厲君長騰地站起身,盯着那虯髯大漢,那大漢迎着他的目光,眼睛也是瞪得圓圓的與之對視,他身後的十多個大漢見兩人神色不善,都緩緩湊到那大漢的身邊。
院子裏一片寂靜,只剩兩隻公雞還在下翻滾,撲騰撲騰不知疲倦地鬥着。
“我是來找我表舅舅的。”那女子突然說道。她的聲音沙沙的,像清晨的薄霧,四處盪漾瀰漫。
“噢?”那虯髯大漢不再與厲君長與對視,向前探了探身子,問道:“你表舅叫什麼名字?”
那女子搖了搖頭:“我只知他姓李,不知他叫什麼。”
那虯髯大漢聽了這話,愈加急不可耐,說道:“怎麼會不知他們叫什麼哪?你父母難道沒告訴你?”
那女子幽幽說道:“我生在江南,兩歲時爹爹便死了,只我和娘兩人還有”
她看了看那老者,說道:“還有邱伯,我們三人相依爲命。前不久,娘病重,便拿出這枚玉環來,她讓我拿着這枚玉環來長安找表舅舅。娘死後,我就帶着這枚玉環和邱伯到了長安,按照娘告訴我的地址去尋那戶姓李的人家。可那家早就搬走了,地方也拆了,附近的鄰居都不知道這戶人家,我和邱伯尋親不遇,只能流落長安,以賣唱爲生”
那虯髯大漢半信半疑,手中拿着那枚玉環,把玩了好一陣,突然說道:“這個玉環我認識,姑娘若是相信我的話,我帶你去找你的親戚。”
那女子扭頭望向厲君長,厲君長看了看那虯髯大漢道:“我陪姑娘一起去!”
那女子思慮了一會道:“有勞軍爺了!”
再說李承明和阿史那蕭骨,馬不停蹄地趕往安州。在距離安州百十裏的地方碰到了左臂中箭,狼狽不堪的李藝和王小胡等人。
一問之下才知道杜仲達戰死安州已失,謝叔方、魏徵、陳奉、馬周、馮家兄弟以及李世民的兩個兒子和李承明的母妹均下落不明。
李承明心裏慌亂起來,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李靖在他心裏是軍神級別的人物,再說連赫赫有名的燕王也慘敗至此,自己又能有什麼作爲呢?
“大王,眼下當務之急是弄清楚謝將軍他們的下落,然後再做定議。”薛萬徹道。
“可是安州已經離我們不遠了,要是李靖殺過來該怎麼辦呢?”李承明問。
“大王,小人認識李靖,我可以單騎去李靖的軍營裏探查一下消息。”李藝身邊一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說道。
“你是誰?”李承明問。
“小人是河間王的家將李敢,李靖原來是河間王麾下的行軍長史,我跟他很熟,應該可以探出諸位大人的下落。”那個中年人答道。
“原來就是你給燕王殿下通風報信的,請受承明一禮。”李承明說完,立刻神色莊重地行了一個禮。
“大王折殺小人了!”李敢還禮道。
安州城裏,魏徵等幾人傷已經好的七七八八了,他將楚王府的老弱婦孺全部集中在一起,並且每隔一段時間就和城頭的謝叔方取得聯繫,隨時做着逃跑的準備。
在李藝出城的那一刻,他突然有一種預感安州要破了,於是立刻命人帶楚王府的老弱婦孺和李世民的兩個兒子出西門,向他們最後的落腳點渤海郡跑去。
李靖也沒有追的太急,他怕逼的太緊了,李世民的兩個兒子會有危險。
渤海郡守傅岌是竇建德和劉黑闥的老部下,王小胡在山東響應李承明的時候,他是第一個舉兵響應的。而且他與魏徵也是老相識,此刻看見魏徵和馮家兄弟帶着這麼一羣失魂落魄的老弱婦孺跑來,立刻大開城門要迎他們進去。
“時間緊迫,追兵甚急,我等還是不入城了,麻煩傅大人送些給養給我們,我們馬起程離開,以免給渤海百姓帶來兵災。”魏徵看了看城池矮小的渤海郡說道。
傅岌拉着魏徵的手,哭泣着,指天發誓道:“城內還有士卒兩千,個個精銳,足以守城抵抗追兵,等待燕王。”
魏徵又看了看身後的千餘名餓火中燒士卒們,終於答應在城外休息一晚,明天再起程離開。
就在這時謝叔方也帶着百餘騎趕來了,魏徵決定由謝叔方帶人在城外紮營,自己和馮家兄弟帶着老弱婦孺們入城休息。
傅岌將郡守府的後院騰了出來,將魏徵等人安排進去,然後和魏徵寒暄了一會,便匆匆出去安排宴席,和給城外的士卒們準備糧草去了。
這時候渤海郡郡兵統軍楊皓大踏步走了進來,說道:“治中大人,李靖的大軍馬就殺來了,你真準備讓滿城百姓跟魏徵他們這些叛軍一起死嗎?”
傅岌看了楊皓一眼,臉色凝重起來,他沉吟了片刻叫道:“楊大人,隨我到內室來敘話。”
楊皓愣了一下,邁步隨着傅岌進了內室,卻見傅岌轉身凝神靜聽外廊的動靜,半晌方纔將門閉好,順手了閂,他不禁愕然:“治中大人,您這是”
傅岌擺了擺手:“楊大人暫不要多問,聽我說完!”
他緩了一口氣,問道:“你手有多少兵在營?”
“一千四百八十一人!”楊皓不假思索地脫口答道。
傅岌點了點頭:“隨時都能調動麼?”
楊皓立時來了精神:“只要大人下令,我立刻派兵圍了郡守府,把魏徵他們都抓起來!”
傅岌連忙擺手:“萬萬不可!”
他沉了沉,道:“兩位皇子還在他們手裏,我們必須做到萬無一失,千萬不能讓兩位皇子有任何損傷。否則的話我們就算是將他們一網打盡,也是死路一條。”
“大人有其他的辦法?”楊皓問。
傅岌咬着牙道:“我爲地方治中,守土安民是我的責任,說不得,此番須得冒一番險了!”
他轉頭凝視着楊皓道:“楊大人,你素來是個不怕事的,但此番行事萬分危險,稍有不慎,你們就都死無葬身之地了,你怕不怕?”
楊皓一笑:“大人怎麼這般說話?相與這麼多年,你還不清楚楊某爲人?富貴險中求,我怎麼會不知道呢?要不今天便不會來你這邊尋主意了,大人有什麼命令儘管吩咐,楊某便是拼這條性命,也無大所謂。”
傅岌點了點頭:“如此最好,事不宜遲,你速速回營,點起兵馬,喫畢晚飯後立即率兵控制全城,無論誰想出城,你都可以當機立斷,立刻擊殺之。然後你帶人,直撲城外北邊,魏徵帶來的人都駐紮北門外,你務必要一鼓作氣,將他們全部擒下。”
楊皓一躬身,道:“末將領命!”
傅岌又道:“你人手不多,與魏徵帶來的人不相下,要一舉令他們束手就縛恐怕不易。我給你批一個條子,你即刻到豳州府庫調取五十桶墨汁,回營之後即刻將兵士的甲冑漆成黑色。”
“大人,這是爲什麼?”楊皓一愣,不解地道問。
傅岌嘆道:“魏徵帶來的人,不是天節軍就是長林軍,尤其是天節軍征戰沙場多年,是見過大場面的人,此刻放眼天下,能令他們稍微忌憚一些的,莫過於玄甲軍了,此軍甲冑皆爲黑色,所用兵刃皆是制式。一時間我們沒全部辦法模仿,只能甲冑漆成黑色,來威懾他們。不過此事若拖延時間一長,必然露出破綻,所以你務必速戰速決,只要時辰短,一時半會他們還反應不過來”
“那城內的魏徵等人?”楊皓問道。
傅岌笑了笑道:“這裏交給我,你只要解決城外的人就是大功一件。”
“是,大人!”楊皓躬身領命,轉身拔開門閂離開。
楊皓走後,又一個人進來道:“魚兒入網了!”
“王侍衛放心,我一定會保兩位皇子安然無恙的。”傅岌躬身說道。
原來此人李世民的貼身侍衛王宗,早在李承明剛與阿史那蕭骨入關中的時候,他就已經拿着李君羨密信和一份厚禮先一步騎快馬入山東,趕來渤海郡了。
傅岌與李世民的部將李君羨有舊,李君羨與他是兒時的夥伴。至於那份厚禮就更特殊了,不是別的,是一張空着名字的二品官的薦表,李世民承諾,只要傅岌能在渤海郡救下兩位皇子的性命,傅岌就能把自己的名字填去。那封以李君羨名義寫的信向傅岌陳述了自己跟隨李世民以後獲得豐厚回報,讓他不要放棄這麼一個回頭是岸光宗耀祖的機會。李君羨只會寫三個字,那就是自己的名字,信是門客代寫的,最後由李君羨像鬼畫符一般捉起筆署了自己名字。李君羨說,別看這字不怎麼樣,但傅岌一定買賬。
果不其然,傅岌再看到李君羨的密信和那張空着名字的二品官的薦表以後,立刻向王宗表示,自己一定會盡全力搭救兩位皇子的。但就是怕李藝不會來渤海郡,王宗笑着告訴他說:‘這些不用你擔心,皇自然有辦法讓李藝來渤海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