潼關將軍府的廳堂裏,李承明高坐主位,左首以李藝爲首,右首以薛萬徹爲首,分別坐着分別坐着李藝和李承明麾下的文臣武將。
封德彝在劉連章的引導下走進來,他對着李承明深施一禮道:“老臣封倫見過楚王殿下!”
李承明起身回禮道:“封相客氣了!”說完指指自己身邊的團凳道:“封相請坐!”
李藝面沉似水地看着封德彝道:“封大人,你是來做說客的,李世民許了些什麼?”
封德彝神色鎮定,看了李藝一眼,將李世民給李承明和李藝的許諾說了一遍。
李藝冷然道:“你如今是他李世民的人,咱們還有什麼舊情可敘?前一陣子,李世民派大軍圍堵本帥,猛攻潼關,咄咄逼人,一副要把本帥和楚王殿下吞了的樣子。現在頡利騎兵即將南下了,他卻放下身段來,又是封王又是割地,眼下他自身都難保,這些畫餅又有何用?哼,李世民還有他那些爪牙,沒一個是好東西!可憐我那太子爺……”說着,李藝竟掩面哭了起來。
封德彝沒有理他,而是向着李承明欠了欠身子道:“楚王殿下,老臣有一句肺腑之言,請殿下三思。”
李承明點頭道:“封相請講。”
封德彝捋了捋鬍鬚道:“據斥候回報,殿下的貼身侍衛王虎臣,現在正在突厥軍中做突厥人的先導,可有此事?”
李承明臉一紅道:“確有此事。”
封德彝搖頭道:“殿下身爲皇族,世代簪纓爲天下士族之首,士族從來都是靠以天下爲己任的精神維繫的。如今卻要勾結胡人,荼毒中原,殘害百姓。這是對士族精神的叛逆,往後誰還跟你一起走,誰還會支持你?只怕天下百姓都會罵你是漢奸國賊的。”
“李世民殺兄屠弟,威逼老父,簡直不恥與人,他怎麼不怕天下百姓唾罵?”李承明反問。
封德彝嘆了口氣道:“今太子行事,的確有揹人倫,但對天下百姓並無影響。可殿下你引突厥南下,荼毒中原,必定有萬千百姓會家破人亡”
“照封相的意思是我家大王就只能坐以待斃了?”薛萬徹打斷他說。
“封相所言確是至理,只是李世民步步緊逼,請突厥人的援手也是萬不得已而已。”謝叔方也說。
李承明冷笑一聲道:“就算我不請突厥,他們也還會趁機南下的,到時候李世民一樣會把這筆帳算在我頭的。”
封德彝笑道:“所以兩位大王不如,將計就計接受了太子殿下的條件。一來可以撇清勾結突厥的名聲,二來可以爭取百姓的民心。”
李承明臉色一變,看着封德彝,似乎是被他的話打動了,略一思忖,一伸手:“給封大人茶!”
一個士兵端茶來。接着李承明一揮手,揮廳中的將領,只留下李藝、薛萬徹和謝叔方。然後站起身來走到封德彝跟前的團凳坐下道:“封相的話真是讓本我醍醐灌頂呀,只是,只是接下來該怎麼做呢?”
封德彝一笑道:“兩位大王只要答應了今太子的條件,今太子便沒了後顧之憂,就會放手與頡利一博,等到他們兩敗俱傷的時候楚王殿下便有入主長安的機會了!”
“渭水之盟我是知道的,如果我答應了封德彝渭水之盟及有可能會如期演,到那時突厥兵退。李世民反過來對付我,我豈不是死定了。可是我要是不答應他結果又會是這麼樣呢?”李承明心想。
李藝皺了皺眉頭道:“封大人呀,你我都是經過不少事兒的人,掌大權柄的人有幾個講信義?”
封德彝端起茶碗,輕輕吹去面的茶沫,飲了一口,說:“今太子的大位本來就來之不正,他必不會再言而無信,出爾反爾,失信於天下了。”
“我不同意。”李承明見李藝已經心動,連忙一口回絕。
封德彝笑了笑道:“勾結胡人,荼毒百姓,楚王殿下,你會背千古罵名的。”
“李世民殺兄屠弟,難倒不是背了千古罵名嗎?成王敗寇,千百年以後還有誰會記得他今日的惡行呢?”李承明道。
封德彝又飲了口茶,輕描淡寫地說:“以殿下之見,您聯合突厥人有沒有必勝的把握?”
李承明看了看薛謝二人和李藝,三人都不說話。於是只好緩緩地搖了搖頭。
封德彝又道:“頡利這次來了二十萬人,如果殿下您不答應今太子的條件,以今太子目前的兵力必定不敢和頡利一戰,說不定帶着十幾士卒逃到哪裏去也未可知,那一來頡利就會殺進長安。”
他歇了口氣又說:“頡利入長安,只有三個選擇。一是派突厥貴族駐守長安,二是立殿下爲主,您向突厥割地稱臣。這兩個選擇不管是那個結果,頡利都會將長安百姓洗劫一空的。到時候關中百姓甚至是天下百姓都會恨殿下你入骨。只要今太子一聲令下,殿下你就會衆叛親離。”
“那第三個選擇是什麼?”李承明問。
“那第三個選擇就是挾持殿下北去,以後年年借大王你的名義南下入寇,劫掠我大唐百姓!”封德彝面色沉重地說。
這第三個選擇讓李承明大喫一驚,他本來也前兩個選擇已經夠倒黴了,沒想到這第三個選擇更倒黴。自己以後豈不是成了超級大漢奸了。
李承明猶猶豫豫地說:“就算我答應李世民的條件到山東去,李世民還會和老百姓說是我引突厥人來的。”
“今太子殺兄屠弟謀得大位,本就不爲朝中百官和天下百姓所信服,大王您只要在這危急關頭與突厥人撇清關係,又有誰會相信今太子的話呢?”封德彝耐心解釋道。
李承明心裏很是苦惱,他也相信封德彝是爲自己好,可是他更知道如果自己現在和突厥撇清關係,李世民就會與他們達成渭水之盟。到那時候自己還是得完蛋。
“大王可知道今太子爲什麼沒有在玄武門事變以後,立即發大軍攻打潼關嗎?”封德彝話鋒一轉,開口問道。
李承明想了想道:“當時李世民除掌大權,朝局尚且不穩,不敢輕易發兵。”
封德彝點了點頭又問:“大王可知道十萬蜀兵,爲什麼會那麼容易潰敗呢?”
李承明答:“因爲李孝常在利州起事,封鎖了蜀兵回川的道路,他們心中惶恐,所以一擊便潰。”
“不錯,天下百姓和朝中大臣同情先太子者甚多,這是大王您唯一的優勢。可您要是聯合突厥,圍攻長安的話不但會沒了這點優勢,還會將這點優勢變爲劣勢。”封德彝說。
李藝、薛萬徹和謝叔方都聽的連連點頭。
李承明打心眼裏不想答應李世民的條件,他很清楚如果答應了,渭水之盟就會和玄武門事變一樣如期演,自己就很有可能會身首異處。可看眼見李薛謝三人被封德彝這麼一說,都不想當漢奸國賊了,他自己也不敢強求他們。萬一這幾人一發狠,把自己綁了去見李世民,那就什麼都完了。
“大王如果實在信不過今太子,可以跟他討一件護身符帶在身。”封德彝又道。
“護身符?什麼護身符?”李承明等人異口同聲地問道。
封德彝笑道:“今太子的嫡長子,中山王李承乾。”
李承明考慮了半天終於開口道:“明白了,請封相回覆朝廷,事兒我答應下來了,不過,要請中山王到我軍中來做監軍!”
接下來幾人又商洽了受撫的具體事宜,包括放李承明侯君集回去和李世民放回鄭妃母女,已及馮立、泉該蘇文和魏徵等人事情。
談妥後,李承明要請封德彝喝酒,封德彝卻以公務太繁冗爲由推辭了,匆匆出關回長安去覆命了。有了這個結果,封德彝的心裏比喝了幾壇百年陳釀都要醉心,他哪裏還顧得喝酒。
封德彝離開以後李承明立刻派人將蘇烈和馬周請到自己的房間裏去。
“封相所言是有道理,可是我們要是現在和突厥撇清關係,必定會惹惱突厥。如果突厥攻長安不利,遷怒於我們,轉攻山東該怎麼辦?”聽完李承明的敘述蘇烈問道。
李承明一愣,隨口道:“是啊!我怎麼沒有想到,該怎麼辦呢?”
“有兩個選擇,一是趁突厥與李世民大戰之際,聯合燕王揮兵襲突厥後路,與李世民合力大敗突厥。然後迅速退回山東,堅守各州郡,潛約李孝常讓他們出兵子午谷,合擊李世民,此爲策。二是我們不出兵,而是傾山東之力資助突厥糧草後勤,讓他們與李世民鬥個兩敗俱傷,然後聯合李孝常和李藝閃襲長安,將頡利和李世民一併拿下,此爲下策。”馬周說道。
“我怎麼覺的下策比策還好?”李承明想了想問道。
蘇烈搖頭道:“如果我們資助突厥糧草的話,李世績一定不會袖手旁觀的,所以這是下策。”
“哦!我們把他給忘了呢!”李承明恍然大悟。
“我認爲策可行。”蘇烈又說。
“如果我行策的話會不會促成渭水之盟呢?”李承明心裏突然有了這麼一個疑問。
“再說薛萬徹和謝叔方又會贊成那個方案呢?阿史那蕭骨那我又該怎麼交待呢?”他又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