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壽誕的第二天李承明早早喫過飯,換了身新衣服要去吏部“上班”天寶也想跟着去被他留下看護李安。
“親勳翊衛羽林郎將、涼州總管、司徒、儀同三司、吏部右侍郎。五個頭銜,是該叫人做張名貼的時候了。”李承明騎着“赤風”走在大街上,心裏想到。
“見過楚王殿下。”吏部衙門前兩個文吏模樣,三十多歲左右一高一矮一胖一瘦的人行禮道。
李承明心裏感覺這兩個人是專門等在這的,翻身下馬將馬繮繩交給史汾,還了個禮道:“承明見過二位大人,二位是···”
“我們兩個都是吏部主事,下官王閡、這位是盧崇峻。我們奉裴相國之命在此專侯楚王。”那個矮瘦的人答道。
回答證實了李承明的猜想,如果所料不差的話這兩個人以後就是自己的助手了。
果然那個又高又胖的盧崇峻接着王閡的話音道:“裴相國吩咐過,我們兩個以後就跟着楚王,殿下有什麼想瞭解的儘管吩咐我們就是。”
吏部衙門是六部之中比較清閒的,重要官員的調動基本上是朝中已有定議之後吏部走手續就行了。地方上低級官員的調動也是一樣,由封疆大吏決定以後上報吏部考覈,考覈只是走過程,一般都能通過。所以每天來上班的人並沒多少。人少衙門也就顯得越發地空曠。
空蕩蕩的庭院裏幾棟衙舍就那麼空曠曠地對立着。可這裏外空內實,賬房裏堆滿了大唐全部官員的履歷冊籍。
估計是有值勤兵丁去裏面通報過,衙門大堂前裴寂帶着五六十名吏部官員正在等着李承明過來。平常是不會有這麼多人來上班的,這些人都是裴寂讓人連夜通知的。
李承明恭恭敬敬地給裴寂行過禮後跟在未來丈人身邊聽他一一給自己介紹吏部同僚們。
裴寂給李承明引見完同僚後就轉身離開,李承明和左侍郎唐儉扯了會閒話後也叫王閡和盧崇峻帶自己回了吏部剛剛給自己準備的辦公房去。
李承明走到胡牀邊坐下,指指旁邊的兩張團凳吩咐王盧二人也坐下。看了看雜役端上來的茶水,搖了搖頭道:“我不喝茶,就要白水,以後也是這樣。”他接着又向王盧二人問道:“你們誰能告訴我我朝一共人爲官?又有多少人在長安爲官?那個地方出的當官的人最多?”
盧崇峻看了看王閡道:“我朝七品以上吏部登記造冊的文武官員共有八萬九千三百一十七人,在京師爲官的有六百四十三員,出官員最多的是河東和太原京師官員中有半數出自這兩地。”
李承明點了點頭心想:“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不愧是至理名言。山西人在唐朝確實很牛叉。”
接着他又和王盧二人閒扯了一會,瞭解到這兩人都是大族世家出身。王閡出自太原王氏,盧崇峻出自范陽盧氏。
那個左侍郎唐儉也是太原人,是武德皇帝太原起兵的老臣子,曾經因爲派人向李淵揭發獨孤懷恩謀反而立有大功。被封晉昌郡公,並賜以鐵券,免死一次。
“據我所知范陽盧氏願意出仕爲官的好像並不多,盧大人可算是個異數。”李承明很是不解,他知道李淵不喜歡范陽盧氏,建唐以後就一直對范陽盧氏執行打壓政策,可爲什麼還讓這個盧崇峻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爲官呢,於是委婉地問道。
盧崇峻沒想到李承明小小年紀言談之間居然還懂得給別人留面子,他心懷感激地看了李承明一眼有些尷尬地答道:“回楚王話,下官是廬江王的內弟。”
李承明心想原來如此,他笑了笑道:“這麼說來大家也都不是外人,論輩份我還小你一輩呢。不知王大人與我同安姑奶奶怎麼稱呼?”
王閡欠了欠身子道:“同安長公主是下官的嬸孃。”
“如此的話你們都是我的長輩,以後晚輩要是有什麼地方做的不周到還請二位多多提醒。你們如果有什麼地方需要我幫忙儘管開口不要客氣。”李承明呵呵地笑着說。
“大王,唐大人請你去大堂。”王盧二人還沒來的及道謝,一個雜役已經站到門口說道。
李承明答應了一聲,跟他的兩新下屬說:“你們也跟我一起去吧!”
吏部大堂上唐儉和三四個吏部官員們正襟而坐,大堂中央還坐着一個人,竟然是獨孤達磨。
李承明行了個禮問道:“小爺,你怎麼來這了?”
唐儉咳嗽了一聲道:“楚王殿下,齊王保蒲城郡公往豳州任少尹,獨孤郡公是來接受吏部考覈造冊的。照規矩需要你我在官引上畫押,然後再請裴相國用印。獨孤郡公才能正式上任。”
李承明心說這可是我這輩子第一次批文件,有權的感覺真好。
唐儉已經在官引上籤了名用了印,李承明看了看也簽上自己的名字。王閡已經把吏部右侍郎的官印拿了出來,只等李承明用印了。
李承明捧着官引端詳了半天突然將官引一撕兩半,堂上衆人都看的瞠目結舌。以爲楚王殿下發瘋了,公然得罪齊王與皇帝的表弟。
獨孤達磨更是氣的站起來在堂上直轉圈,張嘴就罵李承明不敬長輩,目無王法,敢在公堂上撕毀朝廷公文。
李承明面色嚴肅地道:“小爺別生氣,我這也都是爲了你好。”
獨孤達磨張牙舞爪地說:“你還敢說是爲我好,你目無尊長···藐視王法···我···我要到皇帝那告你去。”話一說完立刻就走,一點解釋的時間都不給李承明。
“大王,放着好好的順水人情你不做,爲什麼還要得罪齊王和獨孤郡公呢?”唐儉揮手讓其他人下去後小聲問道。
“唐大人有沒有感覺獨孤達磨與獨孤懷恩之間有些相似之處。”李承明笑着反問道。
唐儉默了半晌笑着道:“有,一樣的狂妄自大,一樣的目中無人,不知天高地厚。可那又怎麼樣呢?他就是再橫行霸道也不敢得罪你,大王你又是何苦和他過不去呢?”
“以唐大人的智慧一定能猜出原因的,你現在不清楚只是因爲大家考慮事情的角度不同。”李承明笑着道。
吏部衙門是管飯的,不過因爲今年一直沒有下雨旱情已經顯現,朝廷一切從簡。所以夥食較以前差了很多。中午李承明就着涼拌胡瓜喫了一個饅頭喝了碗小米粥,然後回到自己辦公室的胡牀上假寐。胡瓜就是現在的黃瓜,漢朝張騫出使西域時帶回來的外來物種。
睡夢中李承明依稀聽到有人來傳旨說皇帝召見他,不由的暗暗發笑心說不是獨孤達磨真的去找皇帝告狀吧!聲音越來越清晰,猛的一睜眼真的是皇帝召見。來的是趙雍手下的小太監,給了小太監一把散銅錢以後得知獨孤達磨那個二桿子真的去告狀了。再想問皇帝是否生氣,小太監就不知道了,不過他倒是知道同時召見的還有齊王。
李承明打發小太監先回去,接着找來王閡告訴他自己的去向。然後頂着炎炎烈日騎上馬向皇宮跑去。
天氣熱的要命,武德皇帝在御花園的一處藤蘿架下乘涼。藤蘿架下置有二尺來高一座石案,上面擺放着青漆勾金棋盤。皇帝居左,裴寂居右正在下棋。
獨孤達磨和趙雍遠遠的站在一棵柳樹下談論着些什麼。
兩個小太監侍立在皇帝和裴寂的身後,各拿一把蒲扇輕輕扇動着。日光從藤蘿縫中灑下,照在棋盤上一片金光閃爍,令人神馳目眩。
“裴監,接連三日,你已輸朕三十萬貫了。今日若再不放些手段出來可就是四十萬了。”李淵說着,抓起一枚黑子,啪地放在棋盤正中。
裴寂笑眯眯地說道:“陛下,你邊角尚未穩妥,就敢冒險入我中腹。今日且看臣如何一洗前恥。”說完拈起一枚白子,頂在黑子下邊。
“裴監差亦,豈不聞兵法雲:置之死地而後生?這下棋之道,和行軍爭戰甚是相似,朕對兵法還是曉得一些。今日一改手段以兵法和裴監相敵,未必就不能險中取勝。”李淵笑道。
“哈哈!好一個險中取勝。臣下雖不懂兵法,在棋道上也算是久經殺陣。陛下若和我以尋常之道相搏,臣下還有所估計。若想僥倖弄險,臣下今日只怕想輸都難了。”裴寂起手又落了一子道。
李淵微微一笑,並不言語,仍將黑子落在棋盤中央。裴寂凝神盯着棋盤,思謀好久,才落下一粒白子。李淵立刻落下一粒黑子。
兩人一快一慢,漸漸走出百餘手,眼見得棋盤已落滿了黑白棋子。裴寂的眉頭緊皺了起來。李淵卻是眉毛眼睛笑成了一堆。
黑子白子糾纏在一起,互相攻殺,表面看上去勢力大致相當。但黑子卻多出一眼,在最後的對殺決戰中無疑已穩操勝算。
“唉!到底還是陛下棋高一着,臣下甘拜下風。”裴寂嘆了一聲,將棋盤一推。
“嘩啦啦——”棋盤上的黑白棋子頓時攪亂成了一堆。
李淵哈哈着站起身來向湖邊走去,裴寂立刻起身相隨。兩名小太監馬上俯身下去收拾棋盤。
“蜀中和江南調糧的事辦的可順利。竇軌沒有怨言吧!”李淵揹負雙手,望着人工湖邊的景色問道。
“一切順利,到昨日晚間已有八千七百萬斛白米入倉。贊皇縣公這幾日也喫大苦了。”裴寂答道。
李淵滿意地點點頭道:“辛苦你了,不過還得抓緊多調些,有備無患。萬一等開倉濟民時捉襟見肘激起民變就得不嘗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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