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4 誰騙誰
“二師姐,不好啦!”
這時候綠衣大步跑進來。氣喘噓噓衝着秋恨水道:“紅袖暈倒了!好像是中毒了!”
秋恨水原本跟南宮情旁邊看他配藥治紫薇,聽後大喫一驚站起來:“你們不是在屋裏哪也沒去嗎?怎麼也會出事?”在場人也是個個震驚,不由自主圍攏了過來。
“我們的確是哪兒也沒去,一直都在屋裏,可紅袖說口渴,從桌上倒了杯茶喝了兩口之後她就倒地不醒了!”綠衣焦急地比劃說。
秋恨水慌忙奪門出去,李不衝段小邪一示意,在場幾個人也跟着到了梨香院。
紅袖已經被扶到了牀上,脣色發紫面色發白,跟紫薇的症狀一樣。段小邪端起那壺茶看了看,立即蹙眉與李不說:“你聞聞這茶,是不是跟那帖子上的薔薇香一樣?”李不點頭,“果然是同一個人所爲!”
正好綠衣就在旁邊,看着秋恨水點紅袖的穴道。李不到了她身邊說:“綠衣,剛纔什麼人來過這屋裏?”綠衣茫然地:“沒有啊,紫薇出事之後,二師姐吩咐我們看屋子,所以一直都只有我們在這裏。”
李不脫口說道:“這個時候正是晚飯時間,爲什麼要看屋子?”
綠衣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李不越發不解,半刻後綠衣纔看了眼秋恨水。小聲地答:“昨天夜裏我們這丟了些東西,師姐讓我們不要做聲,以後小心些就是了。所以晚飯時師姐就說到時她給我們倆送回來,讓我們****葑印!
“丟什麼東西?”
“也不是什麼重要的,”綠衣紅了臉,“就是幾兩銀子和些首飾……”
“李不!”段小邪大步走過來:“我看這回來者不善,大家還是儘快做些防範,免得接下來再有人中了陰招!”李不點頭:“不錯!這番毒下得雖然不重,但是下手的路子十分蹊蹺。我們有這麼多人尚且不怕,現在最危險的是失蹤的慕九和阿瀟,現在必須儘快找到他們下落!……”
……
慕九隻覺得喉頭一痛,打了個哆嗦之後醒來,面前光線很暗,看不出來是哪裏,空氣裏飄浮着一股溼膩的味道。
想動,卻發現兩隻手臂被反剪在身後,被繩子綁得死緊動也動不得。
掙扎了半天無果,她無力又鬱悶地靠在身後一個硬物上回想起昏睡之前的事來。她想到了喫得很快樂的那頓午餐,跟她尋彆扭的李不,傍晚的黃石鎮,還有……阿瀟!
“阿瀟?阿瀟?!”
她試着開口呼喊,並往左右轉動着頭顱,這時候雙眼已適應了昏暗裏的場景,多少瞧得出周圍的環境來。這看來像是個地洞,隱約地還有地下水一滴滴地在某個地方滴着,頭頂一處石縫裏露進來一線燈光,而白衣的阿瀟正昏倒在光亮下的地上。雙手也一樣被反剪在身後。
“阿瀟!阿瀟!”
她壓低了聲音,但是又急促地喊着。見他還無反應,便一點點挪到他跟前,抬起腳尖踢了踢他的膝蓋,“阿瀟!快醒醒!”
阿瀟雖是個練家子,可畢竟大傷之後尚未痊癒,直到這時才慢悠悠蹙起眉尖,睜開了眼睛。張眼一見被綁着的慕九,他立時就緊張起來,脫口問道:“慕九你沒事吧?”說着作勢要來給她鬆綁,無奈抬膀之時才發現自己也是被綁成了個肉棕子。
“唉,”慕九嘆氣,“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你就老實待著吧!”
他待要分辯來着,想想又沮喪地垂下了肩膀。接着恨恨地瞅着洞口處,“也不知此人是誰?若是我們出去了,將來我一定不放過他!”
慕九慢悠悠挑起眉來:“還能是誰呀?我猜不是‘墨先生’就是‘墨公子’,反正都是黑!”
“哈哈!宮姑娘猜得不錯!”
這時,洞口外忽然傳來一道十分清朗熟悉的聲音。聽到這聲音,阿瀟立即沉下了臉,慕九也露了幾分無奈上來。
沒片刻。洞口處豁然多了幾盞燈,同時也多了三道身影,墊後的兩人作青衣樓的打扮,爲首的那個卻是滿身錦繡,摺扇輕搖,儒雅富貴如同王孫公子。
“沈夢溪,又是你。”慕九掃了他兩眼,心中雖不覺意外,但此時面對面望着,不由想起在開封大街上偶遇中的他,在香滿樓裏喝酒談心的他,以及在花園裏剪花贊她清麗脫俗的他來,真說不出是什麼心情。“你到底想幹什麼?爲什麼要這麼做?”
“你是宮九的命,阿瀟是青衣樓的小樓主,有這麼好挾制九龍宮以及青衣樓主的機會,我當然不會就這麼放棄。”
他收了扇子,神情沒有她所想的得意,在燈光下反顯得有些沉鬱。
慕九愕然:“宮九?”
“你還不知道吧?李不就是宮九,他一直在騙你。”他回頭勾了勾脣角,目光裏透出些謔意來。慕九頓時啞然,阿瀟也有些失措。
“不,不可能!”慕九飛快地搖頭,“九龍宮既然富可敵國武可安邦,爲什麼會有人走出來做乞丐?他雖然武功高強,但跟平常人沒什麼不同。再說,他不會騙我的!”
“你怎麼敢肯定他不會騙你?”沈夢溪拿扇柄託起她下巴,“你瞧他像個乞丐的樣子嗎?武功那麼高,什麼不好做偏偏要去做乞丐?那是因爲乞丐身份是他最好的掩護,這世上。有誰會像你這麼傻跟個髒兮兮的乞丐好到這個地步?想必是在街頭看慣了人情冷暖,突然間有你這麼個傻丫頭想跟他做朋友,他這纔跟你到了黃石鎮安家的吧?”
慕九目光裏神採漸逐黯淡,定定望着他的眼睛就像被漸漸噬去了魂魄。
阿瀟在旁邊着急:“慕九,你別聽他瞎說!李不纔不是故意騙你!”
沈夢溪瞧了他一眼,神色未變,又看嚮慕九:“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你自然心裏有數。南宮情不是什麼人都結交,甚至連我都認不出他來,爲什麼李不會跟他情如兄弟?而他也不遠千里從雲南趕來這裏?李不愛喫雲南菜,九龍宮正好座落在大理。他的一手好字,以及一口便能嚐出我的西域葡萄酒,足以能說明他是個享受過極好生活的人。一個家底殷實到可以等同於擁有一座宮殿的人,居然在你面前裝窮,看着你每天爲着幾兩銀子愁破了腦袋卻無動於衷,你覺得,這樣的人可以算是好人嗎?可以算是沒騙你嗎?”
他的話像刀子一樣毫不留情吐露出來,扎得旁邊阿瀟恨不能將他一掌拍碎。“沈夢溪!你少胡說八道!李不纔不是這樣的,他是跟着我們一起喫苦,又沒有自己躲起來享受,憑什麼說他是騙人?是僞君子?!慕九!你千萬不要相信他!”
慕九沉默着,將腦袋仰靠在後邊石頭上(現在已經可以就着燈光確定是石頭了),呆呆地望着頭頂。
“你是想要我棄暗投明?”良久。她問。“我又不會武功,對你們來說有什麼用處?”
“聰明!”沈夢溪擊掌,“我不需要你會武功,只需要你寫封信引李不明天夜裏到這裏來就行了!”
“到這裏來?”她頓了頓,“爲什麼?”
“因爲明天晚上只有他不在的時候,我纔有機會去奪紫珠丹啊!”他獰笑起來,肆意撩袍站起,滿屋子都是他的狂妄笑聲。“到了明天晚上,我就可以奪得紫珠丹,恢復我被震斷的奇經八脈,實現真正的無敵對天下!到時我看誰還會瞧不起我!誰還會笑我是個無用書生!”
“瞧不起你?”慕九目光閃了閃。問道:“你家裏這麼有錢,喫穿幾輩子都不用愁,家裏父母兄長又那麼疼你,誰還敢瞧不起你?”
“怎麼沒有!”他收起狂意,狠狠瞪着她,“你只知道他們疼我愛我,哪裏知道其實是我可憐我!我武功不如大哥二哥,經商父親又擔心我在外不懂保護自己,甚至連……我若不抱着走火入魔的危險習煉漠北神功,這病體殘軀連支撐我人道都不能!你說,我做人還能有什麼樂趣?錢再多又有什麼樂趣?世人還不是一邊豔羨我的排場,一邊可憐我的無用!”
慕九再度啞然。
身爲豪門公子的他,心裏居然也有這麼多痛苦,着實是令她所料未及。
“但是,你現在不是已經練了漠北神功,可以有武功了,還要那紫珠丹幹嘛?”她柔聲問。
他冷笑道:“我練這漠北神功,乃是‘他’爲了讓我替他做事,勉強爲我搭接了經脈所練就的,發功時隨時都有經脈爆裂屍骨無存的可能。若沒有紫珠丹,我豈非還是朝不保夕?”
慕九想了想,又問:“這麼說,找紫珠丹只是你的意思,而非墨先生的意思?”
沈夢溪肩頭一震,冷聲道:“這跟誰的意思有關係嗎?不管是誰的意思,總之明天晚上,紫珠丹我是要定了!”
“你未免想得太美了!”阿瀟終於忍不住在旁邊怒吼。
沈夢溪二話不說點了他的穴,看着忿忿不平的他冷笑:“你不必着急,‘他’自然會親自來對付你!奪取紫珠丹就算不是他的意思,他也遲早會去找你們母子!”
慕九目光安撫了一下阿瀟,再問道:“拿到了紫珠丹以後,你會把我們怎樣?”
“怎樣?”他又笑起來,“我得罪了宮九,就得於得罪了九龍宮,你覺得我有可能會放過他們嗎?至於你,”他伸手撫向她的臉,目光變得黯淡。“你聽話的話,我不會傷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