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禮坊的萬國驛館相當於現在的國賓館,專門負責招待來朝的外國使者。
此刻李承明正帶着一百多人直撲萬國驛館,他知道機會稍縱即逝,他得趕在房玄齡之前把昨天接信的那個人找到並抓起來.
“見過楚王殿下。”萬國驛館前驛丞給李承明行禮道.
李承明擺了擺手,示意他站起來:“驛館裏是不是隻有高句麗的使臣?”
驛丞點頭稱是。李承明道:“那好,你現在就去把昨天夜間當差的人全部集合起來,一個都不能落下。”
“王虎臣,你帶人進去看着高句麗人,不要讓他們胡亂走動。”他又說。
驛丞連忙點頭跑回驛館去,片刻之後他帶着十幾個人出來道:“大王,人齊了,但少了一個雜役。”
“什麼時候不見的?”李承明問。
驛丞想來好久纔回答道:“回大王話,小人不知道。”
李承明瞪了他一眼道:“那雜役的住處在那?帶我的人去看看。”
驛丞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是,大王。”
驛丞帶着劉連章等人向那個雜役的住處走去。李承明帶了幾個人向高句麗使臣的住處走去。
泉蓋蘇文看見李承明過來便分開監視他的護衛,拱手道:“楚王殿下,這就是你們中原上國的待客之道嗎?”
李承明笑着拱手還禮道:“泉將軍,誤會了。我得到密報說有人想刺殺你,挑起兩國戰爭。泉將軍要是相信我的話,我想請你們到我的楚王府過完年再回高句麗去。”
泉蓋蘇文看了看左右的下屬們,將信將疑地點了點頭。
“大王,除了一些破舊衣服外什麼都沒有。”不一會劉連章過來說道。
泉蓋蘇文是高句麗宰相的長子,李承明自然要熱情款待,除了馬周、王小胡外他還派人把已經回家準備過年的蘇烈和鄭文信也請到了楚王府中。
正廳裏李承明和泉蓋蘇文同席而坐。
“當今皇上,實在是叫外臣佩服。只怕是一統河山的始皇帝,也不能比。”泉蓋蘇文笑着說道。
“泉將軍這話什麼意思?”李承明問。
泉蓋蘇文答道:“大王請想,蕭瑀是梁武帝的後人,陳叔達是陳後主的弟弟,兩個帝室貴胄一起臣服於當今陛下,怎麼能不叫人佩服呢?”
李承明點頭道:“還真是這樣,要不是你提起,我還真沒想到。”
此時此刻秦王李世民正在天策府楊妃的寢宮裏,和楊妃一起不厭其煩教自己的兒子長沙郡王李恪寫字。李世民馬上就要二十六歲,他從十六歲開始征戰四方,到現在已經整整十年了。他的性格就像他的血統一樣,分爲胡漢兩種。在馬背上的時候,他無比勇猛,像一隻渴望與強者搏擊的矯健蒼鷹,回到家中以後他他又變得非常平靜溫柔,喜歡吟詩懷古,喜歡琴棋書畫,對自己的妻妾子女來說,是一個標準的賢夫慈父。
長沙郡王李恪,李世民的愛子,今年剛剛六歲,李世民和他的側妃楊妃生的兒子,楊妃是前朝煬帝公主,義寧皇帝的姑姑,唐軍克長安時年方十四,後於義寧元年爲李世民所納。如果從血統上來說的話李恪血統之高貴世間僅有,一人集楊隋,李唐兩家皇族之血脈,可謂天下第一。
李世民屬於那種追求完美的男人,同時又懷着強烈的徵服欲,所以,他打過的每一仗都那麼驚心動魄,他喜歡過的每一個女人,也都是極品。而楊妃就是這樣,無論樣貌還是身份血統都堪稱是這極品中的極品,她的美是那種羊脂玉一般無瑕的美,透着月光一樣的高貴。特別是她的眼睛,帶雨含煙,投出的每一瞥都讓人生出如夢如幻的感覺,那種韻味就像四月的江南。正因爲這樣,李世民雖然有德才兼具的長孫王妃,但其心裏最喜歡的還是楊妃。
突然,外邊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着有人一邊喘息一邊喊着:“殿下,殿下——”
李世民依然緊緊地握着李恪的小手,一筆一筆地寫着字,用沉穩的語氣應道:“什麼事兒?”
門外的聲音很急:“房大人和杜大人來了,說有急事求見大王。”
楊妃看了看李世民道:“外頭那人的聲音這麼急,一定是有什麼大事,殿下您還是快些去吧!”
李世民慢慢站起身來:“等着我,待會兒我還回來陪你們母子。”
說完,李世民邁步向外走去,伸手推開門,一陣風挾着雪末迎面吹來。李世民看看天,自言自語道:“又下雪了。”他轉過臉,一眼看見楊妃正抱起李恪在屋子的一角正看着自己,眼中仍然如浮動着一團煙靄。
李世民無聲地一笑,透出一絲讓女人喜歡的那種年輕男人的英氣,說道:“等着我,我馬上就回來。”然後認真地關上門,又伸手推了推,確信不會被風吹開以後,才轉身大步離開。
步出二門,李世民一眼看見房玄齡和杜如晦正焦慮不安地站在門洞裏,像是在等什麼人。有牆遮擋着,多少可以抵消些風力,但天實在太寒冷,他們縮緊了脖子,把手籠進衣袖裏,同時跺着腳在取暖。
李世民很喜歡和這兩個近臣打哈哈,和往常一樣,和他們開起了玩笑:“你們二位怎麼在這兒站着?是在賞雪嘛?這文人的情趣和武人就是不同呀。
房玄齡和杜如晦對視一眼,卻沒有像往常一樣用玩笑去應和。杜如晦一拱手:“出事了大王。”
李世民是那種泰山崩於前而不變色的人,杜如晦的話沒有讓他改變鬆弛的表情,他看看天,淡定地道:“什麼事兒,不就是要下雪了嗎?”
一旁的房玄齡上前一步小聲道:“泉蓋蘇文被李承明帶到楚王府去了。”
李世民將目光轉向房玄齡:“那你給泉蓋蘇文的書信······?”
“已經交給他了,我怕他會轉交給楚王,要是那樣的話就麻煩了。”房玄齡答道。
李世民輕鬆的表情開始凝重起來,過了好一會纔開口道:“送信的人呢?”
房玄齡答:“一個不見了,一個候在王府門口。”
李世民笑着說道:“不見的一定是被承明捉去了,剩下的那個讓他躲到天策府來吧!”
房玄齡點頭道:“只有如此了,泉蓋蘇文那······?”
李世民想了想道:“泉蓋蘇文那不用擔心,他應該不會把信拿出來的。就算他拿出來又能怎麼樣,一封勸他劫掠大唐邊境的書信又能證明什麼呢?”
“好了,沒什麼好擔心的,你們也都回去準備過年吧!”李世民說道。
李世民一把推開楊妃寢宮的房門進去,抱起了小李恪,對蹲着身子正欲行禮的楊妃道:“罷了,罷了,我這剛出去一會,不用行禮了。”
小李恪瞪着兩隻黑豆似的眼睛興奮地盯着李世民,扎着手叫道:“父王安康!父王安康!”
李世民滿心的陰鬱情緒被兒子這脆脆的一聲呼喚掃得一乾二淨,他哈哈笑道:“恪兒有沒有淘氣?”說着湊過嘴去在李恪雪白,粉嫩的小臉上親了一下,硬硬的鬍子茬扎得李恪扭着臉咯咯直笑。
侍立一旁的楊妃見了也不禁跟着笑道:“大王,您剛從外面回來,身上寒氣重·····”
李世民恍然大悟,連忙將李恪交給楊妃。
李世民坐下看着楊妃道:“你自小便是在太極宮裏長大的。我記得北海池子邊有座殿,卻從沒進去過,那殿名字叫····叫什麼來着?”
楊妃笑了笑:“是臨湖殿,隔在長生殿、御花園和北海池子之間,從玄武門進宮敕見的大臣們,都得從臨湖殿邊上過去,否則就得繞過御花園的那一大片林子從宏義宮的小路穿北掖庭過去,太費周章了。臣妾記得早年間臨湖殿開啓過一次,父皇帶着臣妾還有一些兄弟登上二層,從那裏北可以看到玄武門內的軍衙,西可以看到長生殿內的光景,往南能夠看到甘露殿和神龍殿,連兩儀殿都依約能夠看見,三個海池子就更不必說了,站在樓上,盡收眼底!可惜了,終父皇一朝,臨湖殿只開了那麼一次,後來臣妾委身大王,就再沒進過宮,也不知道那殿那閣如今是何等光景了。或許後來又開啓過,只是臣妾不知道罷了!”
李世民哦了一聲點頭道:“那大殿自大唐建政以來一直封着,從未開啓過。不過它北面的紫宸殿我卻上去看過,依高度而言,紫宸殿應該正好擋在臨湖殿的前面,看不見玄武門纔對吧!”
楊妃眨了眨眼,失笑道:“大王沒上去過,自然不曉得,紫宸殿和臨湖殿實際上並不在一趟線上,從臨湖殿的東北角恰好能夠穿過紫宸殿頂東南角的飛檐看到玄武門的情形。”
李世民兩隻眼睛帶着笑意看着小李恪,回答楊妃的話道:“好了好了,有機會我也上去看看,不過要開啓臨湖殿恐怕真的得有父皇的敕旨,先不說這些個沒用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