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如花好心人
“二師姐,得手了!”
高挑個兒的四師姐走到門口看了看,回頭得意地衝屋裏一喊,一雙穿着繡有金絲牡丹繡花鞋的腳便緩步停在門口,-杏黃的紗裙之上,是張蒙了一半的俏臉。
“拖進去!”
於是從屋裏又走出來兩個少女,一左一右拖着昏睡過去的段小邪進了門。然後那小師妹把房門一關,幾個人就團團圍在了段小邪周圍,拿了條不知什麼材料做的繩子把他全身綁住。上首的黃衫女子衝方纔領路的少女一示意,那少女便從懷裏掏了兩顆黑色藥丸出來,望着地上人事不知的段小邪抿嘴一笑,口裏說:“讓你見了女人就失魂!”然後握緊他兩頰,把那藥丸塞了進去,再頂了頂他下顎,咕咚一響,那藥便順順當當到了他肚裏。
四師姐瞟了地上的人一眼,望着站起身的少女掩嘴喫喫笑道:“五師妹真是促狹,這鐵心丹平日一顆就足夠鎖住一個男人,你倒是大方,一用用了兩顆!莫不是也瞧上了這顆花心蘿蔔?”少女臉上一紅,往黃衫女子身旁偎了偎,撒嬌道:“二師姐,你瞧瞧她!”
一直沒出聲的黃衫少女微微一笑,走到段小邪身邊蹲下,忽然間開了口說:“睜開眼吧!我知道你醒了。”這聲音聽起來竟是出奇的悅耳。說來也奇,她話才說完段小邪的眉眼就立馬動了動,先是嘆了口氣而後才把眼皮睜開,“好吧,你可真有辦法!”掙扎了兩下坐起,望了她兩眼又說:“秋恨水,你什麼時候改行變女土匪了?”
黃衫女子聽後臉上笑容立即斂去,伸手把臉上面巾扯下,妖魅冷豔的一張俏臉頓時顯露出來:“你還有臉說我土匪?我問你,我要你幫我找的人呢?”
段小邪頓時愕住,臉色變得比活吞了只蛤蟆還要難看:“那個,我正在找……”眼珠兒東溜西轉,就是落不到個地方。
秋恨水冷笑,衣袖一閃手裏頭居然就多了把寒光閃閃的匕首,匕首指着他的胸膛,看上去隨時都有刺進裏面嚐嚐他的血的可能。“如果我沒記錯,兩個月前我就已經跟你說過了。而這兩個月裏,你大概沒有花上哪怕半天的時間給我找人吧?”這節骨眼兒上段小邪可不敢輕舉妄動,兩眼望着匕首,苦笑說:“大姐,怎麼會是我不肯幫你?你給我的線索那麼少,換成是神仙也找不出來吧?黃石鎮這麼多十七八歲的女人,難不成真要我一個個半夜裏去扒了人的衣服看?”
“哼,我說她身上有朵紫蓮花,你難道忘了嗎?若憑這一點還找不到人,你浪子小邪豈非浪得虛名?”她的聲音寒冷如冰,揚脣一笑,笑完之後卻又不再跟他說下去了,而是起了身走開了兩步。“繡兒,”她喚先前喂藥的少女,“把他繩子解開。”這一下段小邪倒是喫了一驚,挑眉問:“你就這麼放心我?”
她立即冷笑道:“我能有什麼不放心的?你當剛纔的藥是白給你喫的麼?”段小邪驚道:“難道剛剛那不是解藥?”“是解藥,也是噬骨的毒藥!”涼涼的聲音飄到他耳邊,帶着那麼一股漫不經心又胸有成竹的味道,“喫了我們柳門劍派的鐵心丹,若是沒有解藥,絕對活不過三個月!”她說完走到他面前,好整以暇指指他的手臂:“現在,你看看你臂上,是不是有點不同了?”
段小邪二話沒說,趕緊捋起袖子一看,這一看果然看得心驚肉跳!只見左手手腕上,不知何時起竟赫然多了道隱隱約約的黑線,順着血管往上,彎彎曲曲跟條碩大的蚯蚓似的。
“等到這條黑線長到腋下,你就可以坐着等死了!”秋恨水低頭看着自己的指甲,慢悠悠挑眉說。段小邪盯着她的臉愣了好半天,才恍然回神抽了口氣。“好,算你狠!”
她卻咯咯一笑,笑得花枝亂顫地說:“我也不是今日纔對你狠,你自己學不乖,又怎麼怪得了我?”
他點點頭,嘆了口氣,雙手搭在腰上踱了兩圈,說:“既然我又栽了,那你說現在想怎麼樣吧!”
“很簡單,”她吹了吹手指尖,一字一句地說:“三個月之內,你必須把人給我找到!”
“要是沒找到呢?”他氣呼呼地說。
“那我就搬張凳子坐在金銀山莊的大院裏,等着看你怎麼毒發而死。我會仔細瞧着你的血肉是怎麼變成一灘腐肉,你的骨頭會怎麼樣化成一堆焦土……我會記着你死的時辰,也別怪我心狠,到每年你的祭日,我也會給你燒上那麼那麼幾張紙錢,等你也能在黃泉下買兩斤酒喝!”她邊說邊笑,說出來的話字字驚心,那笑容卻是柔媚甜美得好像正跟你聊風花雪月似的。
段小邪微怔之後也不得不佩服地嘆了一氣,“你果然是個好心人,換了是別個只怕根本沒這麼好心。”秋恨水冷笑不語,他又說:“那你的意思是,你要跟我回山莊?”
“聰明!”似乎真的是爲了他的“聰明”喝採,她居然拍起巴掌來,“從現在開始,你去哪裏我也會跟去哪裏,直到你死的那天或者你找到了人爲止!”
“……”
……日近西斜時菜園裏早已經忙乎得熱火朝天,這時候李不他們也回來了,吳大爺好心,不但借了板車給他,還親自牽着騾子來回幾趟地幫着把堆成山的竹子給拉了回來,楊春兒跟前跑後地樂得不行,慕九瞧見她那模樣只覺得眼暈,乾脆懶得看了,招呼着阿瀟上來卸車。不想這小子倒是會偷懶,不知道從哪裏找來了幾條長繩子,跟韓冰冰站在屋頂將繩子往車上那麼一卷,沒幾下功夫就全卸了下來。
慕九跟吳大爺寒暄了幾句,瞅來瞅去忽然發現怎麼少了個人,於是問李不:“小段呢?他又跑哪去了?”李不搖頭:“不是跟你們在家裏麼?”慕九道:“哪有?晌午就出門去找你了!”李不想了想,捏着下巴鄭重地說:“難不成掉水坑裏了?”慕九立即瞪他:“你當他三歲小孩呢?那麼精滑的一個人,你掉水坑裏都不見得他會掉!我看八成又是上哪裏東遊西逛去了!”
韓冰冰正好經過,於是沉着臉說:“指不定又是被誰家裏什麼的侄女外甥女什麼的迷住了也說不定呢!”說完眼睛死命地瞪着楊春兒,那意思明白得很。
楊春兒從來就不是好相與的,這會兒掃了她一眼,臉上仍是嬌笑一片,辮梢兒挑釁往她臉上一揚,說道:“你這話說得太對了,像你麼愛喫醋又酸溜溜的女人,當然迷不住他!難道你迷不住他,還不興別人把他迷住麼?”
“你!——”韓冰冰氣得指住她鼻子,一張小臉漲得紅,眼淚都差點迸了出來:“你這個壞女人!”
“喂喂,你除了這句話之外還有沒有新鮮點的呀?說來說去就只會這一句,太沒新意了吧?”楊春兒絲毫不怕事大,立即板着臉跟她對鬧起來。
慕九趕緊把氣得要動手的韓冰冰拉開:“快收拾屋裏去!院子還沒掃……”一陣生拉活拽,這才制止了一場即將發生的惡鬥。瞧了半天沒出聲的吳大爺這會兒氣哼哼地揹着手說:“現在的女娃子呀!……”而後氣沒嘆完就跳上板車走了!
這麼鬧了一陣終於平息下來,李不帶着阿瀟上菜園弄棚架。慕九拉着抹着眼淚的韓冰冰出了院子:“我們做飯去,由他們折騰!”說着心裏還暗歎,這傢伙都趕得上當年她老媽調解他們表兄妹之間的糾紛的情形了!再這麼下去,她只怕得提前過更年期也說不定!
只是才跨了出門,腳步便立刻又邁不動了,因爲失蹤了半個下午的段小邪這會兒居然正出現在大門口!而更讓人訝異的是,他不是一個人,而是好幾個人!——在他身後,赫然還站着好幾個俏生生的陌生小姑娘!
“你——”慕九呆呆地指着他,又看了看他旁邊那個妖冶嫵媚的黃衫少女,頓時跳了起來:“你——秋恨水?!”她沒有老眼昏花,站在面前那少女不是那東瀛鬼子秋恨水又是誰?!
聽見這聲呼喊,秋恨水不由蹙眉打量了她兩眼:“你是誰?”待看了半刻,又恍然道:“原來是你!”那目光裏就有了幾分探詢的味道,臉色也瞬間恢復了先前的傲慢。
“你們是怎麼勾搭在一起的?!”慕九指着他們,心裏的震驚難以言喻——這些人怎麼一個個都是說出現就出現啊?招呼都不帶打的!這時忽然覺得牽着韓冰冰的那隻手一緊,轉頭看她,竟見她臉色有些發白。段小邪攏着兩手站在門檻外,無精打采地說:“慕九你還真是抬舉我,我看我有這個膽子去****她嗎?”
韓冰冰怔怔上前一步:“她就是你在開封認識的那個女人?”
段小邪臉色木然,秋恨水見狀已是搶了先說:“是又如何?”那語氣並不如楊春兒般的刁鑽,也不是她那樣的嬌憨,而是一股睥睨一切的傲慢。段小邪蹙眉看了她兩眼,下意識地偏頭說:“不是你想的那樣——”聽上去像解釋,卻又怎麼看都不像是在解釋。韓冰冰咬着脣,頭一次沒有跟他鬥嘴,而是低了頭,再也無話可說的樣子。
慕九瞪着段小邪:“怎麼回事啊?”
“那個,一時也說不清!”他忽然也有些煩躁,喪氣地指着後邊:“反正這麼些人,從今天就住咱們家了,直到找到那個倒黴表姐爲止!慕九你就看着辦吧。她們一個個瘦了吧嘰地,應該也喫不了多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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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下午加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