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香:“嫂子,這孩子忒調皮,你就別跟他一般見識。”
阿星岔開了話題:“現在我們說說正事吧。嫂子,阿媽,依我和玉香的想法……不在的已經不在了,畢竟大林現在還需要父母的關愛,我們就不要再計較過去那些事。打斷骨頭連着筋,再怎麼說,大林是嫂子生的。於情於理,現在你們都應該生活在一起。這樣對大林有好處。你們有什麼想法就當着我和玉香的面溝通一下。都是一家人,應該沒有解不開的死疙瘩。”
玉香接口道:“就是,現在哥不在了,你們更要團結,一切都爲了孩子着想。”
玉香媽嘆了口氣:“唉,現在也只好這樣了。我和你阿爸都是年過花甲的人了,今天活着說不定明天就不在了。大林還得靠春梅來照顧。當然,這得看春梅願不願意。”
春梅低着頭:“只要你們二老能夠原諒我,爲了孩子我怎麼樣都行。只要你們心裏對我沒隔閡。”邊說邊用眼角餘光打量阿星的反應。
阿星就當什麼都沒看見,坐在凳上毫無反應。
玉香:“就暫時來說,要說一點想法都沒有那是假的。你們雙方心裏都肯定有想法。但你們一定要大度些,拋開那些恩怨,和和睦睦過日子。慢慢的也就把那些不愉快忘了。”
玉香媽:“唉,慢慢來吧。慢慢就適應了。近半年來玉興有些反常,他服毒可能與春梅沒有直接關係。起因雖是春梅錯,但仔細想來,後來玉興也錯了。你爸查了家裏的存摺,這半年來裏面足足少了三萬多塊。才半年時間,那三萬塊怎麼會突然失蹤?查了最近取款日期,也就在七八個月前。我想,他是在外面幹了什麼見不得人的事。要不這麼短的時間內他怎麼可能花掉那麼多錢?”
玉香:“阿媽,哥都死了,就算有什麼不對,那也不用再去舊事重提了。現在既然這麼定了,那我和阿星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來這裏幫忙。”說着,看了看沉睡在懷裏的樂樂。
阿星:“既然你們都和解了,那明天我就不上來了。到大後天哥辦喪事的時候我再來吧。”說着,艱難的從凳子上站了起來。
春梅也站了起來:“哦,玉香和樂樂就在這裏跟我睡吧,也省得跑去跑來的。阿星……”看向阿星詢問阿星的意思。
阿星:“隨她高興。”說着,看向玉香:“要不,你就在這裏休息吧,我回去就可以。”
玉香:“你的腳那麼痛,能自己照顧自己嗎?”
阿星笑道:“沒事。這不是有柺棍嗎?”
玉香:“那你和阿雄一起走吧。”
阿星:“好。”到了外面,阿雄等人也站起來正要跟老中告辭回家。
玉香向阿雄喊道:“阿雄,你和你阿星哥一起走吧。半道上照顧照顧他。”
阿雄笑道:“好啦嫂子。這個不用你操心。我保證把我阿星哥安全護送到家。”說笑着,衆人都走了出去。
春梅看着玉香:“玉香,你跟我睡一屋吧,我想跟你說說話。”
玉香猶豫了一下:“好吧。我先把樂樂放在牀上。”
春梅帶着玉香到了另一間房裏,把樂樂放在牀上,春梅說:“我不敢一個人在原先跟你哥住過的那間房裏睡,我很害怕。”
玉香點了點頭:“我能理解。”
春梅:“我們去洗腳吧。洗了腳我們好好聊聊。”
玉香隨春梅走出房間:“嗯。”
洗過腳,兩人到房裏睡下。春梅側過頭看着玉香:“玉香……”
玉香也看向春梅:“嗯……”
春梅:“你,恨我嗎?”
玉香一愣:“你要我說真話嗎?”
春梅:“我當然要聽真話。”
玉香:“從前的確恨過。但從今晚起我不會再恨你了。”
春梅:“從前你恨我,這在我的意料之中。爲什麼從今晚起你就不會再恨我呢?”
玉香:“最起碼,你還有一點令我佩服的地方。”
春梅:“我有什麼值得你佩服的地方?”
玉香:“因爲你不逃避現實。就這一點,足以證明你不會就此消沉,待人還有坦誠的一面。”
春梅悽然一笑:“我不會消沉?我不知道。我連我現在想些什麼自己都不知道。真的,我的心裏很亂,亂得理不出頭緒來。”
玉香:“任何人經歷這樣的事都會迷茫一陣子的,這可以理解。”
春梅:“我不知道我能不能挺過去,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玉香:“嫂子,如果遇上合適的,你還是可以考慮一下的。你還年輕,就這樣開始守寡對你不公平。”
春梅:“這些以後再說吧。我現在已經什麼都不想了,就只想把大林好好撫養成人,也算是對你哥補償。”
玉香:“你這樣想就對了。以後的路還長着呢。”
春梅:“路長不長得看老天爺怎麼安排你的命。如果閻王爺叫你三更死,索命鬼絕不敢留你到四更。你哥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嗎?”
玉香:“如果人人都像我哥那麼糊塗,這個世界就亂成一團糟了。他根本就是一根筋,從來不會用腦子好好想事情。”
春梅:“是啊,這也許就是我爲什麼會……唉,不說了,現在想起來,我都覺得我自己不是人。”
玉香想了一下:“嗯,我想……過去的已經過去了,就別去想那麼多。人都有七情六慾,你只是犯了原則性錯誤……往後你就找一個你自己喜歡的。”
春梅把眼睛看向頭頂的天花板,悠悠說道:“唉,會有我喜歡的人出現嗎?……女人的心門都很窄,裏面的人不出去,另一個人是走不進來的。那間窄小的心房裏只能容下一個人。”
玉香當然知道春梅所指的人是誰,但她明知故問:“哦,那現在住在你心房裏的人是誰啊?”
春梅:“你不用明知故問吧?你知道的。”
玉香:“可他永遠都不可能屬於你。”
春梅:“我何嘗不知道?但他確實走不出去,我也不願他走出去。我已經把他鎖在了心房裏。”
玉香:“得不到的人,你即使將他鎖在心裏也沒用。因爲他根本就不願走進你的心房。你這只是自己傷害自己。”
春梅:“我無怨無悔。只要能看着他生活在我的周圍,我想,我就知足了吧。”
玉香無語。
見玉香不說話,春梅側過頭看着她:“我知道這樣說對你有很大刺激,但這是我的心裏話。”
玉香;“你這又是何苦?你應該去找屬於你自己的愛。看着鏡子裏的影子,你永遠只會活在不能自拔的痛苦中。”
春梅:“我就怕將來連這個影子都從我眼前消失了。”
玉香:“只有跟這個影子保持一定的距離你才能永遠看到他,如果你跟他走得太近,說不定他在你視線裏消失得就越快。”
春梅:“我知道。我會跟他保持適當的距離。”
“唉”玉香長嘆了口氣:“想不到你那麼癡情。從前我還真沒看出來。”
春梅喃喃自語:“一片癡情換傷心,多情卻爲無情惱。人生在世多煩憂,情海茫茫苦無邊。人世間最痛苦的事莫過於被自己所愛的人無視。他可以愛我,也可以恨我,可以對我甜言蜜語,也可以對我惡語相加,這樣或許可以解脫我內心的困擾。偏偏自己所愛的人卻不這樣對我。無奈啊,我在他眼中就是一團空氣。情愛是一張自己編織的網,可笑的是自己被自己編織的網所套住,怎麼也脫不出纏繞自己的繭。”說着說着,眼淚不停的從眼角滑下,滴落在枕上。
玉香一愣,接口道:“是啊,蝴蝶破繭重生要經受無盡的痛苦掙扎,如果你能破繭而出,那你就能變成世界上最美的蝴蝶。”
春梅悽然笑道:“脫不出情海,就算這隻蝴蝶再怎麼掙扎,她終究只會累死在自己編織的網裏。蹁躚舞於花叢中,對於這隻蝴蝶來說,只是一個遙不可及的幻想。根本就不可能有這一天。”
玉香:“這取決於你的毅力。如果你不能超越你自己,那就沒人拯救得了你。”
春梅嘆了口氣:“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超越自己。唉,算了吧,過一天算一天。不想那麼多了。”
兩人沉默了一陣,玉香側過頭看着春梅:“嫂子……”
春梅:“嗯……”
玉香:“你和軍海哥……”
春梅打斷了玉香的話:“我們沒有愛。發生這種丟臉的事,只因爲我把他當作了別人的替身。”
玉香:“你不覺得你很荒唐?”
春梅:“覺得荒唐啊,但我無法自拔。其實,你哥發現我們做丟臉事的那天,說好是最後一次了,沒想到卻被你哥發現,鬧到今天這步田地。”
玉香:“聽說那天你去軍海哥家找他。”
春梅:“不是的。這些,我怕說出來讓你難受。嗐,這麼丟臉的事,不說也罷。”
玉香:“事情已經發生了,再怎麼懊悔也已經來不及了。”
春梅:“是啊。本來我不想跟軍海在這樣不顧羞恥的發展下去了,可是……”接着,她就給玉香說了那天所發生的事情經過。
玉香聽完,良久無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