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3 讓她死心
誅兒站在廚房裏稍一躊躇。歪頭想了想,自己何必在乎清靈仙子呢?紫宸不搭理她就夠了,想必這種被無視的感覺,是最傷人的。
她嘴角一翹,提着一罈桃花釀跟了出去。
水榭上,原先梵天那一攤打牌的已經散了,另外一攤也變成了鳳麟、紫宸和白芷三人。
梵天跟翎兩人在旁邊擺了圍棋慢慢在下,和熙乘了小舟在湖裏盪漾,而青桐、昆吾還有清靈三人,則圍着牌局在看牌。
誅兒走過去時,清靈仙子坐在紫宸身邊,一個勁的在問各種牌是什麼意思,要如何出牌等等。
紫宸冷着臉,清靈問三句,他只答一句。鳳麟見她嘰嘰喳喳好生煩人,臉上的神色也不好看。
誅兒走過去,問道:“你們打牌的輸贏怎麼算?”
紫宸見她來了,問:“感覺好了點嗎?”
誅兒點頭說:“剛剛只是一時的不舒服,現在已經全好了。”
紫宸點點頭,又說:“我們不過隨便玩牌,不算輸贏。”
“不算輸贏多沒意思。你們是從不賭錢的,不如誰輸了就罰誰一碗酒,這樣有個懲罰在這裏,打牌也有個警醒,不會亂打。”
鳳麟急忙說好,規矩便這樣定下了。
白芷和紫宸的牌技雖然差一點,但他們都是穩妥的性子,從不亂叫“地主”,倒是鳳麟,每回輪到他,他必定要以一敵二,如此下來,倒是他輸的最多,也喝的最多。
因誅兒多灌了他幾碗酒,他就埋怨起來:“你也別急着讓我喝酒,你只管把這個女人弄走,她在旁說話吵的我頭暈,只要她走了,我保管不輸牌!”
鳳麟手上指着清靈仙子,因誅兒自始至終沒有主動理過她,她總要在紫宸身邊說些話,故意引誅兒注意,但誅兒偏偏無視她,此時倒引的鳳麟不滿,說了出來。
誅兒既聽鳳麟如此說,便拿起另外一幅牌對青桐和昆吾說:“兩位哥哥姐姐不如拿了牌去一旁的桌子上教清靈仙子玩牌吧,我看她很喜歡玩這個呢。”
青桐和昆吾急忙應下。清靈仙子因剛剛被鳳麟說的沒臉,也只好起身隨他們另外開攤打牌。
清靈仙子走後,紫宸微不可見的舒了一口氣,之前緊繃的肩膀也鬆了下來。
他歪頭對誅兒說:“別在旁邊站着,這裏有位子,過來坐吧。”
誅兒坐在清靈仙子之前坐的位子上,又被紫宸拉的靠攏了一些。
也是邪門,清靈仙子走後,鳳麟果然連贏三盤,坐莊贏到飛起。
“哈哈,你們兩個快喝快喝,小爺我時來運轉了,我就說嘛,沒她吵我,我定然不會輸!”
他向來說話直接,再加上本就不喜歡清靈,說話便沒個遮掩,這一句話喊出來,清靈的臉色立即就不好看,但她也不敢說什麼。
幾人玩牌、下棋、遊湖,也算盡興。
到了晚上。誅兒在水榭的四角上點上燈,換上提前準備好的酒菜,十人就圍桌坐下。
正喝酒間,清靈仙子突然站起來對紫宸說:“今日冒昧前來,我沒有備什麼賀禮,不如我獻一劍舞給大家助興,也算聊表心意。”
全桌的人,沒人說好,也沒人說不好,清靈仙子自己提劍走到了水邊的空地上,自己跳了起來。
她跳着劍舞,大家間或看上一眼,都沒太在意,直到她嘴裏開始唱起詩,衆人才紛紛注意起來。
“疏星淡月鞦韆院,愁雲恨雨芙蓉面。傷情燕足留紅線,惱人鸞影閒團扇。獸爐瀋水煙,翠沼殘花片。一行寫入相思傳。”
誅兒在她唱到最後一句詩的時候,終於沒忍住嗆了酒。
乖乖,這女子一段時間不見,變的好生大膽,竟然當衆詠起情詩來!該不會是見到紫宸晉升了仙君,確定是前途光明,所以迫不及待的想要使力抓住他吧?
“沒事吧?當心些。”紫宸給誅兒順着背,在她耳旁小聲的說着。
誅兒擺擺手,示意自己沒事,待理順了氣息,清靈仙子也舞完了。
她輕輕走到紫宸身邊,斂衽一禮。臉上帶些羞澀,倒也是別有風味,只是紫宸根本不抬頭看她,她再有姿色也沒用。
在座的衆位,有些人漸漸察覺出這三人之間的事情。白芷不愧爲是小情聖,腦經轉的倒快,他笑着說:“既然清靈仙子捧場跳舞,我也來給大家熱鬧熱鬧,吹奏一曲湊個樂吧。”
誅兒因不爽清靈仙子剛剛的劍舞和情詩,便想給白芷伴個扇子舞。
她剛剛動了一下,紫宸就猜出她的心思,拉着她坐下,說:“你今天不舒服,就不要再辛苦了。”
白芷已經開始吹奏,誅兒只好重新坐下。
因玩了一天,大家在晚宴的時候並沒有過分鬧騰,也沒有十分灌酒,喝到差不多了,大家便漸漸散了。
誅兒注意到青桐仙子好幾次拉着清靈仙子要告辭,清靈仙子都坐着不願意走,撇開了青桐的手。
誅兒心中淡笑,她對紫宸非常瞭解,雖然待人有禮。但是若被纏急了,只怕會格外無情。既然清靈仙子想找機會跟紫宸獨處,她便給她一個機會,讓他們獨處說清楚,只怕結果不能如她所願就是了。
“紫宸,我去送梵天和鳳麟一程,過會兒就回來。”
誅兒如此說着,就跟梵天和鳳麟一塊走了。
梵天看了看身後的水榭,清靈仙子已經起身向紫宸走過去,他有些憂慮的對誅兒說:“那個清靈仙子,言行舉止都有些怪異。你……”
他說到一半,竟不知怎麼說下去,在這些兒女情長的事情上,他覺得自己格外口拙。
鳳麟聽了,直接了當的說:“哼,她對紫宸有意思,誰看不出來?下午在紫宸身邊歪膩了一下午,喫飯的時候又故意說那噁心的話,只怕自己不夠討厭,要讓人更討厭她一些!”
梵天又說:“我記得這個仙子,起先是欺負過你的,你還是要多留意纔好。”
鳳麟聽了這話,頓時就說:“什麼?欺負過你的人,紫宸還以客待她?是我早攆她出去了!”
誅兒見他們爲自己擔心,反倒笑着說:“你們不必這麼憂心,紫宸心中有分寸,我相信他。”
三人飛至流波山外圍,梵天便讓誅兒回去:“送到這裏就行了,我們兩個男人,哪還要你一個女孩兒送,天色晚了,你走遠了回來恐不便,就在這裏回去吧。”
誅兒也不跟他們客氣,笑着告別之後就回去了。
回到飄渺閣的時候,誅兒多了一個心眼,收斂了氣息悄悄靠近,想看看那個清靈仙子究竟能把紫宸怎麼樣。
待誅兒從飄渺閣後面的窗子翻進屋裏,穿過廳堂在門內偷偷看水榭上的情況時,眼前的情景還是把她嚇了一跳。
清涼仙子死命的抱着紫宸的脖子,紫宸推啊推,兩人幾乎揉到一塊去了。
紫宸的臉色脹的通紅,訓斥道:“仙子請自重,快快放手!不然休怪我不客氣!”
清靈仙子不幹,一面哭一面說:“你爲什麼連看都不看我一眼,我哪裏比不上她?我若哪裏不好,你說,我改還不行嗎?”
紫宸急的要命。實在顧不得男子風度,手上帶了些力道,一下子把清靈仙子推倒在地。
他氣的不輕,大概他一輩子都沒遇到過這麼“熱情”的女子。
他一面整理被清靈仙子揉皺的衣服,一面說:“愛情若能說得清,這世上大概也沒有那些癡****了。並不是誰更好,我便喜歡誰,我喜歡誅兒,跟她好壞沒有關係,若說誰好就喜歡誰,那天界比我優秀的人多的是,仙子爲何獨獨對我糾纏不清?”
誅兒偷偷看着他們這情景、聽着紫宸的話,又是好笑又是感動,只躲在裏面偷偷樂。
清靈仙子哽咽的爬起來,衣袖掩嘴哭着說:“到這一步,我也不要這臉面了,我對仙君的真心可昭日月,只求仙君給我一次機會,定會對我有所改觀!”
紫宸冷着臉說:“不必了,仙子不用對我浪費情誼,時候不早,你快些回去吧!”
清靈仙子完全豁了出去,但見紫宸仍然不動容,心裏又急又怒,不由得歇斯底裏道:“肯定是那個兔妖,她一定在你面前說我壞話!我知道我第一次見到她時,因不喜歡兔子身上的氣味丟開她,所以得罪了她。後來澄澄要攝魂控制她,本不是我的意思,我後來也悔過了,她怎麼就不肯放過我?”
聽了她的話,紫宸的臉色更是冷了幾分,說:“原來還有這樣的事,我竟然是今天才知道!”
澄澄和清靈仙子欺負誅兒的事情,只有梵天和鳳麟知道,當時紫宸在閉關,後來出關了,誅兒覺得沒必要再提舊事,所以從未對他說起過。紫宸現在聽到她曾經欺負過誅兒,心中頓時怒了,連最後那點同門的情誼也不想顧了。
清靈仙子心中一驚,萬萬沒想到紫宸原先是不知道這個事的,心中一下子後悔萬千。
“我……我真的是改過了……”
紫宸怒道:“誅兒並非你所想的奸詐小人,她未在我面前說過你的分毫壞話,你卻屢屢重傷她。我對你並無半分情誼,你若再糾纏下去,休怪我不顧同門之情,對你痛下狠手!”
清靈仙子驚的倒退幾步,最後扶住水榭的欄杆哭了一會兒,終是死了心,哭着走了。
紫宸在清靈仙子離開之後,冷着臉背手站在水邊,側頭看着誅兒先前離開的方向,等着她回來。
誅兒在背後躲着,突然出聲笑道:“你也太無情啦,清靈仙子的眼淚都快比得過浩渺湖的湖水了,你竟然一點也不動心。”
紫宸聽到她的聲音,轉身看着她,臉色依然沒有好轉。
誅兒看她冷着臉,以爲他是被清靈纏的生氣,便說:“好啦,她都走了,不過也是個癡****,何必生氣呢?你看,她跟你拉拉扯扯,我都沒生氣!”
紫宸黑着臉,拉着誅兒的手,一把將她拽進懷裏,說:“她根本不值得我生氣!我是氣你,爲什麼被人欺負了,卻不告訴我?”
誅兒在他懷裏眨眨眼睛,原來是爲這個事情在生氣?
“你當時在閉關,再說梵天已經幫我出了氣,那個叫澄澄的被關了三個月禁閉呢,這點小事,何用反覆提起?”
紫宸卻仍舊不高興,只把誅兒抱緊了,說:“以後我定不讓別人再欺負你了!若有人欺負你,你不可隱瞞我,要第一個告訴我!”
誅兒笑着說:“好!”
紫宸又想起一事,說:“你下午所說,‘即使死在擂臺上,也不認輸’,這個話快快收回,性命要緊,擂臺輸贏算得什麼?”
誅兒卻不依,說:“既然要參加投壺大會,我定當盡全力,怎麼能想着認輸?”
紫宸皺着眉說:“自然是要盡全力的,可是也要分輕重,怎可輕易說死?”
誅兒見他對此事如此糾結,便笑着說:“好,我以後不再亂說了。”
誅兒看到桌子上一片狼藉,便推開紫宸開始收拾,紫宸也過來一起收拾碗碟,亦步亦趨的跟着誅兒進進出出。
冷不丁的,紫宸在後面說了一句:“還有,你的扇子舞,也不許對別人跳!”
想到昨晚誅兒跳舞的驚豔,他便不願意讓任何人看到那樣的她。
誅兒回頭看着紫宸,眨眼說:“不可與男子親近、不可對你隱瞞、不可輕易說死、不可在別人面前跳舞,還有什麼?你乾脆一次說啦,我可都記着呢。”
她這樣說,反倒讓紫宸不好意思了,他想了想,自己對誅兒似乎有些霸道,可是,他就是想這樣……
投壺大會的開幕日期定在九月初十,還有十來天。誅兒這幾日,早晚課上的很認真,平日回來了,不是繼續讀書、修煉,就是跟紫宸切磋練武。
紫宸起先不放心誅兒的本事,可是自從跟誅兒切磋過一次劍術之後,他就對誅兒改觀了很多。
誅兒的劍術詭異多變,靈活有餘且令人捉摸不定。只是誅兒的劍法不太乾脆,似乎總是怕傷到了人,本該使全力的地方,總是留了三分餘地,使得威力大減。
紫宸點出她這個毛病,誅兒卻說:“等真的需要動真格的時候,我再使全力,對着你,我總是怕會傷到你,我還從沒傷過人呢!”
紫宸搖頭笑道:“你的劍法雖然詭異多變,但是要傷到我,卻是不能,你也太小看我了。”
誅兒聽他這樣說,便使出全力跟他鬥起來。
誅兒這是第一次全力鬥法,劍法被她耍的酣暢淋漓,到極致時,誅兒忽的進入了一種玄妙的境界,她似乎總能知道紫宸下一招要出什麼,漸漸把紫宸逼的由主動爲被動。
紫宸喫力的應付着誅兒,誅兒的劍法越來越快,總是能把他的招數封的死死的,他漸漸喫力,只能被誅兒帶着走。他心中感嘆着誅兒飛躍的實力,同時驚訝的發現,她的雙眼又變成了黃金重瞳!
紫宸被誅兒逼到絕境,若要反攻,必定是要用上仙法,不過那樣容易傷到誅兒,紫宸便棄劍投降了。
誅兒雖一直牽制着紫宸,但是紫宸現在投降,卻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收起劍來問道:“你在讓我,對不對?”
紫宸搖頭說:“你把我的路數封死,我實在是無還手之力,確實是輸了。”
誅兒不好意思的低頭說:“我也不知怎的,總能知道你下一招要出什麼,所以早早的就想好了招數。”
紫宸點頭說:“想必是跟你的預知能力有關,你的眼睛剛剛變成金黃色的了。”
誅兒驚訝的說:“是嗎?我倒沒注意。”
誅兒有這樣的實力,縱然進不了前五名,比賽時也不會被人傷到,紫宸也就不太擔心了。
一晃就到了九月,投壺大會在方諸山舉行,期間所有參賽者必須住在方諸山,所以紫宸和誅兒在家裏收拾東西,準備出發去參加投壺大會。
出發的頭一天晚課結束之後,司緣尊者將誅兒留下訓話,他躊躇一會兒,終於說道:“本不想這麼早告訴你的,但是想到投壺大會上各種事情都有可能發生,將此事提前告訴你,也有好處。”
誅兒聽的仔細,不知是什麼事,讓師父這麼猶豫,這麼躊躇?
司緣尊者說:“將你的骨牌、紅繩拿出來。”
誅兒依言,將這兩樣東西取出,呈在司緣尊者面前。
“骨牌、紅繩、鴛鴦筆,這三樣東西是司緣一脈的關鍵物品,除去鴛鴦筆你還未煉製之外,這骨牌和紅繩你已得到。這兩樣靈物,在關鍵時刻可救你性命,若是十分危及的關頭,你可將自己的神魂寄居於這兩樣靈物之中,或可保你一命。”
誅兒聽着,並未說話。不過她已知道,師父說的這個法子,非萬不得已是不能用的,因爲剝離神魂就意味着捨棄肉體,只求最後元神的安全。
司緣尊者嘆了口氣,心中越來越後悔讓誅兒去參加投壺大會,她太過天真,怎麼抵得住人心的險惡?
不過他想了想,雛鷹終究是要放到藍天中去歷練的,不經歷風雨,又怎能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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