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德九年,九月初三,突厥人已經在這八百裏秦川燒殺搶掠了二十多天了。這些日子來唐軍也出城和突厥人戰了幾次,無奈敗多勝少。溫大雅在損失了七千人和大將薛收以後一直龜縮在坊州城裏,不再出擊。
長安城下,突厥軍寨裏,頡利可汗正在大帳內和與諸位部落的首領將軍們一面暢飲,一面興高采烈地議論着這次南下的收穫。
酒宴正酣時,大帳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接着人影一閃,走進幾個人來。頡利可汗眼角微動,看清楚了是自己的侍衛領着兩個突厥騎士,那兩人一身塵土,面色蒼白。
“什麼事?”頡利問。
頡利的侍衛急步走來,神情焦急,爬在頡利耳邊悄悄說:“薛延陀部造反,已經佔了王庭。”
“你說什麼?”頡利可汗失去了往日的冷靜,猛地站起來,嚇了帳內衆人一大跳。
“好了,馬派人去通知阿史那社爾和花施羅,讓他們五天之內趕到這裏來和大軍匯合,再通知後軍,讓他們全部渡過渭河,我們馬就能入主長安了。”頡利可汗接着又大聲說道。
“阿史那社爾遣人來報,他已經攻破坊州,生擒了李世民的大將溫大雅,斬首三萬級,李世民的洛陽精銳已經不復存在。本可汗決定,從明日起猛攻長安,取李世民首級。”頡利可汗又大聲說道。
那些部落首領和將軍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頡利到底想幹什麼。長安城這麼堅固,強攻的話得死多少草原勇士呢?
頡利可汗陰着臉道:“全部回去集合部下,準備攻城,有違軍令者斬。”
衆人見頡利發怒,只的行禮退下。
等衆人都出去以後頡利可汗的目光刀一樣瞟在那兩個突厥人的身:“說,到底怎麼回事。”
“薛延陀部的新頭人夷男造反了,不但攻陷了王庭,還收買了幾個小部落。”
頡利可汗氣的直咬牙:“可敦呢?”
“可敦現在已經安全逃到定襄了,不過”
“不過什麼?”頡利重新坐下,一臉寒霜。
那兩個突厥人互相望了眼眼道:“阿史那摩元大人戰死了。”
頡利可汗的臉色冰一樣,看不出是發怒還是傷心,還是根本全無表情:“你們二個辛苦了,你們先出去在帳外候着,你們要記着,今天這話,跟誰都不能說!”
“小的就有天大的膽子也不敢。”那兩名突厥人磕了個頭,起身退了出去。
頡利可汗對着身邊的兩名親信侍衛一擺手道:“你們倆先出去,悄悄把那兩個兵給帶到帳後沒人的地方殺了。這事情絕對不能聲張出去,誰也不能信!其他的,我得一個人想想。去,下手利索些,別讓他們受苦,也別走漏風聲。”
“你,馬去請趙先生來。”說完他又對另外一個侍衛說。
名侍衛抱拳爲禮,退出帳外。
“可汗是不是還有吩咐?”兩個報信的突厥人還在眼巴巴地等着,見有侍衛出來,連忙湊去問。
“也沒別的了。”其中一名侍衛哈哈一笑,“可汗說你二人千裏奔波,帶消息來,看賞每人三十兩銀子,跟我們來。”
兩名信使千恩萬謝,跟着二人來到帳後沒人的地方。其中一名忽然感到自己的嘴被捂住了,他不知所措向旁邊一看,自己的同伴也被另一名侍衛從後面捂住了嘴,後腰裏插着一把短刀,身子正在亂挺。腰眼一麻,這名信使的眼珠瞪得凸出來,挺了兩挺就軟了。到死也不知道這兩名侍衛爲什麼要對自己下此毒手。
兩名侍衛把短刀靴底擦了擦,找了兩把鐵鍬動手挖了個小坑把兩具屍首扔進去填土:“兩位弟兄,早日投胎去。我們兄弟也是情非得以,怪只怪你們自己命苦,千萬不要怪我們兄弟倆。”
大帳內趙德言聽完頡利的敘述以後道:“大汗,長安城防堅固,不是三五日可以攻破的,草原生變的消息很快就會傳過來,到時候軍心浮動,別說入主長安,能不能安全返回草原都是個問題。依臣下眼下唯一之策就是趕快和李世民議和,然後迅速回師,蕩平夷男。”
頡利端起一碗酒一飲而盡,然後把酒碗狠狠擲向地,接着說道:“實在是可恨,李世民現在就剩一口氣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這樣的機會了?”
“李世民的確是剩一口氣了,可是我們又何嘗不是呢?就算大汗你下令攻城誰又會下力氣執行呢?突利還是花施羅?真正賣命的還不是大汗你的幾萬老弟兄,到時候大汗與李世民兩敗俱傷,贏的只會是那些在邊看熱鬧的傢伙們。最要命的是等他們知道草原生變的消息以後,會不會倒向李世民或者夷男呢?”趙德言在頡利身後嘆道。
頡利沉默不語。
過了好一會,他邁步走出帳外,望着帳外的原野,略帶感傷地道:“草原的十八個部落雖然已經站到了同一面大旗下,但心還和從前一樣四分五裂,只要一點點財寶就能讓他們背叛我。如果不把他們真正聚到一起,無論我們的騎兵有多麼驍勇善戰,我們的馬蹄都無法真正走出草原!這次撤回去以後,我一定要像打鐵一樣把他們的心打到一起來!然後再來逐鹿中原。”
接着他又說:“執失思力現在還被李世民扣押着,依趙先生之見,我們這次派誰去見李世民合適呢?”
趙德言考慮片刻道:“阿史那思摩。”
頡利點頭道:“也好,他與李世民也是老相識。”
阿史那思摩,東突厥貴族,處羅可汗的兒子,性開敏,善佔對,精騎射,通兵法。但是不得頡利可汗的待見。因爲他和阿史那族其他人長的不一樣。其他人皮膚有黃有白,頭髮有圈有直,但一定是深色頭髮,深色眼珠。惟獨他,是一頭淺淺的金髮,一雙蔚藍的碧眼。和所有人都格格不入。
就是這副容貌讓其他人都懷疑他的阿史那血統,他雖然冠着這個姓,卻始終不能完全被族人接納。他從小是個聰明聽話能幹的孩子,父親處羅可汗對他很喜愛。就即使喜愛卻依然不給予他領兵統帥的權力。他只能是夾畢特勤,一個身份高貴卻毫無實權的阿史那貴族男子。
武德初期,阿史那思摩曾多次來到唐朝,李淵封他爲唐朝的和順郡王。
當天下午,東宮顯德殿,李世民與阿史那思摩寒暄了片刻,然後就進入了正題。
“朕初即位,也不想大動刀兵,不過要想和談,得讓頡利可汗退到渭河以北。朕會親自與他談判的。”李世民聽完阿史那思摩請和的意見以後說。
阿史那思摩點頭道:“陛下要是沒有其他的條件的話外臣就告退了。”
李世民起身拉住他的手道:“朕知你在突厥不得志,不過你不要忘了,你還是我大唐的和順郡王,朕這裏隨時都有思摩兄的一席之地。”
“謝陛下!”阿史那思摩左手放在胸口,彎腰行禮道。
“陛下,頡利突然請和,一定是草原內亂,他已經堅持不下去了,您爲什麼要答應他呢?”阿史那思摩出去以後長孫無忌道。
李世民苦笑道:“朕知道,一定是薛延陀部造反了,可我們呢?如果不與突厥講和,就一定是大戰,到時候朕與頡利兩敗俱傷,坐收漁人之利的只有李承明。”
“放心,這次突厥生變,一定顧不李承明瞭,等頡利兵退以後我們就可以渡過黃河,平定李承明與李藝的叛亂,然後再取巴蜀,安天下,蓄民力,富國強兵北逐突厥。”接着他又說。
當天夜裏頡利下令,突厥全軍退過渭河。
李承明在阿城得到突厥退兵的消息以後大喫一驚,連忙召集部屬開會。
李承明愁眉苦臉地道:“我現在真是後悔引突厥入境,把戰火燒向中原,原想着突厥會和李世民大拼一場,拼掉雙方的精銳,到那時,我們再伺機而動,收拾殘局。沒想到突厥就這樣退兵了,大家說說我們以後該怎麼辦?”
“突厥突然與李世民講和,一定是草原發生了變化,而且形勢定然十分危急,臣下以爲我們當務之急是退回到山東,儘量招降李世績,想辦法穩定黃河以北,然後再做其他的打算!”王利涉說。
“燕王的天節精銳已經消耗的差不多了,我們手裏沒有精兵強將,突厥人現在又退兵,根本顧不我們,我若彼強,以李世績之奸,只怕是很難招降了。”蘇烈說。
“蘇兄說得是,還有沒有其他的路可以走。”李承明知道蘇烈與李世績曾經共過事,他說的應該沒錯。
“要不我們退到巴蜀去!那裏易守難攻,李世民一時半會,奈何我們不得。”劉仁軌道。
薛萬徹說:“我看我們不如去幽州,燕王與廬江王在那裏經營多年,百姓大多心向太子。而且幽州邊民善戰,我們很容易就能組織一直精銳邊軍,在那裏即使我們與李世民做戰不利,也可以隨時退望草原。”
“薛將軍說的是,如果我們去了巴蜀,說不定會被李世民逼的無路可走的。”王虎臣也說。
李承明瞪了他一眼,說道:“你知道個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