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9 鎮上來的漂亮女人
韓冰冰衝出門檻。一直跑到大門外才停住腳步。
住了腳之後那眼淚又止不住留下來,揪着落光了葉子的桃樹枝喪氣的拍打。就是不知道爲什麼要落淚,明明不關她的事,居然心裏會疼得發緊。
“別哭了。”
門檻內段小邪站在那裏,和着暮色低低地這樣說。她頓時一怔,咬牙回頭,那眼淚又是滾落下來了:“你來幹什麼?我不用你管!”只是不料越說心裏就越是委屈,到後來竟還有控制不住的跡象。段小邪嘆了口氣,跨出門走到她身邊,搔搔腦袋說:“爲這樣的事情哭,值得嗎?你要是不解恨,就打我幾下好了!”他說着走到她面前,捋起袖子將胳膊伸了過去,一副視死如歸的樣子。
韓冰冰卻是不動,還是低着頭在那抹淚,委屈得跟個被人欺負了的小丫頭似的。
段小邪等了片刻,見她還是無動於衷,只好嘆氣牽起她的手來:“你的毒纔剛剛解了,我又喫了秋恨水喂的毒藥,依那丫頭的脾氣,要是這三個月裏找不到她表姐。她肯定不會給解藥我。我頂多還有兩個半月好活,你又爲什麼還要爲了我而流眼淚呢?”
韓冰冰抬起淚眼,怔怔地望着他的眼睛,神情凝滯彷彿聽到了什麼刺人的消息。眼下的段小邪分毫不像平時的嬉皮笑臉,那雙明亮的大眼睛裏裝滿了誠摯與無奈。
“像我這樣的人,根本就不配女人爲我流眼淚。”他低頭一笑,揹着的那隻手繞到胸前,一隻兔子布偶被他拎着耳朵抓在手裏,“這個,買給你的。從此以後要開開心心的,不能再哭。”
韓冰冰呆呆無語,他把“兔子”塞到她手裏,再笑了笑,轉身走向門口。
那背影如此利落,卻又顯得無比蕭索。
“你給我站住!”
就在他即將跨門進院時,韓冰冰跺地哭道。不等他轉過身來,她就已經撲上去從後抱緊了他的腰。滾燙的眼淚透過衣衫直逼背心,夜風和着她的垂泣聲一絲絲飛入耳中,每一絲都將心口極力拔起。
“你這個壞人,欺負了人家又想走!……”她埋首在他背脊裏嗚咽,兩隻手死扣住他的腰際,似乎怕一鬆手他就會不見了似的。“你要麼一開始就不要招惹我,招惹我你又要人家放手,你這個壞蛋你這個壞蛋!我討厭你!……”她哭着喊着罵他,卻又把臉緊貼在他背上,哭得比遭棄的無助孩子更傷心。
段小邪僵住在當場,雙手下意識地覆在腰間那雙緊緊握成了拳頭的小手上。咬緊牙關凝眉望着前方好久,終於在長吐了一氣之頓地迴轉了身子,長臂一伸也將她扣緊在懷裏。
“傻瓜,誰想欺負你來着?誰敢欺負你來着?”
……
菜園裏要招工的事情慕九抽了個空去吳家跟吳大爺說了一下。
“現在這樣子肯定是不行的,到底都不是幹農活出身,很多東西都不瞭解,再說菜園子那麼大,大家都不可能成天困在裏頭,還得幫着忙些生意上的事。大爺你說是不是?我是這麼想的,在本村請兩個勤勞肯幹的鄉民,我每天給他付十五文錢一天的工錢,如果能答應幹長工的,我就按一個月六百文的工錢算給他,但是不管飯,你看成不?”
正好碰上飯時,吳大娘招待了晚飯,慕九手握着筷子如是說。
吳大爺捧着個大茶壺,吧嗒吧嗒地沒表態,那眼睛一會兒瞅着左邊坐着的這個,又瞅瞅右邊坐着的這個,再瞅瞅左邊這個時不時給右邊的這個遞杯子遞手絹的。終於把目光落定在左邊那個身上說:“臭小子,手腳倒是快!”李不愕然了一下,聽懂了他的意思,跟滿臉通紅的慕九對了下眼神,笑笑地低了頭。
吳大娘婆媳卻是呵呵地笑,那模樣簡直比自家閨女找到了婆家還要歡喜。
從吳家出來之後慕九就在池塘堤上指住了李不的鼻子:“都說了不要你跟來你偏要來,這下好了,被吳大爺笑話了吧?”
李不順勢捉住那隻手指頭放在脣上啄了一口,無辜地說:“人家有笑話嗎?我怎麼覺得是替你高興?”
“呸!”慕九瞪他:“少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說完把手指頭奪了回來,身子一扭大步往來路走去。李不趕緊拉住她,指着前面大路說:“這田埂太窄,月光又不是很亮,我們走鎮上大路回去。”
因爲天氣晴朗,新月也出了一半。這會子鎮上還有不少人走動,商鋪裏也都開着門做生意,慕九也是個愛熱鬧的,興沖沖地點了頭,上了大路後便沿着河堤慢悠悠走着,雖然一個話語不多,一個是半解風情,但因爲有了長久以來的默契所以走在一處倒也自在。
許久沒有來關注鎮上動靜,路上也還是時不時地會碰上幾個練家子,本來黃石鎮就是兩城必經之通道,不是官道卻更爲江湖人所偏愛,所以就沒有衝着紫珠丹而來的,也一定會有路過的。有了李不在身邊,慕九膽子大了很多,看到有特別地便會好奇地打量着人家,也不怕惹麻煩。
“你看他們那幾個。腰上那劍那麼細那麼長,是不是傳說的南海派?”她指着客棧門口來往的人說。說完又指着酒樓裏:“還有那邊那個,看上去瘦不啦嘰地,一雙眼睛卻那麼亮,是不是內功很好?”李不無奈地聽着她瞎嘮叨,又不好剝奪她這麼點好奇心和樂趣,只好儘量讓她壓低着聲音說話。被打斷了的她腦袋一轉,又看向另一邊客棧。
這一看就看出新鮮來了!
一般出現在鎮上的路人都是男人,除了韓冰冰,還真沒出現過什麼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這會子客棧門口就赫然出現了三個長相極爲出衆的女人,當先的那個年紀略大點,三十多歲的樣子,但是花容月貌神態溫婉看上去應比實際年齡要年輕許多。而她身後那兩名女子看上去則是侍女,都是十七八歲,穿着水藍色的綢衫長裙,腰挎長劍服侍在一左一右。
她們是從客棧裏出來,停在門口低聲說着什麼,雖然行事低調,但還是惹得路人不住地往那邊瞅。慕九連連打量了好幾眼,終於扯扯李不的袖子,“你能不能看出來她們是什麼人?”
李不駐足看了下。也好奇搖頭說:“這倒是沒見過,不知是何方來的。”
慕九聳聳肩,再回頭瞅了她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準備繼續向前。
可就這在時候,突然間只聽“嘩啦”一聲,從客棧二樓傳來一陣震天價巨響,幾個蒙面的黑衣漢子舉着明晃晃的大刀照着她們仨兒劈去。行人紛紛呼叫着逃散,黑衣人便趁機在驚散的路人騰出來的空地上迅速地形成一個圓圈,將三個女人包圍在當中!
這一切就發生在相距不過兩丈遠的馬路對面,來得如此突然如此迅猛!慕九瞪大了雙眼。兩隻腳都有點無法動彈。
“夫人!小心!”
兩名侍女異口同聲一陣驚呼,頓時拔劍在手,一前一後將爲首的中年女子緊緊護在中央。而那女子雖無武器,卻又絲毫不見怯色,她仍自筆直地站在那裏,神情凝重掃望着周邊黑衣人,淡定得如同早已見過了無數驚濤駭浪。
“我們迴避!”
驚走的路人將站在原地的慕九撞得幾乎連站也站不穩,李不低呼一聲,當機立斷挾着她躍上了身後樹梢。慕九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個夠嗆,但是也顧不了許多,因爲先前已對這主僕三人大有好感,這會子落定之後便立即扒開樹枝望了下去。
這時候場下情況已然能看得分明,黑衣人一共有十二個之多,而且光看架勢就知身手必定不凡。沒等說上半句話,他們就已經舉刀向三女出招,一時間街燈之下只看得見一片寒光閃爍。
慕九擔心那三個女子,目不轉睛替她們捏着把汗。可是情況比她想象中要糟糕得多,因爲那位夫人一直都只是緊盯着黑衣人的招式而壓根沒有出手,全部都是由那兩名侍女在反擊,好在侍女們武功居然也十分高強,兩把長劍舞得滴水不露,令十二名殺手只有進招卻沒有殺招。
“芙蓉,你攻當中和左前兩方的下盤!紫薇,你攻右前及你當中的上身!不過是幾個不成氣候的小賊,速速將他們拿下算數!”
就在糾纏不下的時候,那夫人忽然間沉着出聲,衝着二位侍女說道。侍女應聲之後,立即改變了招數,按照她所指示的方位反攻起來。這一變的確有效,那十二個人被這凌厲的攻勢一衝,立即有些手忙腳亂,但沒想到的是,當中一個黑衣人衝黑暗處吹了聲口哨之後,立即又從客棧屋頂飛下了十來名幫手來,且一個個看上去身手並不亞於之前的這一批。
一主二僕再次居於劣勢。
“奇怪了,這兩名女子的招式我竟然好像在哪裏見過。”
就在慕九緊張得恨不得咬手指頭的時候,身旁一直以事不關己的心態看熱鬧的李不突然間停下繞着她的頭髮玩兒的手指。轉爲皺起眉來,眼睛緊盯着那兩名少女的招式說道。慕九聽到後立即回頭,拍他的肩膀說:“是了!我怎麼忘了你也在了!那麼多人欺負三個女人,你快去救救她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