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陽漸起。
山間水霧嫋嫋如煙。
辰天穿好衣膚，回頭一望，看見絲竹涼簟之上，玉/體橫陳。
黑墨的髮絲溢之如瀑，亂糟糟的恍如戰場，可見昨夜交鋒之烈。
“確實該輕點兒。”辰天摸了摸鼻子，掖好被角，轉身關上房門走出寢宮。
除開些許色心，他其實很清楚昨夜的內涵，自己爲北域三十六宗門投入如此之多的心血，又將仙音閣推在臺前，變成實質的領袖。
童若然必定要有所表示。
如果自己不接，很可能引起她無限遐想，比如說，提前出海。
她是極爲聰慧的女人，知道美色留不住自己，更不拴不住自己，不如將美色當作鼓勵，再次接近關係。
那怕只引起自己一絲憐憫或不捨，她就算達到目的了，也不枉費她百般迎合。
不得不說。
辰天有些牴觸。
但現實世界，就是如此勾心鬥角，甚至連誠摯的感情都摻雜利益考量。
他笑了笑，回頭卻見雲鳳鸞慌慌張張的跑至身前：“神尊神尊！”
“怎麼了？”辰天微不可察的擋住殿門，生怕這丫頭闖進去，瞧見戰場的餘韻。
那以後，童若然還怎麼當仙音閣的宗主？
“我家宗主呢？”
“你問我？那我又問誰？”辰天有些心虛。
“神尊也不知道嘛？完了完了！”雲鳳鸞急得團團轉，跺腳道：“大墓的編鐘已經被穿山派發掘出來了……”
辰天突然想起，當初在殷氏大墓的最後一層時，周永濤所在的殿堂，大擺筵席。
其中便有一套編鐘，據那個被活生生分食的倒黴蛋所言，正是天魔神鍾。
但因爲編鐘之上的文字太過久遠，一時半會認不出來，至今也是迷團。
“就這事兒？”辰天收攏思緒。
“對啊，萬年之前的天魔神鍾，肯定厲害，就是找宗主前去物色一下呢！”童若然嘟囔道，“結果我找遍仙音閣，都沒她的身影。”
“行了，我陪你去看看，正好也有事外出。”辰天帶上她，縱身飛向殷氏大墓的遺址。
也不怪李芥認不出文字。
音律極其複雜，變化萬千，他一個土夫子能認出那是編鐘已經不錯了。
更何況，自己須彌戒指之中的寶貝無數，刀劍無數，卻唯獨沒有半件樂器。
這玩意實在太難了，有這時間與精力，還不如多多凝斂心神，練習一劍術呢。
到場之後。
原本坍塌的殷氏大墓，現在已在周邊種滿梨樹。
平民百姓絲毫沒給萬年之前的強者留一點面子，牽牛執犁，忙得腳不沾地。
其間甚至還有永字營的士卒，爲求多拿兩枚靈梨，跟合坤門弟子絮叨個沒完。
“編鐘呢？”辰天環顧四周。
李芥急匆匆的迎上來：“送到合坤門的山門廣場了，遵照神尊吩咐，原封不動的移出來了，半點擺放都沒動。”
“很好。”辰天微微頷首。
他抬腳走向山門廣場，途間還有不少農夫揮帽問好，他也不端架子，儘可能的依次回覆。
至於爲何農夫突然認得自己了。
辰天大致也猜到原因。
昨天自己跟鹽戶羅迪接觸過，他肯定將自己容貌長相泄露出去了，當然人盡皆知了。
但其實讓辰天萬萬沒想到的是，羅迪並沒有描述他的長相，只是教給衆人一個最簡單的識別神尊方法。
只要有仙女出沒，看她亦步亦趨的跟在誰身後，那清瘦的少年肯定就是神尊大人！
絕對不會錯！
“這麼大？”辰天望着滿地的編鐘，粗如水桶，“還這麼多？”
“當時我們站在暗處，看不清楚，現在擺在眼前，當然大了。”雲鳳鸞滿臉笑容的解釋道，“編鐘個數愈多，表明音律愈全，要不然它是天魔神鍾呢？”
辰天點點頭。
他走向泛泛青色的編鐘，果真瞧見其上整齊有序的刻滿了文字，很像一首詩。
可惜他注目半天，也只認識幾個簡單的字。
而且還是因爲字形接近圖畫，還能從當今文字之中，勉強推論一二。
比如那個風字，本借於鳳，明晃晃一隻頭戴王冠的大鳥，當然很好認了。
“認不出來，找人吧。”辰天嘆氣，覺得自己也該抽時間多看書了。
以前盡去修煉了，上次認真看書還是什麼時候來着？反正也是心法祕籍……
“厲害呀！居然還認識一個字，我與雲鸞姑娘，半個也沒瞧出來！”李芥湊近唸叨道。
雲鳳鸞衝他翻了翻白眼，又看向辰天：“神尊，宗主找不到了，咱們又該請誰呢？”
寶物都明擺在眼前了。
居然不解其意。
鹿吳山還需要加大教育啊，以後弒神箭還需要普通士兵使用，自己可不想再像教導盤龍宗那羣弟子，從頭開始講經絡了。
辰天搖了搖腦袋，甩掉亂七八糟的想法，轉念記起芙蘿的戲班子，似乎豢養了一羣下九流的小說家。
以筆桿子爲生的傢伙……
總該多認點字吧？
辰天向李芥說了說，一名傳令弟子立即飛身而去，直奔永泰城的醉星樓。
趁着辰天現在有閒暇，範盛搬來半筐雪梨，招呼他趕緊嚐嚐鮮，不然盤龍宗那羣餓死鬼搶沒了。
辰天淺笑，揮手示意周邊的平民百姓，都過來領一枚。
“小傢伙，午飯的喫什麼？”辰天挑出最大的雪梨，遞給身邊還不及膝高的小女孩。
“豬肉饃饃！”
“一頓幾個？”
“半個！”小女孩倒是不怕生，接過雪梨一口咬得汁水四溢，笑得燦如梨花。
辰天撩起前裾給她擦了擦：“最近壞人來家裏搶東西，兇不兇？”
聽到這話。
普通百姓倒是面色如常。
但附近的官吏，無不心頭劇烈一抽，誰都聽得出來，神尊此話意在向小女孩瞭解民情。
而且無論她回答兇或不兇，在場的官吏從縣丞到甲長，絕對會被殺得人頭滾滾！
因爲以神尊的設想，他追求的可是民無饑饉與路不拾遺的大同社會，誰敢欺侮底層農戶，誰就腦袋搬家。
雖然神尊沒明說。
但官吏們心裏都清楚。
就在衆人緊張萬分之時，小女孩終於開口了，她疑惑的抬頭：“壞人？什麼壞人？呆呆家裏沒有壞人啊——”
“就是那個叔叔經常半夜罵人，可兇了。”
辰天跟隨她手指的方向，看見李芥侷促的搓了搓手：“誒神尊，這可冤枉我了。”
“我想着早點挖完大墓，連夜動工，難免多罵幾句偷懶的弟子嘛。”
“現在我要的三樣東西已經齊了，發掘工作慢些也不打緊，天黑便散工吧。”辰天笑了笑。
衆多官吏見此，一根險些崩斷的心絃，終於鬆下了，齊齊深呼一口氣。
農忙之際，小女孩都都分到肉食，想來農戶的生活應該不差。
而且也沒有稅丁上門催糧，吏治也可算清明，那此番惠民也可算落到實處了。
如果不是如此，辰天也不介意大開殺戒，讓大小世家見識一下神尊之怒。
因爲世家壟斷吏治，肯盤根錯節，不殺他們殺誰？
此時。
傳令弟子飛奔而來。身後踉踉蹌蹌的還跟着十餘人，瞧他們長衫的打扮，應該是芙蘿戲班子的小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