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 一毀俱毀
韓冰冰指着“紫珠丹”。突然間連聲音也激動得發起顫來:“你們快看!這花變黑了!紫珠丹成熟了!”
這一聲之下,在場所有人也顧不上全力運功了,只是心頭一震,同時望了過來。
開着紫色花的樹果然已經變成了近乎於黑色的深紫色,一朵朵肆意綻開在碧綠的枝葉之間,很是奪目。尤其是每朵花的********中間又呈晶瑩的腥紅色,也就使得這花看起來更是奇特不凡。“這就是紫珠丹?”秋恨水離花樹最近,這時候不免好奇地彎腰盯着它瞧起來。她小心地抬手去碰那花瓣,碰了碰才縮了手,那花瓣居然就應聲而落,掉到地上變成了一瓣枯槁。
“怎麼會這樣?!”
她驚奇地抬頭望着衆人,南宮情就在她旁邊,卻沒有答她,只是緊緊皺起了眉頭。韓冰冰很是激動,雙手交握衝着段小邪直嚷嚷:“這下好了這下好了!我們不怕了!——南宮大俠!”她立即轉向南宮情,急切地說:“這裏應該只有你最熟悉紫珠丹的服用之法,請爺快點讓蕭夫人喫下吧!等下恢復了功力,我們就——”
“來不及了!”
冰冰還沒說完,望向半空的段小邪就猛扯她的袖子:“沈夢溪也已經發現了!”
大夥盡數抬頭望去,不知何時,半空中那團巨大的罡氣已經漸漸在往山崗靠近。沈夢溪已經改變了與李不正面互攻的攻勢,而在將他的內力緩緩往山崗上引。他這樣做的目的不難看出是在尋找脫身之路,顯見剛纔韓冰冰那聲驚呼,已經驚動到了他。
“他是想先奪取紫珠丹!——大家先各就各位,趁着他還未脫身,先把這珠子保護住!”
段小邪提劍而立,沉聲說道。
然而他們似乎低估這位對手的實力,纔等他們剛剛站定在四方,只聽山崗上一陣轟隆,半空那團罡氣就已經直直撞到了山尖上!頓時塵土飛揚,沙石四射,樹木的斷枝與泥濘一起往四處飛來,直直打在人的臉上身上,帶着那麼點毫不猶豫的味道。
隨着一道勁風,沈夢溪踏着一截斷枝倏然而至,半路已連送了四五掌過來,將四守的衆人拍得急忙中運掌相接。
這一波倒是並未見得有多厲害,幾個人紛紛出掌,便順利將他掌風化解。但緊接着,就在這一招對拼的同時,還不等衆人落地,從他的袖口就又游龍般地飛出一條白練,直直飛向紫珠丹樹的根部,並將之緊緊纏繞住!
“南宮!你攻他下盤,我來對付他的武器!”
段小邪邊說已邊舉劍飛身,那寶劍長吟不偏不倚迎向那條白練,南宮情同時劍指沈夢溪腰腹。一時間雙劍合壁,雖不十分默契,卻已成功將那白練給逼了回去。
“你們還等什麼?黑鷹!立刻上去把紫珠丹奪下!”
段小邪二人合力交戰的工夫,李不也已經趕了過來,沈夢溪見狀,便厲聲吩咐起四周黑衣人。頓時,百餘殺手齊齊出動,將圈中數人緊緊包圍在水井旁,狠命廝殺起來。
“小段!你們回去,把他交給我!”
李不提劍加入戰圈,輕輕把他們長劍挑開,如此說道。段小邪便也不多囉嗦,與南宮情落了地便同時回到衆女身邊。
這時候整個後院便就已經陷入了一片混戰,不但是露天的菜地遭了殃,便連遠處使用中的大棚中也頻受波及。本來灰暗的天色被揚起的塵土一遮,更是顯得灰頭土臉,四處只聽得見刀劍之聲,以及口中狂嘶怒吼之聲。
被點了穴的慕九伴着樹幹坐在井沿上,四周殺喊聲擾得她不時蹙起眉頭。蕭雲舒立於她身側,臉色沉凝盯着四周戰場。
“宮九!我要的只是紫珠丹,又沒想殺你。你何不給我行個方便!”
半空中傳來沈夢溪的厲聲呼喊,與李不交手已不下三百招,他縱然是沒將李不打傷,但也不見絲亮頹勢。
李不冷笑,手下長劍使得更加凌厲:“口氣不小!想殺我便來試試!”言罷,他手裏長劍在空中劃開一道半圓的弧,那弧線所到之處,劍氣竟然綿延數里,與山崗相連的幾處山頭頓時東搖西擺,有不堪用的甚至喀嚓幾聲直接斷掉!
而沈夢溪當下也不敢大意,慌忙將身騰空數丈,急急一個返身,劈了一掌出來。這掌威力不小,李不自然得迴避,他卻趁這個空隙如箭般掠到場下混戰的中心點,也就是那座水井邊沿!
“這就是紫珠丹!”
他提劍站在花樹之側,看也不看地抬手化去秋恨水一劍,雙目帶着亮光盯着那紫得發黑的花朵。
“沈夢溪看劍!”
段小邪見他到得身邊,忍不住一聲狂呼,舉劍從空中朝他頭頂劈下。
“敗軍之將,還敢來送死?!”他冷笑側目,拔劍往他頸中一劃,雖未十分全中,卻也毫無意外將他刺殺落地。緊接着他揮劍砍下整棵樹,拿手中白綠將之捆住拋向了後方。
這一切做下來,竟然沒有一個人有時間將他攔截住,而守護了大半年的紫珠丹,就這麼任他取到了手。
“小邪!”
正在與黑衣殺手們廝戰的韓冰冰見狀不由着了慌,急急抽身往沈夢溪刺出一劍。“冰冰小心!”蕭雲舒與空中飛來的李不同時一聲大喊。沈夢溪已經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反掌將她拍開了四五丈。他還待朝落地吐血的她再補上一掌,卻不得不改爲接下李不的招勢來!
“你既然非要如此,那就怪不得我了!”
到了此刻,李不沉聲一喝,驀然將長劍當胸捧直,凝目望着沈夢溪,緩緩將劍尖平移送出,直指向他的胸口。
這一劍看來平平無奇,就如最不會使劍的人拿着把劍在練手一樣,不但看不出半點殺氣,也瞧不出半分力道來。明明動作極奇緩慢,但是那劍尖每往前送出一分,那破空的氣流就尖銳三分,就好像最最銳利的刀子,割在最最薄的鋼片上一樣,那聲音那樣尖脆,簡直像是要刺穿人的耳膜,令人多聽一秒也決得像是折磨。
沈夢溪見他忽然緩下身形,猶自納悶了半刻,待見到那再平常不過的劍刃上居然漸漸地有了寒氣縈繞時,他的臉色就變了。先是變得微微地白,而後是瓷器那樣的白,再後來是白紙的白。
“‘噬魂十三劍’……”
他喃喃出聲。下意識地將劍舉起,但是再舉起似乎也已經沒有意義了。那把普通的劍到了李不手裏,在這樣的一招劍招之下,就成了世上獨一無二的寶物,它就像是把感應了巨大磁場的鐵器,不帶半點猶豫地飛向他的胸口……
“噬魂十三劍?這不是當年九龍宮主宮採雲擊敗漠北神君的那套劍法嗎?”
圍上來的黑衣人已經被殲殺過半,在與南宮情聯手揮出幾掌震退了餘下散兵之後,秋恨水緩下身手,咀嚼着這套劍法名字不可思議地望向蕭雲舒。
蕭雲舒神色怔怔,半垂下眼眸點頭:“不錯!就是這套劍法……當年的九龍宮主,也就是李不的祖父。正是用這套劍法擊敗了漠北神君!”
秋恨水再度望向場中,只見李不手中那劍被一團白霧包裹,已然隨着沈夢溪的動作而緊緊貼住他的胸口,令他走到哪裏那劍尖便跟到哪裏,再也躲避不得。
“宮九!你縱然是殺了我,這紫珠丹我也不會還給你!哈哈哈……”
就在那劍尖觸到胸口之時,沈夢溪突然仰頭一陣狂笑,揮手向不遠處的花樹揮開兩掌,頓時將整棵樹劈成了一灘粉沫!
“沈夢溪!”
在場幾人不由得失聲大呼,然而那樹已然不復存在,粉末隨着秋風飛向空中,頓時就化成了一股飛煙。遭此變故,李不手中長劍也不由得偏了偏,原本將要透胸而出生生被抽出寸許,變成了斜插入他胸口。
“你!”
“我得不到的東西,我偏不讓你們得到!就是親手毀了它,我也心甘情願。”他口中噴血,跌坐在地上,帶着幾分笑望着在場衆人。“青衣樓主!沒有了紫珠丹,你就是個廢人,也就只剩個死字,‘他’會親手殺了你,報你當年奪位之仇。世人總說怨怨相報何時了,但是有時候,‘死’正好就是了結恩怨的最好方式,不是嗎?……”
塵埃似乎落定。寒風裏只聽得見他狷狂的大笑聲和急促的喘息聲,血從他的胸口突突地往外直冒,順着肋下浸溼了大半幅衣衫,又沾溼了地面黃土。
每個人都沒有出聲,只怔怔在原處望着他笑完又哭,哭完又笑,而後砰然倒地,再也不起。
很難說清楚這是種什麼樣的感覺,等待這一天等了大半年,卻又在這一刻轟然化成灰煙。認識這個人好幾個月,一起喫飯喝酒談天論地,突然間就變成了你的敵人。然後又突然間就這樣倒在你面前。心裏縱然是有恨,但到了此時,更多的卻是一種無法言說的空虛感,不是嗎?
“雲哥哥……雲哥哥……”
山崗上突然傳來一聲淒厲的呼叫,一道纖細的身影從上面飛奔而下,箭步衝到流了滿地血的“屍體”旁邊。
“是楊春兒!”
秋恨水喫驚低呼。
那披頭散髮的女子跪在地上,口角衣襟尚有乾涸的血漬,雙肩只剩右臂尚能動彈。她扶起沈夢溪的上身緊緊摟在懷裏,目光呆滯無神,並臉貼臉地望着被血染紅的地面,口裏癡癡囈語:“雲哥哥,你又睡了……你又不理春兒了……”
“楊春兒!”
韓冰冰眼泛淚光,不忍地上前兩步,“楊春兒,沈夢溪他死了!”
“你才死了!” 她不滿地瞟她一眼,俯身拿衣袖抹他嘴角的血,低頭在他眉眼上、脣上各吻了一下。神情動作俱是那樣悽然,令人不忍望之。
“怨怨相報何時了,有時候,死也未必能解決問題。”
就在衆人無語唏噓之際,這時候突然又有道陌生的嘆息聲輕輕從某處傳來,那聲音十分悅耳,但聽在耳裏竟是有着七分的落寞三分的衿貴,令人無視也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