起李全家的手,壓低了聲音送到慕九面前說:“小夥子,我給你介紹門親事怎麼樣?”
“……”
李全家的有些不那麼好意思地低下了頭。慕九好一會兒沒敢呼吸,瞪大眼睛指着她說:“……就她?”這也太扯了吧?不能怪她沒禮貌。
李全家的臉色頓時像爛菜梆子一樣難看,胖大嬸立即把她的手放下,拉下臉瞪着慕九:“什麼話?是她閨女!我能把她介紹給你嗎?”
“哦……”嚇她一大跳!慕九搔了搔腦袋,不好意思地咧嘴笑了笑。——可是不對,是她閨女也不行啊!雖然她看起來像“頂天立地的大英雄”,但實際上……難不成她得娶個姐妹回來同牀共枕?
她愣神的工夫,胖大嬸又笑眯眯地說:“小夥子,李家閨女可是百裏挑一的好姑娘,家裏家外的活兒沒她拿不下的!農忙的時候跟個爺們兒一樣,一次能挑兩百斤的穀子!我看你們這山莊錢也有了,也得有個來操持家務的人了,你瞧瞧這牆角一地的農具,還有廚房裏頭那堆子爛菜苗——嘖嘖嘖,一個家裏沒個女人到底不行!”
胖大嬸搖頭嘆息,十分地憂國憂民。
慕九都被她說得不好意思了,舉起菜刀指着水缸後頭說:“那菜苗沒爛……”“沒爛?沒爛你幹嘛擱那兒呀?”胖大嬸很不待見地皺起眉,跟她未來“丈母孃”對視一眼後嘆氣說:“小夥子,你怎麼着也算個一莊之主了,可不能這麼胡亂過日子!”
慕九再把眼瞪大:“你們……到底找誰?”
“找莊主哇!”胖大嬸很奇怪地瞅着她,片刻後一驚:“難道你不是?”
“……”
“慕九!來客人了?”
院門外傳來段小邪好奇的聲音。張大了嘴巴的慕九回頭一看,好傢伙!他旁邊的莊主大人一派悠閒,真跟個喫飽了飯成天沒事幹、專想着怎麼禍禍人的紈絝子弟似的慢悠悠往這邊踱!她回過頭來,平靜地說:“你們真的要跟莊主說親?”胖大嬸瞧着走過來的那兩人,疑惑地點頭:“是啊,我們就找莊主!”
慕九馬上舉起菜刀指着正好奇地看過來的李不:“你去吧,就是他!我看那能一次能挑兩百斤的姑娘跟他正合適!”
“……”
……廚房裏阿瀟蹲在竈臺後燒火燉排骨,排骨都爛透了還不見慕九回來,正打算出門去喊她,門口一暗走進個人:“想不到你看上去跟個富家公子似的,也會做飯!”
暮光裏楊春兒揹着雙手站在門口,一臉的頑皮。阿瀟瞥她一眼,冷冷地回過頭把鍋蓋放下:“你又來幹什麼?”她揚着辮梢進了屋,偏着頭口氣輕鬆地說:“我來玩啊!慕九都說了我是你們家的朋友了,爲什麼我不可以來?”阿瀟瞪她一眼,回到竈臺後不再理她。
楊春兒也不在意,走到案臺邊看了看竹箕裏洗好的菜,挑眉拿起朵五彩的蘑菇來看了看說:“你們的飯菜倒是很豐盛!”
“你放心,再豐盛也不會留你下來喫的!”韓冰冰寒着臉走進來,沒好氣地把所有蘑菇交給了阿瀟,“慕九在外面有事,反正只有個湯了,你做吧。”
楊春兒冷然一笑,把蘑菇丟回竹箕裏,抬高了下巴說:“這頓飯,你們就算求着我留下來喫我也不會喫的!”說完哼了一聲,輕巧地轉身從門口大搖大擺走出去了。
“誰稀罕!”韓冰冰跺着腳說。
楊春兒哼着小曲兒出了廚院大門,正碰上手握菜刀的慕九一臉恨恨地外頭回來,便笑嘻嘻地喚道:“慕九,誰惹你生氣啦?”慕九一愣,笑了笑說:“是楊姑娘啊,怎麼纔來就走?”她捂着嘴笑嘻嘻地說:“等你們喫了晚飯我再來!”
慕九看着她頭也不回地出了莊門,莫明其妙地摸了摸鼻子。回到廚房的時候正碰上阿瀟狐疑地迎了上來:“什麼事啊?誰來了?”慕九想也不想地一揮手說:“李不他丈母孃!”阿瀟一愣,手上的湯碗差點沒掉下來。
飯菜全都上桌了之後李不他們終於回來了。段小邪屁顛屁顛跟在繃着個臉的他身後,臉上樂得跟朵撒了把的雞毛撣子似的,讓人瞧了就想往上踹一腳。
大家喝酒的喝酒喫飯的喫飯喝湯的湯喝湯,慕九的位置一向都在李不旁邊,她端起碗筷,很關切地問他說:“跟她們談得怎麼樣了?合適就定下來吧,別拖了!”
李不臉上抽了抽,沒吭聲。她嘆了回氣,又說:“不是我說你,你也老大不小的了,也該成個家了!千萬別挑來挑去挑成渣呀,青春不等人,李家這姑娘一次能挑兩百斤——兩百斤啊!這麼能幹的姑娘可不好找!”她邊說邊搖頭,很有些推心置腹的意思。
“噗——”
段小邪應聲在旁邊噴酒,也有飯粒從阿瀟鼻孔裏跑出來,冰冰喝着湯,拿着湯勺的手一抖,一勺湯全送進了鼻子裏。
李不咬着牙,沒拿酒杯的那隻手落在慕九手腕上,一個閃身,就跟拖柴禾似的把她拖出了廳門。
“幹嘛幹嘛?我可是爲你好!”
在屋廊下站定,慕九拍開他的手嚷嚷起來,“你可別不識好人心啊!”李不冷哼一聲說:“我看你是從來沒安過好心!”慕九一愣,“這話怎麼說的?我啥時候還害過你嗎?咱們是兄弟我才這麼說!”語氣裏透着那麼一股苦口婆心。
李不斜眼看她,抱着胳膊走了兩步到欄杆邊,好一會兒後他才慢悠悠地回過頭來:“既然是兄弟,那就應該‘有福同享有難同當’。”他眨眨眼,望着她說:“這幾個月你也辛苦了,這門親事我就讓給你,過兩天就爲你許下媒娉,你看怎麼樣?”
“……”
慕九差點一頭栽倒!“你恩將仇報!”她指着他的鼻子。
“哪有?我這是大愛無私。”他滿不在乎地抬起下巴,垂着眼簾望着她。
什麼叫人不可貌相?什麼人心隔肚皮?什麼叫……宮慕九今天算是領教了!憋了很久送了個足有簸箕那麼大的白眼過去,轉身往屋裏走。“站住!”他又叫住她,手指頭勾勾鼻子,“其實我……”
“冰冰!你怎麼了?——”
兩人正在這裏瞎胡鬧着,屋裏頭突然傳來段小邪和阿瀟驚慌的叫嚷聲,側耳一聽,竟然還帶着一連串杯盤落地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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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不適****騰的日子,雖然內容昨天就已經寫好,但是在發這一章之前仍然猶豫了半小時。我本身也經歷過與親人最痛徹心扉的離別,那是一種噬骨而讓人瘋狂的痛,時隔三年令我仍覺得猶如惡夢一場。
將心比心,在這特別的日子裏祝福地震中遭遇了不幸的人們,並祝福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