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9 小少爺的房間
慕九卻沒過於在意這些,進了廚房又忙活開了。
早飯後收拾完了各間屋子,她拎着個水桶進菜園,半路上跟正在洗衣服掃院子的冰冰和阿瀟打了聲招呼,要他們呆會兒過園子裏澆水。路過後院時卻聽見旁邊有個小院子裏有響動,先頭還以爲是老鼠,走了幾步覺得不對勁,倒回來一看,居然是李不在裏面。
“幹嘛呢你?”她放了水桶,攀着門框問。那搖搖欲墜的門扇被她一碰,差點沒掉下地來。
這院子是離前院起居院最近的一座小院,一如別院的破舊,稀稀拉拉數根雜草沿着臺階長着,院子當庭種着一架長長的葡萄,架子是後來慕九臨時拿木棍支起來的,這時候葡萄已經成熟了,但因爲沒人進來走動,也沒誰想起來摘它,有好些都已經落在地上,被雀鳥啄得慘不忍睹。地面零落地鋪着幾塊碎石,想來當初是當甬道用的,一路通向院子正廳階下。正廳左邊兩邊房門敞開着,半露出裏面的幾樣傢俱,幾顆灰塵在射進去的陽光下飛舞,一副受驚的樣子。
因爲當時入住的時候沒住人的每個院子都只是簡單收拾了一下,所以裏面的傢俱擺設幾乎沒有動過。李不這時就站在其中一間房門門口,兩手輕拍了一下掌心灰塵,回頭瞅了一眼屋裏。
“宅子裏很多地方都沒有清查過,尤其這院子離主院那麼近,裏面傢俱也都精緻,想來不是客房或下人住的地方。我看看有什麼發現沒有。”他叉起腰說,皺起的眉尖看起來不像是說着好玩兒。
慕九好奇地走過去,站在門口東瞧瞧西望望,問他:“那有發現嗎?一般這樣的地方是很能有東西挖掘出來的。”她目露晶光,再次稀奇地掃羅了一遍:“要是能一不小心發現從牆壁裏發現一大包金銀珠寶什麼的就發達了!”李不頓了頓,摸着鼻子望着她腦後:“珠寶沒有,蜘蛛倒是發現兩隻。”
慕九順着他的目光回頭一看,兩隻巴掌大的大蜘蛛果然就在她頭頂不足兩寸的地方面對面做吐納!“我的媽呀!”她騰地一跳,死死抓住他的衣領:“你也太壞了吧?現在才說!”
抱着胳膊的李不淡定低頭,額角一垂,剛好抵住她的額尖,揚脣一笑:“我也是纔看到。”
“……鬼纔信!”
怔了片刻,慕九恨恨把他推開,翻了個大大的白眼。李不一笑,沒與她爭辯。
屋裏原本有些昏暗,但是這會兒適應了光線,已經差不多能看清全貌了。整個房間就跟被哪個沒安好心的巫婆施了什麼法術似的,各類傢俱倒是齊整,同樣雕花的大牀,銅鉤掛起的帳幔,牀上的被褥都還保持着當年疊好的樣子,牀下的腳榻,旁邊的書案,茶幾,圓凳,雖然有的看上去一碰就脆了,但擺設都挺規矩,就是這所有一切都被蒙上了一層厚厚的灰,而且蛛絲纏繞,十足像個盤絲洞。
這一切真是讓人不由唏噓,憑空相隔了幾十年呵,慕九心裏真是說不上來什麼感覺,三十年前她都還沒生呢。她這回仔細打量着屋裏,發現靠門邊的一張花幾上甚至還擺着一盆枯死的花草,看那幾乎蝕成飛灰的細長的葉梗,想必是蘭花一類的東西。在這窮鄉僻壤裏能夠置辦上這麼些傢俱和以示風雅的擺設,當年的何家人必定不會窮到哪裏去。
“只可惜沒一件可以賣錢的!”她大大嘆了口氣說。
李不撿了根木條,走在前面劃開阻人的蛛絲。“雖然不能換錢,但這些都有可能幫助我們知道更多當年的信息,”拿木棍頂着推開側邊一扇封閉的窗,他抬袖捂着慕九鼻口,一起屏息等那陣塵埃落定之後,又說:“尤其是何家人的確切身份,他們爲什麼會有紫珠丹,以及這麼富有,卻爲什麼又隱居在這裏,這些都很重要。”
慕九茫然地望着這片殘渣,仰望他說:“你能從這裏看出他們的身份?”還是殺了她吧,除了一屋子老鼠屎,她可什麼異樣也沒發現。
“看不出來。”李不老實地搖頭,等慕九鄙夷完後,他又接着說:“但是從牀上的竹蓆猜測,當時出事的時候一定是夏天。”
“這個我也知道,我還知道是晚上!”慕九看着他裝逼,哼了一聲涼涼地說,“這個哪還用你來猜?我直接去問吳大爺不就得了!”
李不叉着腰,很大度地沒計較她的打壓,木棍挑開其中一個之前已被他打開的箱籠,繼續往下說:“你看這院子裏所有房間都有翻動過的跡象,但這屋裏一點也不凌亂,青衣樓當年既然是爲尋找紫珠丹而來,那麼肯定少不了四處搜找。那麼他們爲什麼沒有進來這裏?是知道不可能藏在這屋裏,還是說這屋裏有什麼人或者事阻攔了他們的腳步?”
“說不定這只是間下人住的房子……”慕九看了看四周說。李不微點頭,木棍指着靠牆一個書架,“你認爲會有哪戶人家的下人住正房的嗎?屋裏也有這滿架子的書?……還有書案上的端硯?”慕九順勢看去,果然案上文房四寶齊備。只不過架子上的書以及桌上鋪着的宣紙都已經被蟲或老鼠咬成了碎片,更厲害的有落在地上的已經成了泥。
“那你覺得呢?”她說。
“掉在腳榻下的那隻鞋子只有四五寸長,牀上的枕頭也不高,那麼這個房間的主人年紀應該不會超過十歲。”李不揹着手,邊看着屋裏邊說。慕九想了想,馬上道:“對的!吳大爺說過何家有個七八歲的小少爺,當時何老爺帶着上過街。另外還有個十來歲的小姐,卻沒有見過面。”
李不點了點頭,說:“如果是這樣的話,從箱籠裏衣物的碎片看來,屋裏又沒出有太過精巧的梳妝檯,那麼房主應該就是那個小少爺的。”
“那小姐的房間又在哪裏?”她下意識往門外別的門口看了看。
“別看了,絕不可能同在一個院裏的。”
他順口說完,又拿着木棍往前走。慕九這才恍然記着現在是禮教嚴明的古代。拍拍胸脯跟了上去,地上鋪着的舊石磚已經被老鼠們刨得東一塊西一塊,有些朝陽的地方甚至長起了草,但是經過了N年的風霜,又早已經變得乾枯。滿地上都是些莫明的碎片,空氣裏又透着一股難聞的味道,走在這屋裏,感覺與一牆之隔的前院就像隔開了兩個世界似的。
但是慕九卻漸漸覺得有種異樣的感覺,那種感覺就像是上輩子曾經到過這裏似的,越往裏走,她的心情就益發的沉重。
“並沒有什麼特別的痕跡,牆上各處也沒有暗格。”李不開啓了所有能夠開啓的櫃子和鬥櫥,帶着絲謔意偏頭看了她一眼,“你可以死心了。”
她心情鬱悶:“那爲什麼就這裏沒被人搜過呢?”
“那大概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在他們搜到這院子的時候,剛好就發生了別的事情,阻止了他們繼續。”他信口說着,手下木棍又挑開牀上的疊起的被褥,那被子剛一散開,馬上就從裏面竄出一窩吱吱亂叫的小老鼠來,潰不成軍地四處亂竄。慕九嚇得尖叫一聲,急忙躲到李不身後。李不拿着木棍往地上一掃,那十來團小肉鼠就立馬成了肉醬。
慕九扶着身後書案嘔吐,李不嘆了口氣,“你先出去等我。”她渾身發毛地站起,這會兒真是連罵他打他都沒心思了。正要出去,腳下忽然被什麼絆住,打了個踉蹌,李不扶着她站定,蹲下去把繞住她腳那牀被單給扯開。
這一扯,他卻頓了頓。“呵,這倒奇了,被單裏卻還有塊帕子。”他拿着一方發黃的絲帕站起來。慕九下意識偏頭看了一眼,這帕子應該質地極好,三十年過去居然半點沒有破損,只是看起來有些發黃。但讓她幾乎屏息的卻是,帕子角上竟然繡了朵蓮花!就着開啓的窗口上透進的陽光看來,此花正是紫色!
“紫蓮花?”李不挑眉揚了揚那帕子,又看了看變成了一堆破絮的牀上,慢悠悠說:“是巧合麼?秋恨水的表姐……”
“……他們在這裏嗎?”
“不知道,又說去澆菜……慕九?”
外面傳來冰冰和阿瀟的聲音。慕九定了定神,回應道:“在呢!等等,一會兒就出來!”說着又回頭瞧向李不手上的帕子,欲言又止。
李不把它塞進衣袖裏,下巴一揚示意她說:“你先走吧,我再看看。”
慕九沒走,“沒事兒……我陪你。”
李不頓了頓,脣角微揚,掉頭又朝牀的方向走去。被褥既已成了破絮,當然就免不了有些灰塵揚起來,慕九捂着口鼻跟在後頭,目光緊鎖在那些細微之處。李不把牀上竹蓆也挑開,但是下面只有一張破爛不堪的棕墊,別的是沒有了。再看旁邊的小鬥櫃,裏面也是七瘡八孔的一團污糟,縱然是曾經有過什麼值得一看的東西,被這一糟踐也成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