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五章醞釀
最先提出讓鄭柏傑擔任蘇南省省委組織部部長一職的是學院派,這樣很合情合理。由於學院派一直秉承不依不偏的中間派立場,這個提議受到的阻力很小,顧書記也順水推舟地同意。一個月後,中組部正式下文,鄭柏傑任常務副部長,主管組織部工作,任誰都看得出他的前景一片光明。
陳浩也是萬不得已才靠這種手段向懷仁縣官場發出一種信號,這種隱晦的手法不管有幾人能看懂,但他還是做了。一個副處級幹部能影響省部級官員的變動,任誰動他時也得思謀是否劃算。
更何況,省裏再添加一位有實權的高官,而且是主管幹部考覈的官員,即便市領導也得掂量掂量他的分量。
辦事難,想辦實事更難。陳浩沒想過自己能爬的多高,但在眼前這種官本位爲主的官場,他先得想辦法自保。
當然,鄭柏傑被提拔爲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正是買入國家高級幹部行列是一個月以後才發生的事。此刻的陳浩正帶着祕書趕往國家二機部下屬的二五六廠。
國營二五六廠於1963年按照國家建設航天航空項目的戰略部署,經第二機械部審查批準開工建設,是國內最早研製和生產渦輪風扇發動機的企業之一。作爲國家航空工業集團公司直屬研製、生產渦輪風扇發動機系統及其他航空儀表的全國重點保軍企業,在以往的崢嶸歲月裏,二五六廠生產的渦扇五發動機爲國防事業做出巨大的貢獻。
渦扇發動機全稱爲渦輪風扇發動機,主要優點是油耗低,最先進的渦扇發動機推力也不比渦噴的小,所以渦扇發動機是絕大多數現代飛機採用的發動機技術,三代戰機更是無一例外全部採用了渦扇發動機。
渦扇五發展嚴重滯後,生產質量也嚴重下降,配套的某戰機項目決定放棄換裝渦扇五發動機,渦扇五項目被迫下馬,以失敗告終。
1974年英方處於抑制蘇聯的動機,英國羅羅公司主動提出可以提供斯貝型軍用渦扇發動機的生產許可證,我方驚喜的馬上同意月13日正式簽訂斯貝型軍用渦扇發動機引進合同。
我國裝配出首臺斯貝樣機,並通過了150小時試車的考驗我國裝配的兩臺斯貝發動機在英國羅羅公司順利通過各項主要性能的試車考驗,裝配生產斯貝發動機宣告成功。我國同時開始發動機國產化的行動並開始考慮山寨發動機的項目。
在這期間,二五六廠和國內其他幾個研製、生產渦扇發動機的工廠全程參與,並自主研發渦扇六項目。
直到今年年初,國家因渦扇六項目發展嚴重滯後,配套的多型戰機與運輸機(殲九、殲十三、強六)項目再次因等不及而決定放棄採用渦扇六發動機或飛機研製計劃本身也下了馬,有着二十年曆史的渦扇六項目遂失敗下馬。
二五六廠因自身研發、生產、規模等因素的限制列入“軍轉民”的大名單,成爲技術落後的試驗品。
陳浩步入這所在六七十年代大放異彩的軍工廠,和眼前破落的廠房、長滿雜草的院落實在聯繫不到一起。從廠區裏迎出三個人,其中一位長的微矮、略胖的中年男人是二五六廠的廠長張興貴,其他兩位一位帶着眼鏡,穿着工作服,另一位是四十來歲的fu女。
張興貴趕上前,帶着笑容說道:“歡迎陳縣長到二五六廠視察工作,到辦公室去聊。”
說着,他把跟在他身邊的兩人向陳浩作了介紹。帶眼鏡的是廠裏的高總工程師,女人是廠辦的黃主任。
二五六廠陳浩先前暗訪過一次,這次他不再進車間,而是進到廠長辦公室。
“我們廠是三十年的軍工企業,有職工兩千八百多人。現在天上飛的飛機很多都是用的我們廠生產的發動機,。”
等黃主任爲陳浩和祕書黨和平倒上水,張興貴就開始講訴廠子的光榮史,感慨頗多。以前,他屬於二機部的直屬幹部,縣領導還得圍着他轉。沒想到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二機部一份輕飄飄的文件就把他們甩給地方。現在他還得溜貼着縣裏領導,這種地位截然的反差很有些譏諷的味道,讓他心裏五味雜陳。
“我這次來是爲廠裏找出路的,按二機部的要求,二五六廠軍轉民爲三年過渡期,也就意味着明年開始廠裏兩千八百多人全部喫縣財政。擺在我們面前的困難有兩個,一個是廠裏工人的安撫工作,這項工作是當前必須解決的問題。第二個是工廠的經營問題,廠子不立刻轉型這兩千多人隨時會成爲縣財政的巨大包袱。高工,你談談要是我們轉型,代價最小、也是最適合工廠的出路在哪裏?”
高總工程師推推鼻樑上的眼睛,緩緩道:“要想轉型,最好還是在製造業上,我們有成熟的技術工人和設備,要不生產農用發動機?”
陳浩點點頭,高總工程師的提議他也想過,可省城有大型的農機廠,在縣裏在建一個屬於重複投資。他的想法是立足於長遠發展,整個全省沒有的項目。想到這,他站起來走到窗戶邊目視着廠區,不經意間看到有位職工騎着輛摩托車向廠外奔去。頓時眼前一亮,道:“高工,我們能不能生產摩托車。”
高工樂了,道:“廠裏有幾個青工自己組裝了摩托車,效果還不錯。技術問題還好解決,主要就是生產後的銷路問題。”
“要是能生產的話就主要攻部隊用的重型摩托車和家用輕便摩托車兩塊,銷路問題縣裏解決,你們需要多長時間生產出成品?”
高工謹慎地說道:“兩個月時間應該差不多,不過外形方面我們從沒有涉及,這點有一定難度。”
軍工廠,顧名思義是爲軍隊生產武器之類的高端生產廠,更何況他們這個廠還是專業爲飛機生產發動機的精密生產廠。跟別的軍工廠相比他們沒有優勢,但和其它國營工廠相比,他們無論在技術上還是設備上都佔有一定的優勢。所以,高工的回答還是相當保守。
“這個好辦,我們可以從國外聘請回些專家,也可以採取走出去的方式學習人家的東西,一定要儘快解決生產問題。”陳浩揮揮手,加強語言的力度。又轉向張興貴道:“張廠長關於這次工廠的轉型報告要儘快做出,有什麼要求可以替,縣裏儘量滿足。另外,廠裏職工上訪問題要堅決剎住,我的態度很明確,實幹就是能力,落實就是水平。領導不行換領導,一定要確保過年期間無上訪事件。這是個硬指標,需無條件完成。”
張興貴的臉很快成爲苦瓜狀,心裏直罵娘。委屈地說道:“我也不想職工鬧事,可喫慣軍供糧的職工哪經歷過幾個月不發工資的事,而且縣裏的待遇實在太低。我實在太爲難。”
“近半年的時間廠子沒有產生任何效應,全是縣裏養着,還想提什麼待遇?二五六廠從建廠規模來看,算是中等規模,可現在淪爲只能生產些螺絲之類的配角,這也是縣裏的問題。什麼事都得從自身找原因,否則,即便轉型過不了幾年也會變成一潭死水,這樣的幹部我不會用,職工們也不會答應。”陳浩知道他的年輕是他最大的政治資本,卻也是很多人不服氣的根本。所以,他在面對有資歷的廠長時,必須要借用些行政手段,更重要的是讓他們覺得自己比他們有本事。
“張廠長有時間去江浙一帶看看海鹽襯衫總廠,學學人家步新生是怎麼把一個瀕臨滅絕的廠扭虧爲盈。轉換下自己的思維和用人方式,要有不換思想就換人的創新精神。另外,縣裏會很快撥一筆款發放拖欠職工的工資。”
正所謂人窮志短馬瘦毛長,擱在以往,二五六工廠張興貴不但在廠裏是位人物,放在二機部也是名人。可就是這樣一位名人,現在卻對職工上訪無能爲力,他也感到很憋屈。
就在陳浩視察二五六工廠時,五金廠廠長辦公室坐着三個人,面色都很凝重。其中一人道:“苗盛被關進局子後,廠裏很多領導都受到牽連被公安逮捕,我們三兄弟才能上到領導的崗位。說起來,陳縣長算是對我們有恩,這樣做是不是不大合適。”
“老三,我們這問題不是針對陳縣長去的。你想想,你當工段長和當車間主任相差也不過是十來塊錢。老大當上廠長也不過比原先多了二三十元的工資,這種現象正常嗎?我聽南方的朋友說,他們那有的廠實行承包制,不但工資比咱們高,年底還發福利和獎金。咱們廠人少,老大搞管理,你主抓車間,我有銷售渠道,要是搞承包肯定比現在強。再說,李歡說陳縣長不再過幾天不再管工業了,咱們不趁着市長來視察的時候提出來,以後也不好搞。老大,你說呢?”
李子奇看看身邊的兩人,暗自一咬牙,道:“就按老2說的辦,去準備吧。”
他剛說完,辦公室主任走進來,道:“李廠長,陳縣長通知你下午兩點半在縣政府大會議室開會。”
在下午召開的會議上,陳浩當着很多可以當他叔叔、大爺、嬸嬸的面,提出他的要求,他不會管下面的人對年輕的他有什麼想法,年少輕狂,或是嘴巴沒毛辦事不牢,或是認爲他是某某大官的si生子等等,這些都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既然這羣人端着公家的飯碗,他屁股下的位置就決定他說的話要無條件地執行下去。否則,第一個倒黴的絕不是他。
“周市長要到縣裏考察的重要性我就不再強調,但我要說的是在市長視察期間,誰負責的區域出現問題,誰就直接下課,這是縣裏定的硬指標,沒任何人情可講。”
陳浩的話說道這裏,會議室的人心裏都在打鼓。很顯然,上面做的那張年輕的臉上嚴肅的表情告訴他們,他絕不是在危言聳聽,不相信的大可試試。
“在這段時間,凡是喜歡出風頭,整事的人你們應該心裏有數,下去後要層層落實到人,縣公安局要密切配合各地的行動,決不能讓攔路告狀、上訪等事件發生在市長面前。醜話說在前面,現在不是講條件的時候,要是你們區域內有頑固不化的人,可以出動縣公安局的同志。要是因你們的工作沒做到位出現狀況,在座的都很清楚會有什麼後果。”
陳浩喝口水,緩緩氣氛,接着說道:“有什麼實際困難也可以現在提出來,我解決不了的有縣長和縣委書記,再不行的還有市裏給我們坐後盾。”
整整一個下午,陳浩都在會議室聽與會領導們提出的問題,有些事他能直接拍板的就當場解決,有些事他不能拍板的就記錄下來,等着向上面彙報。
很多人開始看見陳浩年輕,很不以爲然,認爲他不是走狗屎運就是靠走後門提起來的幹部,見到他遇事不退縮,處理事情乾淨利索,不同於很多隻會高談闊論,不解決實際困難的官員,對他的感觀不由地有所改變。
共性問題陳浩在會上解決掉問題放在會後解決。當辦公室裏的彙報的同志走了後,陳浩抬起頭來,才發現天已黑。祕書小黨走進來告訴他外面還有兩人,是華林鄉的鄉黨委書記華衛東和鄉長王昌臨。聽到是熟人,陳浩高興地讓兩人進來,並讓小黨去迎賓樓訂桌酒席。
“對不起,我這忙,讓你們久等了。”陳浩站起來,把他倆讓到座位上。
“陳縣長太客氣了。我倆沒別的事,主要就是想看看老領導。鄉里同志們聽見我們要來縣裏,託我們帶了些特產,在下面車裏。”陳浩當鄉黨委書記的時候,華衛東和王昌臨算起來都是他的下屬,稱他一聲老領導並不過分。
“走,今晚我給兩位接風,把老艾、小張和小齊都叫上。小黨,看看吳宏鄉長走了沒,沒走的話一起叫上。”
外間的黨和平答應一聲,趕緊跑出去找人。
三人走到樓底下,正碰上黨和平帶着吳宏走過來。吳宏見到陳浩緊緊地握着他的手一頓猛搖,兩人在鄉里搭班子時曾鬧得不太愉快,爲此,吳宏去別的鄉當上鄉長,陳浩在過後不久當上縣領導。
不過,事過時遷,陳浩也不會把這點事當成大事。當下,雙方寒暄一番,坐上車直奔迎賓樓。
在路上,陳浩分別給艾解放、張旭東和齊敏打電話,讓他們到迎賓樓聚會。
陳浩在飯店門口碰上副縣長林震和政府辦的一幫人往外走,見到陳浩,林震停下來,其他人跟他打個招呼後便躲在一邊。陳浩現在在縣裏的處境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有事沒事大家很自覺地跟他保持一定的距離,以免被誤傷。
林震暗自罵句:“狗眼看人低”他很清楚這些人心裏的想法。官場就是功利圈,你得勢的時候很多人巴不得天天圍着你轉,當你失勢的時候,就會被別人看成喪家之犬,有些人還很不得踩你幾腳。古往今來都是如此,沒幾人能免俗。但他知道這幫人現在的做法是大錯特錯,等過不了多久,這位被他們當成瘟神的人會再次變成他們眼中的香餑餑。
“陳縣長,明晚咱倆坐坐。”林震真摯地看着眼前這位年輕的有些過分的青年人,心裏感觸頗多。兩人平時接觸的不是很多,他還記得當時他帶隊參觀肅縣時陳浩青澀的樣子,沒想到半年時間陳浩已在官場裏遊刃有餘,讓他生出老的感慨。
曾幾何,顧彩蓮打電話讓他關照陳浩,沒想到現在輪到陳浩來關心他,還真應了種瓜得瓜種豆得豆的那句話。
今天下午他接到原縣委書記鄭柏傑的電話,告訴他明天將有省委組織部的同志下來跟他談話。從電話裏,他聽出這件事背後有陳浩的參與。儘管老領導沒有說談話的內容,但省委組織部常務副部長打這個電話他很清楚對他意味着什麼。要是他犯錯誤的話,鄭柏傑也不會給他打這個電話。組織部談話,不但侷限他,還會找其他人瞭解他的工作情況,這也是所謂的民主測評。他今晚請客的目的就是讓大家給他一個好評,當然,今晚他擺了四桌,縣級幹部和其他人分開坐在不同的包廂。
他當時請陳浩時正碰上他在開會,所以他除了陳浩沒請到,其他的全請到。縣領導們事情多,喫飽喝足後全離開。
這些縣裏的中層幹部是最後一桌人。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在門口碰上陳浩。
陳浩壓低聲音說道:“明天我要下鄉,時間不趕趟,要不等我去市裏面請你。”
“別,還是我在市裏恭候大駕。”林震說完,兩人lu出會心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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