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9 生日禮物
半晌後,李不跟段小邪出了阿瀟房間。在廊下對着葉子已凋落完畢的花叢靜默,默然之餘兩人又相對苦笑了兩聲。“我們當下的目的就是要儘快找到這個‘雲公子’,擒賊先擒王,將他解決掉之後,接下來的事就迎刃而解了。可是能打敗漠北神君傳人的人,只怕世上也沒幾個了。”段小邪抱胸長舒了一口氣,揚起脣角望着李不,“幸而有你在。”李不搖頭,眯起眼來望着遠處,“別太樂觀。他們在暗處而我們在明處,終究是防不勝防。”
一陣寒風迎面而來,兩人垂落的髮絲在風裏時而揚起時而落下,也像是心緒不寧。
“……山上林子雖然不深,但是兔子可不少,那會兒小段他們往山上一走就能拎回好幾只呢!”
“兔子麼,可得烤了纔好喫!”
遠處長廊下慕九挎着一籃子菜跟秋恨水有說有笑地走來,冬日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顯得格外明麗。段小邪輕笑出聲:“這女惡魔居然也會跟人聊天!”李不頓時輕哼了一聲,揚高了下巴得瑟地說:“你也不看看跟她聊天的是誰?”說完也不再管他,上前兩步等着她們走近。
“看來今天有好喫的?”望着慕九手裏的菜籃,他揚眉說。慕九高興地點:“是啊!今天立冬。又是冰冰的生日,阿瀟也醒了過來,這麼好的日子,於是我們今天來做頓好喫的,好好樂呵樂呵!”李不點點頭,彎起的脣角顯然十分樂見:“要兔子的話也簡單,”他手指往後一伸:“有這麼大個閒人在這裏,不出半個時辰就有。”
被指着了鼻子的段小邪炸起毛來:“憑什麼就我是閒人?你不閒?你不閒?”李不笑而不語。旁邊秋恨水望着他們冷笑了兩聲,上前來幾步站在段小邪面前,“不抓兔子也行,那就去辦正事。休息了這麼多天,你也該去給我找人了!你可別忘了,我們柳生派的鐵心丹,已經在你身上有一個多月了。”
“你……好好好!我說不過你們!”段小邪被逼無奈,悲憤地扭身跑出了院子。秋恨水得意地笑了笑,也快步跟了出去。
慕九直到看見他們的背影消失在門檻外才收回了目光,擔憂地望着李不說:“那個,小段不會再去惹別的女人了吧?冰冰可是個好女孩。”李不挑了挑眉,頭一低把額頭貼在她額尖上,以近似撒嬌的聲調懶洋洋說:“我跟冰冰都是可憐人,總是要擔心別人會不會被搶走。”慕九聞言白了他一眼,“瞎說什麼呢!”
李不站直,笑着捏了捏她的臉蛋。
“好了,別膩歪了,我得做飯去了!”慕九紅着臉把他的手拍開,拎着籃子下了石階。“對了,”走了幾步她又回頭。“後院裏現在有了長工幹活,老是從前院進進出出的也不方便,你想想辦法看能不能從那邊雜院裏開道門讓他們出入?”
“知道了,回頭我去看看。”李不點頭,扶着額頭。
既然是冰冰大小姐的生日,席面上雞鴨魚肉當然是少不了的,而且每個人都準備了禮物。段小邪送的是什麼大家不清楚,逼也沒逼問出來,但是像沈夢溪和蕭雲舒這樣的有錢人就不用說了,禮物不但貴重,而且因爲韓冰冰出身“名門”,見過不少大世面,所以還很是費了番心思——沈夢溪送的是一對西洋的琉璃玉兔,透明的表層下流光溢彩,煞是迷人;蕭雲舒送的是一扇背面雕着江南水鄉風景的鑲金菱花鏡。而秦觀瀾則是送了兩塊橢圓的五彩石頭,也不知是什麼石,拿在手裏溫潤無比,倒是也別緻,還囑冰冰要看在他一番心意的份上,一定貼身帶着,睡覺也不要取下。
就連秋恨水。也送了枝罕見的紫珍珠珠釵,拿在燈光底下一照,還隱隱地發着瑩光。
“這支釵是十二顆夜光珠串成的,到夜裏不用點燈也是可以將屋裏情形看得一清二楚。”她微揚起下巴望着目瞪口呆地慕九,把珠釵放到那堆璀璨的禮物當中,看着那上面靜靜散發出來的光華,聲調涼涼的說,“你一定想不到,像我這樣的‘窮人’也會隨手拿出這樣的寶物?想我師父那樣的人,什麼樣的寶物沒見過?柳生派其實並不窮,只是師父怕我們在外喫苦,所以自小便教導我們要自力更生而已。”
說罷她淡定地坐下,自倒了杯茶微笑淺飲起來。蕭雲舒嘆氣:“尊師真是通理曉義之人!是啊,小時候我的師父也曾教導我,做人當須自力更生。秋姑娘,”她微笑望過去,“若是有機會,倒是真想拜見一下尊師呢!”秋恨水道:“夫人儀態萬方,自也是有身份之人,何必如此客氣?我師父下月初應當然就會到此,介時機會多多。”
蕭雲舒含笑點頭,以茶當酒與她舉杯。
慕九在旁邊咳嗽了兩聲,滿不好意思地拿了對歪鼻子咧嘴的長耳兔布偶出來,“那個,你們禮物都全了哈!我也沒什麼好送的,人家說金玉配佳人,我本想也買對鐲子啥的來着,可是我又買不起,只好試着做了兩個玩**。雖然醜了點兒。但是是認真做的,希望你天天快樂!”她把布偶遞給韓冰冰,漾起個大大的笑容來。
做布偶的布是裁縫裏常見的絨布,針腳也並不十分整齊,甚至還有扎錯了又退回去的針孔,但是每一針都縫得十分緊實,臉子的嘴也笑得十分溫暖。男兔子的脖子上以紅圍巾襯着身上的黃馬甲,看起來就像火焰一樣;而女兔子頭上也戴着朵騷包的大紅蝴蝶結,真是豔麗非常。
韓冰冰盯着它們呆了半晌,才怔怔地接在手裏。“慕九,”她語調有些哽咽,眼角也溼潤起來,囁嚅了一陣,只說出這麼一句來:“這兔子,是世界上最最好看的兔子,我一定會收藏一輩子的!”大家都會意的微笑,慕九眼圈紅紅地跟着傻笑起來,“你喜歡就好,難得你不嫌棄!”說到末尾語氣也有點不穩。
李不摸了摸鼻子,上前指着兔子的紅圍巾一本正經地說:“那個,我要說明一下,也不全是她一個人的功勞,圍巾和蝴蝶結的顏色是我選的。”“你還好意思說!”慕九氣得反手往他手指頭一拍。板着臉把他推到了一邊。大家見狀再次譁然大笑起來,段小邪拍手起鬨:“等到慕九生日的時候,讓李不把你全身都打扮得紅彤彤地,直接拉入洞房好了!”
秦觀瀾也拍手叫好:“我看行!到時我們所有人都給他們鬧洞房去……”
飯廳裏每個人都高舉起了酒杯,就連向來乖張的楊春兒,也是笑意盈盈。山莊裏的氣氛在這一刻達到了空前的****,連外面的夜空也似乎透着那麼些溫暖。
入冬以來天氣格外晴好,在慕九忙着她的菜園大計以及山莊內務的時候,因爲阿瀟漸漸康復中,不必日夜看守,段小邪又被秋恨水抓着找表姐去了。韓冰冰偶爾也會跟着去溜達幾圈。但白天更多的時候則是跟在慕九身邊,雖然已經不像過去那麼多活幹,每天送菜去城裏的活兒慕九也已經按月承包給了劉四,但瑣事什麼的她也會幫着安排下。
兩院的女客不消多說,自然有自己打發時間的法子,楊春兒也從來是獨來獨往,可以不予理會。另一個院裏的沈夢溪自從有了個秦觀瀾,日子過得更是多姿多彩,住在一處的兩人不是尋了哪處奇巧地方下棋,便是結着伴兒的去鎮上**樓喝花酒。雖說慕九和冰冰一向都不齒逛窯子的男人,但是像這麼樣兩位人物去那些地方,好像也不會顯得太難接受,——畢竟,根據被慕九暗中利誘盤問過的書僮白朮和竹風說,兩人的主子的確是只去找姑娘陪着喝齋酒的。
相比之下,李不就顯得有些無所事事。成天在家裏這裏走走那裏逛逛,而且還有些神出鬼沒。有時慕九明明一個人在後園看菜苗,指不定他就披着一身灰從哪個角落裏鑽出來了,還會煞有介事地吐出兩句讓別人怎麼也聽不懂的話,弄得人莫明其妙。
這天下午慕九在園子裏遇見他,又提起讓他開個側門的事兒來,他聳聳肩便聽話地進了靠近圍牆的一條過道。
整個宅子規劃得十分適當,每個地方都有專門的用處。四處察看了一番,要開側門的話就只有將過道的兩頭打通,再把過道上能往內院的出口給封上了。
李不對着側牆思量了幾下,然後看了看四周,沒發現有人影,便自地上撿了根樹枝,暗運內功在過道盡頭的牆壁上畫了個方方正正的大門來。畫好之後他站在原地揮掌往那方框處緩緩一推,相隔一丈來遠的青石磚砌就的堅實牆壁就赫然被挖出個洞來,當中的石磚像是片被推倒的豆腐,嘩啦啦堆積在地上。
他滿意地揚了揚眉,吹去手上的幾顆塵埃。
“這招‘移山填海’,果然名不虛傳!”身後有讚歎的聲音伴着掌聲一道響起。他頓了一下回過頭來,看見蕭雲舒淡然如雲煙站在不遠處。
“夫人武功盡失,但步履尚沉穩輕盈至此,也是不多見了。”
他笑了笑。雙手隨意扶在腰上,往前走了兩步。目光順勢往她身後一掃,才恍然想起那裏正是她現住的梨香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