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城內的總管府裏,李承明、薛萬徹等人正與馬三寶飲宴。
李承明端起茶盞道:“馬將軍是平陽姑母的舊部,表哥也曾多次向我提起過將軍的大名。俗話說國難思良將,如今李世民做下如此大逆不道的事來承明欲爲國除奸,想請將軍助一臂之力。事成以後皇爺爺必定不吝封賞,將軍也一定會青史留名。”
馬三寶愣愣地看着李承明,心中思緒萬千。他無論如何也想不到當朝太子會在玄武門內飲恨黃泉。古來兄弟爭位刀兵相見的例子不少,陰狠如魏文帝,也不過讓弟弟做個七步詩罷手,但似唐室這般明刀明槍在皇城內上演一出全武行的卻是史無前例。他原本不過是個家奴,靠着主子的賞識和自己的膽識好不容易才做到這左驍衛大將軍新興縣公的職位。眼下局勢還不明朗,他實在是不知道該何去何從。
他遲疑了半晌,終於緩緩開口道:“東宮雲雲西府雲雲,蓋非臣所知,若有皇帝敕命,臣謹奉不悖;國家有事,三寶不敢惜身懼死。”
這幾句話是他深思熟慮以後才說的,意思就是我只奉皇帝的詔,你們東宮西府的話我誰的也不聽。
李承明看了看薛萬徹道:“想不到馬將軍竟然在這個時候還能說出這等**的話來,承明實在是佩服的很”
“大王,燕王派人來傳信,他已經拿下原州取了那裏的兵械糧草。最遲五天就能殺來潼關與大王匯合。”這時候曾正午進來說道。
李承明大喜過望,立刻站起身來道:“太好了,燕王大軍一到拿下長安就不是難事了”
他的話聲剛落就又有一名侍衛進來道:“大王,派去洛陽的人回來了”
李承明擺擺手道:“快叫進來”
說完又對馬三寶說:“馬將軍先請下去吧”
馬三寶起身行禮道:“是,大王。”
馬三寶剛一出去劉連章便帶着一個和尚進來行禮道:“大王,屬下辛不辱命,這位師傅是智願大師遣來見您的。”
那和尚對着李承明躬身行禮,唸了一聲佛號道:“貧僧玄禮,見過大王”
李承明還了一禮道:“大師不必多禮,智願大師有什麼話要告訴我?”
“溫大雅在五月初派了三千甲士去滎陽,住進了大王外公的府上。五天前才撤回來,現在溫大雅正在率十萬步騎向潼關趕來,前鋒部隊估計明天就能趕到。洛陽各大豪門都很支持,紛紛出糧出錢,甚至還有派部曲一起隨軍行動的。”玄禮和尚緩緩說到。
“怪不得鄭文信要拐騙自己出去,原來他的父母家人都落在溫大雅手裏了。”李承明想。
“劉連章,你先帶大師下去休息吧”李承明道。
玄禮唸了一聲佛號道:“貧僧想趁着兩軍還沒有接戰,馬上返回洛陽。大王可有什麼話要帶給智願大師?”
李承明想了想道:“也好,請你轉告智願大師,就說我先前拜託他的事情請他繼續進行。”
玄禮躬身行禮,轉身退了出去。
與此同時,幽州,王君廓的府上也在招待遠客。那客人也不是旁人,正是天策府弘文館的褚遂良。
王君廓在軍中從李世民征戰多年,與天策府的諸人也大都相識。
褚遂良喝了一口茶道:“秦王已爲新太子,將軍應該也知道了。”
王君廓點了點頭道:“尚書省的行文已經下來,豈能不知。”
褚遂良笑了笑道:“還有一件事情想必將軍還不知道”
說完他又道:“皇帝已有明敕,擇一吉日便要禪位給太子。”
王君廓冷笑一聲道:“那又怎樣?”
褚遂良放下茶盞道:“太子殿下知李瑗向來黨附建成,現在建成被誅他心懷畏懼。恐他心中不安,行下謀逆之事,爲了保全他的性命欲招其回京述職。遂良行前太子特意交待,讓我先知會將軍一聲以防不測。”
王君廓想了想道:“太子殿下還有沒有其他的話?”
“有,殿下吩咐,要是李瑗真行謀逆之事請求將軍將他當場拿下,幽州大都督的職位就由將軍代之。”褚遂良答。
王君廓聽完褚遂良的話臉上陰晴不定,過了許久才道:“臣謹遵太子令”
王君廓安排好褚遂良去後院內宅休息以後立刻出府趕往李瑗的府邸。
“大王,大王出事了”王君廓一進府門就大喊道。
正是中午時分,李瑗正躺在院裏的藤蘿架下的藤椅上品茗納涼。身邊的幾個丫環端茶的端茶,捶背的捶背,忙個不停。
聽到王君廓的喊聲,李瑗慌忙站起來道:“出什麼事了?”
王君廓對着幾個丫環擺了擺手,丫環連忙躬身退了下去。
“大王,我們得立刻起兵,李世民已經派人來招您回京述職了”王君廓急切地說道。
李瑗大喫一驚:“人在何處?”
王君廓道:“大王莫急,人已被我拿下。請大王馬上把兵符給我,我這就去調集軍隊。”
李瑗猶豫了一下道:“好我今以性命託公,內外各兵,都付公調度便了”
王君廓點頭道:“大王放心,臣願爲大王效死力。”
李瑗拍了拍王君廓的肩膀道:“一切拜託將軍了,事成以後我願與將軍共享富貴。”說完帶着王君廓走向廳堂去取兵符。
王君廓索了印信,便不再猶豫立即告辭離開大都督府。
一出府門王君廓便對等侯在外面的親信道:“燕州刺史王詵回來了沒有?”
“剛剛入城,現在應該已經回府了”一名親信答到。
王君廓點點頭道:“全部上馬,去王詵府上”
王詵此刻已經回府,一路風塵,王君廓趕到時他正在沐浴。
王詵一聽幽州的二當家的大駕光臨,連身上的水都來不及擦,趕緊套上衣服,握着溼漉漉的頭髮出來拜見。王君廓一見王詵出來,還沒等他開口說話,猛然拔刀出鞘,一刀就砍下了王詵的腦袋。
隨後,王君廓提着王詵的首級,進入軍營對自己的親信將士說:“李璦和王詵一同密謀造反,囚禁朝廷敕使,擅自徵調軍隊。如今王詵已被我誅殺,只剩下一個李璦,成不了什麼事。你們是寧可跟着他一塊被滅族,還是追隨我一起建功立業、自取富貴?”
毫無疑問,這幫原本就和王君廓一條心的將士絕對不可能站在李璦一邊。他們異口同聲地喊道:“願從公討賊”王君廓立即率領麾下將士一千餘人衝出軍營,翻越西城而入,殺向大都督府。
等到李璦得知兵變的消息,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他慌慌張張地帶着左右數百名親兵披甲而出,恰好在府門口與王君廓的軍隊遭遇。王君廓帶着部下排好隊列張弓搭箭向李璦的親兵們喊話:“李璦陰謀叛逆,你們何苦跟着他往火坑裏跳”李璦的左右面面相覷,隨即拋下武器,譁然四散。
轉瞬間,偌大的都督府門前只剩下一個孤伶伶的幽州大都督、廬江王李璦。陪伴他的只有滿腔的後悔、憤怒和恐懼,以及那扔了一地的刀槍長矛。
李璦怒不可遏地指着王君廓破口大罵:“卑鄙小人竟然如此待我,你很快就會遭報應”
面對橫眉怒目、氣急敗壞的廬江王李璦,這個昔日的心腹兼妹夫,一直在冷笑,始終一言不發。但是李璦卻彷彿聽見他在說——不是我王君廓太過陰險和卑鄙,而是你廬江王李璦太過無能和無知
兵變還沒有開始,李璦被自己的妹夫生擒,隨即縊殺。
李瑗匡扶社稷的美夢還沒有開始做就這樣被自己的妹夫扼殺在了搖籃之中。
兵曹參軍王利涉聽到消息以後立刻單騎逃出幽州城,奔向突厥。
蘇烈和魏徵火燒永豐倉以後退出倉城,遇到了李玄道帶領的華陰團練兵,雙方廝殺一陣以後李玄道和他手下的團練兵全軍覆沒,蘇烈等人也傷亡了百十人。蘇烈和魏徵做了簡短的商議以後一致決定先暫時退上附近的華山躲避,等探查清楚李承明的去向以後再想辦法趕去匯合。
夜幕降臨以後華山山腰的一出山坳裏,蘇烈、魏徵和士卒們一起圍着一堆堆篝火,烤兔子和山雞。
“兩位大人,咱們準備在這躲到什麼時候啊兄弟們都堅持不下去了。”一名百人長在手下士卒的公推下壯着膽子過來問道。
“放心,蘇將軍已經派人下山去打探楚王的消息了,最遲明天就有消息了。弟兄們這次立了大功,等見了楚王我給你們請賞,每人賞錢百貫,怎麼樣?”魏徵出言撫慰到。
他心裏清楚,大家眼下都前程未卜這個時候只能好言安慰,要不隨時會爆發兵變。
百人長點了點頭,起身回到自己的那對篝火旁大聲道:“魏大人說了,最遲明天我們就能下山了”
士卒聽了都高興地小聲議論起來。
“誰?幹什麼的?”巡哨的士卒高聲叫到。
“別射箭,我帶了山下的消息來”黑暗處一個聲音傳來。
士卒們都高興地站了起來。蘇烈道:“放他過來吧”
不一會,一個百姓裝束的人過來道:“蘇將軍,魏大人,小人已經打聽清楚了,楚王殿下和薛將軍佔了潼關,已經傳檄天下討伐李世民了。聽說燕王和廬江王都已經起兵了。”
“山下各州縣怎麼樣?亂不亂?”蘇烈問。
“亂的很,太子爺的舊部正紛紛趕往潼關,各州縣的官員基本上都不阻攔。”那人答。
魏徵哼了一聲道:“看來李世民還沒有掌控全局,蘇將軍,這裏距離潼關不過百餘里,我們不如連夜下山趕過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