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要命的一幕
暮色淺照的前院大門內。山莊裏所有人包括秋恨水等人都已經湧了出來,還沒等慕九她們走到上前,已經聽見段小邪異常焦急的呼喚聲:“阿瀟!你睜開眼睛!阿瀟!……”一灘流動速度十分強大的殷紅正從當中往四周湧去,瞬間就已經染紅了大片土地!
慕九才跨出廊下,只覺****一軟,身旁的蕭雲舒立即攙住她:“怎麼回事?是認識的人受傷了嗎?”慕九隻是目光怔怔地望向那邊,等站穩之後,立即大步衝了上去。
“阿瀟!”
半靠在段小邪懷裏的阿瀟胸膛前仿似擰開了的水閘,一汪鮮血從他胸口當中如泉水般紛湧出來,身上的白袍已經被血水浸透,而臉上——那俊秀的臉上已經滿是血污,但是當聽到慕九淒厲無比的呼叫時,他立即睜開了微閉着的眼睛,極力收攏了幾分焦距,對着已然滾落出淚珠的他漾開一抹笑來。
“慕九……”他張口呼喚,但是顯然呼喚的這把力氣已讓他有支撐不住的可能,費力咳嗽了兩聲,噴出的血水澆溼了她的手掌,他強撐着一口氣拿着自己尚未染紅的袖子,替她擦了擦。慕九反握住他的手掌痛哭,他凝望着面前傷心的女子。眼睛裏面再沒有了別人。旁邊李不正一臉凝重握着他的手腕發功施送內力,他也像看不見似的,蒼白的臉上滿是溫柔和安心:“慕九……我……回來了……”慕九已然泣不成聲,死命地流着眼淚,用盡力氣地呼叫:“這幾天你去哪裏了,爲什麼會這樣?!”
他又咳嗽了一下,一口血又從他脣邊湧了出來。韓冰冰哭着拿手帕低頭給他擦拭,這會兒連秋恨水也讓蹲在地上的綠衣讓開,而後湊上去彎腰看他的臉色說:“看來是被震傷了五臟,情況十分危險!”慕九嚇得跌坐在地上,回頭搖着身旁的李不:“怎麼辦?你不是有很多靈藥嗎?你快救救他啊!”
李不無奈,看着她無言以對,只是緊皺着雙眉搖頭不語。
這時候一直站在外圍沒有出聲的蕭雲舒忽然間上前了幾步,望着地上的阿瀟驚得張大了嘴巴!她身旁的芙蓉紫薇也是嚇得面無人色,不約而同地望着她說:“夫人!這——”蕭雲舒怔立無語,片刻後眼角慢慢地湧出些溼意來,顫抖着蹲了下去,輕聲地說:“你,你這是怎麼了?……”那聲音落到最後已經有些變調,也不知是因爲這場景太過懾人還是因爲別的什麼原因。
地上的血越來越多,阿瀟的目光已然有些渙散,李不當機立斷,偏頭與段小邪說:“你即刻去燒幾大鍋開水!再他房間裏的所有窗戶緊閉,不得留任何一處走風的穴口!”段小邪聽聞立即起身,但是馬上又頓地道:“你要用‘血迷功’救他?”
李不點頭:“如今再沒有別的辦法可行了!”
段小邪嘆了一聲,大步進了後院。
慕九聽到他們對話,雖不知這血迷功是個什麼功。但知道李不這麼做肯定是阿瀟已有被救的希望,於是心下大定,拉緊着阿瀟的手說:“你別擔心,李不會救你,你不會有事的!再堅持一下,我們這就進去!……”阿瀟卻拉着她的手搖頭說:“不,沒用的……我中的是……漠北神君的……摧心絕情掌……”
一句未完,張口又是一大汪血。
在場所有練家子都赫然失色,連秋恨水也變色喃喃起來:“摧心絕情掌……想不到這世上還有第二個人會用這功夫!”她說的聲音很低,旁人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阿瀟身上,並沒有在意。慕九看大家的樣子也知這是十分之要命的功夫,於是趕緊拉着李不說:“你快想想辦法呀!快救救他!”
阿瀟半躺在地上,這會兒段小邪不在,不知何時芙蓉紫薇已經代替了他的位置,滿臉凝重但是又顯得十分驚惶地一左一右將他扶住,雙掌齊出在他背後施力。可惜的是沒有半點成效,在她們的掌力到達經脈之時阿瀟又開始張口吐血,二女大驚,不敢再動,只是齊齊望着同樣淚光閃動但是仍自剋制的蕭雲舒,目光是那般無助和焦灼:“夫人!……”
蕭雲舒咬牙吐了口氣。閉目了半刻,面上還是帶着抹笑,但是那微笑看起來卻讓人覺得無比心酸。她睜眼望着阿瀟,顫抖着聲音說:“你,你睜開眼睛看看,還認得我嗎?”
但是這會兒阿瀟好像靈魂已經不屬於他自己似的,除了慕九,他看不到別人,也根本聽不到別人說的話,只是像只無辜而垂死的小鹿一樣,睜着仍然清澈的雙眼,口角噴血,帶着那麼一絲欣慰望着她:“所幸,你要我做的事……我做到了……”說着,他鼓起一口氣抬起手來,緩緩地探向懷裏。慕九哭着跪在地上,握着他的手說:“你別動!”可是他仍然撐着那口氣,將伸入了懷裏,慢慢地掏出一塊四四方方的物體來,放進了她手裏。
慕九定睛一看,竟是塊通體晶瑩的白玉,對角的兩處鑿着一個穿線的小洞,一端垂着一串看上去本應是其它顏色的穗子,但是這會兒被血水一污,早已經變得溼膩粘稠。
“玄鳳令!”
旁邊的韓冰冰一眼瞧去,當即大呼。這枚小令牌竟然就是東海魔島用以傳位的玄鳳令,衆人一聽,也微微動容。慕九聽聞後心頭一震,瞪大眼睛望回了阿瀟。“你——就是爲了拿這個,所以被人傷了?”
阿瀟點頭,脣畔染血的弧度更深,“你要我做的事,我總是,會想法子做到的……”
“你真傻啊你!”慕九扯嗓子大喊,心底的一股氣流衝得她幾近咆哮,眼眶裏大滴的淚珠隨着她的動作一顆顆滾落在他身上,地上,以及他沾滿血的手上。“我要你去找東西,我沒要你送命!”
她仍是那樣大聲地哭喊,可是阿瀟在說完那句話後,已經像是再也沒力氣聽她的罵喊了,長而捲曲的、並沾着血珠的睫毛一垂,便就此蓋住了那雙美如鹿眸的雙眼。
“阿瀟!……”
慕九一聲淒厲大叫,接着眼前一黑,身子也咚地倒了下去。
李不將她接住,來不及再管別的,喚了韓冰冰過來:“你快送她回屋,我來救阿瀟!”韓冰冰聽話地抱了慕九走開,李不便不顧芙蓉紫薇下意識的伸手阻擋,彎腰把阿瀟抱起,徑直往他屋裏走去。
“李不!”
蕭雲舒在背後陡然間一聲呼喊。將李不喚得回過了頭來。她那聲音不再像平時的溫柔軟綿,而是透着一股透心的寒涼,那寒涼卻不是對人,而是自她心底升起,將她自己一個人包裹得嚴嚴實實。她孑然站在那裏,月色底下看上去如同全世界只剩下她一個人似的那樣孤單,望着李不,那目光似是包含着乞求、隱忍、剋制、傷心等等各種情緒,這種揉合在一起的複雜情緒不止將李不震得無法言語,更是將旁邊所有人都震得心生不忍。
“請你,一定要救他!”
就是這樣幾個字。包括着一種無法明言的感情,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溫柔而厚重的刀子,逼得他不得不去用盡全部的力量解救這個是他的兄弟,但也曾算是他半個情敵的少年。
“……唔。”
怔了半刻,他沉重而緩慢地點點頭,大步上了廊階。
身後的蕭雲舒抱着自己的雙臂,彷彿再度感到了一種刺骨的寒涼。垂着淚的芙蓉紫薇到了左右,相扶着垂下了頭來,低聲嗚咽:“夫人……不會有事的!”
……段小邪辦起正事來極有效率,沒半盞茶的功夫他已經在阿瀟房裏擺好了一個大浴桶,然後又拎了好幾大桶的熱水進來。
李不將阿瀟平放在牀上,從褡褳裏掏了兩顆丹藥塞入他嘴裏,以內力將之逼了進去,而後吩咐段小邪:“你給我把關,讓冰冰把住門口,別讓任何一個人闖進一丈以內。”芙蓉紫薇正好在側,聽聞立即說:“我們也給你守門,這房子不是前後都有門窗麼,我們倆個守後窗,讓韓姑娘守前門!”李不點頭,讓段小邪去了佈署。
蕭雲舒站在庭院內,廊燈映得她的臉比月色更慘白。
沒有人會忍心見到這樣的一個女子失神,一向傲慢的秋恨水也嘆了口氣,走到她身邊,“吉人自有天相,摧心絕情掌爲漠北神君成名掌法裏最厲害的一式,中過此掌的人絕無生還可能。他既然還能撐到這裏,足見使用此掌的人內力還不是十分深厚,只要還有一口氣在,那麼也不是沒有法子可治的。只要用極強的內力將他體內受傷的臟器裹住,再輔以至純的內力每日助其全身血脈周行三遍,不出三月應可痊癒,只是療傷的人卻可遇不可求。”
蕭雲舒憂傷點頭:“不錯,‘血迷功’跟此法異曲同工,但是難度要大很多。若是成功,可以在半月時間徹底將他治好,若是不成功。則是兩敗俱傷……”說完她不由嘆氣,又側目道:“秋姑娘遠在東瀛,竟然也熟知百年前中土的武術流派?”
秋恨水揚脣,“我師父是中土人。對於漠北一帶的武派尤其瞭解。”
蕭雲舒不再言語,目光仍緊望着已然緊閉着的房門。片刻,又回過頭來:“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