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6 夜空下之猜想(月票加更,喲西~)
中午喫飯的時候慕九就跟大夥說起了跟吳忠義追人的事。一聽說餘光明居然沒死,而且還出現在鎮上,又離奇地被人劫走,大家都免不了好奇。韓冰冰說:“早知道這樣的話,就讓我跟你去好了,怎麼着也得把他給留下來!”衆人紛紛點頭稱是。慕九這時突然一拍掌說:“糟了!還有把鑰匙落在廚房裏!”說着立即彈了出去。大家愕然片刻,也跟着她進了廚房,只見那案板上果然有個什麼東西在窗**進來的陽光下閃閃作亮。
“這就是餘光明留給我的鑰匙!”她看也沒看地舉着它跟大夥兒說,小臉上滿是興奮。
李不接了那鑰匙左看看右看看,一臉莫明:“這鑰匙很普通,是用在哪裏的?”慕九更是茫然,“我哪知道啊?反正是他走之前留下來的。”一把把它奪過,又偏着腦袋看了看,但還是看不出什麼特別。
段小邪捏着下巴一本正經地說:“你慘了!這鑰匙這麼小,八成是人家藏私房錢的小銀庫的鑰匙,這回落在你手上,小心人家婆娘上門來找你麻煩!”衆人一陣失笑,慕九揮着拳頭衝他揚了揚,瞪着眼睛把鑰匙塞回懷裏:“反正不是你的銀庫就行!”
這麼玩笑一場,大家也就回飯廳了。至於這把鑰匙是用來幹嘛的?爲什麼要留給慕九?還有就是誰把他給劫走了?幾個人邊喫飯邊繼續討論了半天,也沒有猜出個所以然來。既然猜不出來,依着這幫人的性子,當然也就先擱下了,鑰匙被慕九扔進了箱籠裏,跟銀子們擱在一起。
對於這次重見餘光明,李不他們並沒有太放在心上,因爲人也走了,留下把莫明其妙的鑰匙也的確猜不到什麼。但是慕九心裏卻總覺得有些疑慮,可具體是什麼又說不上來,琢磨了幾天,最後只好歸結於當初對他的內疚之上,早知道她當時就先聽完他的祕密好了!
於是日子還是這樣的過,查找紫珠丹的事她插不上手,接下來便依然領着倆跟班兒忙於她的家務以及菜園。
只是青衣樓的這次突襲讓大家都提高了些警惕,別的倒是沒什麼,就是個個地擔心她,你說人都知道全家人裏四個高手都不含糊,就是她不會武功,要再次動手的話當然會拿她開刀。慕九心裏當然也害怕,但是覺得老讓人家擔心着也不是個事兒,所以表面上還是很豪邁地拍着胸脯說不怕不怕,再說她也想通了,從前一個人闖江湖的時候不也是這麼過來的嘛,當初深入虎穴連他們的銀子都敢偷,怎麼到這會兒反而怕起事來了?
而李不認爲青衣樓的人再來的機率不是很高,因爲上回已經喫了個大虧走了,而且那黑衣人的目的如果真的是紫珠丹。那麼當時他完全可以留下來跟李不他們對抗的,既然沒有,那麼說明真的只是一場試探。但話雖這麼說,天天夜裏卻又總是他最晚纔回屋睡覺,一有動靜最先出來的又是他,於是弄得段小邪也睡不安穩起來,半夜便拎着個酒壺拉着他在月下喝酒。
這天夜裏兩個人便坐在屋頂上,半躺着嘮嗑。
段小邪雙臂枕在腦後問:“你出去打聽的情況怎麼樣?有沒有線索?”
李不搖了搖頭:“時隔多年,即便是有人見過也是記不清了,何況當年的情景太過慘烈,尋常百姓家只管關門閉戶以圖不引火燒身,哪還會有這份閒心出來瞧熱鬧?”頓了頓又說:“再說最近鎮上陡然出現這麼多陌生人,我們這宅子又時常鬧出動靜來,就算是他們不當着面問,背地裏也總是有猜疑的。我這麼去問,人家當然不肯說。”
段小邪點了點頭,嘆了口氣,“說的也是。”
李不問:“楊春兒那裏呢?”
“她有古怪。”說起這個,段小邪便皺着眉頭一骨碌坐了起來,“她居然說那夜睡得很安穩……”
他把那天竹林裏的對話細細一說,李不聽了也不禁蹙了眉頭。“這麼說她是在撒謊?還是說,她那天晚上根本就不在張家?”段小邪眯眼望着下方,“我覺得她是不在張家。如果在張家的話,當晚打得那麼厲害,她一個身懷武功的人,怎麼可能會沒有一點察覺?再有,我在見到她的時候,她身上是穿着一身衣領上繡着五瓣梅的衣服的。”
“五瓣梅?”李不凝眉,“梅英谷的標記便是五瓣梅。”
“不錯,”段小邪點頭,“如果她不是以梅英谷弟子的身份離開過的話,她不會突然穿着那身衣服在此地出現,無論她是不是受了梅英谷主所命而來,她都沒有可能突然換上這身衣服,因爲鎮上的武林人太多了,這樣很容易引人注目。而且當時我還發現,她的白色鞋面上沾了幾道黃色的花粉,而此時天已近秋,附近並沒有什麼花開,這花粉從何而來?因此我想,這隻有一種可能,就是她離開過。”
李不沉吟了一下,點點頭說:“如果僅止是離開,倒也沒什麼好猜疑的。但是她離開卻又有意隱瞞,這就讓人難以理解了。”
“我之後還去了張家,但是跟他們問起楊春兒的時候,他們言辭躲閃,卻也說她並沒有離開過,一直都在他們家。”段小邪望着他。“於是這就說明,楊春兒此番離開,應該是特意交代過張家夫婦不能透露的。那麼她這麼做又是爲什麼呢?”
李不問:“那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我想她很有可能就是青衣樓的小樓主!”段小邪挺直腰桿坐起,臉上無比認真:“你想想,梅英谷地處蜀中,爲什麼她那麼巧就出現在這裏?而出現的時間又跟吳忠義所說的小樓主出現的時間恰好不相上下?她爲什麼要接近我們?爲什麼武功會出人意料的高?而最重要的還是那點,她爲什麼要在這個時候在飯菜裏下藥,而且毀去所有解藥?她留下來的目的,應該就是爲了等待我們找到紫珠丹!”
夜色下的屋頂突然變得很安靜,對視中的兩個人都目光炯炯,誰都沒有眨一下眼睛。
“可是,”隔了好一會兒,李不纔開口,“可她是女人,而且跟梅英谷……”
段小邪豁然一笑,“誰說青衣樓就不能有女人?慕九都可以瞞住別人這麼久,戴上面具,誰又認得出來究竟是男是女?再說梅英谷的話,衆所周知,青衣樓內部遭受重創之後,後來的樓主一改老樓主之作風,變得低調而行事隱祕,梅英谷主梅子鶴二十多年前在衡山合圍十八寨流寇時便曾被他無意中救過一命。雖然後來以一把絕世擎天劍作爲謝禮答謝了他,礙於幫派身份,後來也沒聽說有什麼交往,但若是要跟他們借身衣服或是掛名做個弟子,料想也不會遭拒吧?”
李不又沉默。片刻後嘆氣說:“那麼,從一開始你就懷疑是她了麼?”
他想了想,搖搖頭說:“那倒沒有。也是自冰冰中毒之後,我纔開始懷疑她。”
“如果楊春兒是小樓主,”李不頓了頓,“那麼,當天夜裏當他們襲擊我們的時候。她爲什麼反而會不在張家呢?她去了哪裏?”
“你忘了他們退走的時候正是往張家那個方向走的嗎?”段小邪眼望着山坳後邊,“如果我猜得沒錯,她應該是去了接應,但也或者,那時候就在暗中監視我們。”
山坳後的竹林一片黝黑,於殘月夜裏看起來神祕莫測,時而傳來一兩道飛鳥撲騰的聲響,轉瞬間又歸於平寂。
“聽起來你說的也有道理。”
良久,李不再嘆了口氣說,“但我仍然不相信她就是小樓主,”仰脖喝乾杯中燒酒,他雙眼亮晶晶地望向段小邪:“除非你能找到更有力的證據。”
他眉梢眼角都含着一抹似笑非笑的神情,段小邪拎着酒壺頓了頓,忽然間蹙了蹙眉,半刻後又朗笑着站起,仰脖灌下一大口酒,對着夜空長舒了一口氣,身子突地一閃,就已如一道流星般毫不猶豫地飛向了竹林。
整個過程裏他沒有說一個字,但是李不卻好像深知他心意似的,接住他丟來的酒壺,望着他的背影施施然倒了杯酒,而後一手捏杯一手拎壺,也跟着漫不經心地飄向了山坳後頭。
山坳後只住着一戶人家,青磚瓦房的看上去小日子尚且過得舒坦,月色下門口柴扉緊扣,內院爲前後兩進,靠山腳處的後院裏種着一株參天的大榕樹。
段小邪和李不同時抱着胳膊在門前站定,他揚着下巴朝裏說:“這就是張家,楊春兒就住在後院。”李不一手叉腰,抿了口酒揚了揚眉:“看上去倒是挺清靜。”段小邪點點頭,腳一點頭率先躍進院裏屋頂,動作輕快利落,似比成精的狸貓更爲輕盈。他站定後衝李不略一示意,李不便也輕飄飄從另一方升上了屋檐,捏着酒杯的他走在瓦面上大方從容得就像在自己家房裏踱步,偏巧在這寂靜得連相隔三尺的呼吸都聽得見的夜裏。卻連他絲毫的腳步聲也聽不到。
兩人各站一方,緩緩往後院房頂上靠攏,段小邪在對面打了個他要下去看看的手勢,李不點了點頭,走到目的地後停了下來,蹲着身子傾聽了一下下方動靜,然後悠然屈膝坐下,掀開手旁兩片瓦放在一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