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身上還有錢麼？”莫裏斯使勁嗅了嗅空氣中的香味，對身後的兩人問道。

兩人都是苦笑着搖了搖頭，埃德蒙茲說道：“早就被那些帝國雜種搜颳了個遍，哪裏還有半個第納爾剩下。”

“裏面的村民肯定不知道我們是薩里昂人，只要說我們是進山的獵人，遇到了野獸，應該能糊弄過去吧！”雷納說道。

兩人點點頭，一起往村子走去。

這只是個很小的村莊，只有十幾戶人家。村莊外面圍着木柵欄，柵欄不高，也說不上多麼結實，是用來防範黃鼠狼和狸鼬之類的小型野獸來村莊裏偷喫肉類和糧食的。

幾個孩子在村口堆着雪人，見到這三個渾身臭烘烘的陌生人都是捂着鼻子躲得遠遠的，那雪人堆了一半，還剩下一個腦袋沒有安上去，地上滾好了一個雪球，想來是孩子們用來當雪人腦袋的。

敲了一戶人家的門，出來的是一個胖女人。

看到三人，胖女人最先做的事情便是趕緊捂住自己的鼻子。

“哪裏來的乞丐，快走！快走！別把我家的門弄髒了。”沒等三人開口，胖女人便砰的一聲把門關得嚴嚴實實。

三人相視苦笑，只得再去敲另一家的門。但是一連四五次，都是這般情景，區別只在於那砰的一聲，關門的輕重而已。

“再試一家吧！要不然只能用別的辦法了。”莫裏斯敲了敲門，等待命運的裁決。

開門的是個留着花白鬍子的老人，“幾位客人，有什麼事情嗎？”這是老人看到三人說的第一句話。

在所有開門的人當中，只有這位老人把他們當作了客人，也只有這位老人沒有把鼻子捂起來。

“我們是山裏的獵人，不小心被野獸襲擊了，不知道能不能在您這討口飯喫？”埃德蒙茲躬了躬身，問道。

“獵人？這大雪封山的，你們是去獵什麼呢？”

“獵熊？”埃德蒙茲道。

“就你們三個人也想去獵熊？”老人看着三人，笑話道。

“要不也不會落到這般處境！”埃德蒙茲苦笑着搖了搖頭，一臉懊惱的模樣，倒真有幾分失手獵人悻悻的神色。

“進來吧！我的孩子。”老人將三人讓進屋子，繼續說道：“獵熊要用重弩，軍隊裏的那種，尋常短弓輕弩根本破不開熊瞎子那厚實的皮毛。”

桌上是一鍋稀飯，佐菜是一碟鹹菜。

老人給三人每人盛了一碗稀飯，又給自己點了個煙鍋，吧嗒吧嗒使勁吸了幾口，一時間，煙霧繚繞，將老人的整個臉都遮住了。

飢腸轆轆的三人道謝之後，都是端起自己前面的那碗稀粥咕嚕咕嚕的喝了起來。

“你們是剛從監獄裏面逃出來的囚犯吧！”

聽了這話，雷納一嘴的稀粥差點都噴了出來。

“這一身臭雞蛋的味道，可不是獵熊能夠獵來的。”老人自顧自的說道，似乎全然沒看到三人喫驚的眼神，和已經搭在劍柄上的手。

“我以前也是一個囚犯，在監獄裏呆了整整三十年、、、”老人使勁吸了一口煙鍋，嘆了口氣：“整整三十年啊！”

“那該死的費比烏斯領主，我不過是偷了他一點糧食而已，他竟然就關了我整整三十年！整整三十年啊，原本不過是關上三個月的小罪而已。”

繚繞的煙霧之中，老人的臉又變得模糊起來，像是在追憶以往的歲月，又像是回憶過去切膚的仇恨。雷納鬆開了緊握着劍柄的手，他知道，老人的話肯定還沒說完。

“這一股臭雞蛋的味道，嗯，還跟以前一樣，三十年了，這股臭味我到現在也沒忘掉。”老人眼中現出一絲迷濛，繼續說道：“還記得遊街的時候，兩旁傳來無數惡毒的詛咒聲，就像是我殺了他們全家一般，我那時便想着，我不過是偷了領主家的一點東西，卻又關他們什麼事呢？”

沒有人說話，雷納三人望着老人絮絮叨叨的說着自己的故事，連粥都忘了喝。

“也不知道那麼多的臭雞蛋他們是從哪裏找來的，一個接着一個，好像根本就砸不完似的。”老人一邊說，一邊吧嗒吧嗒的抽着手裏的煙鍋，一鍋煙草抽完，老人也慢慢將他的故事講完了。

“你們呢？是犯了什麼罪？殺人？搶劫？”老人將煙鍋在桌上倒敲幾下，老眼望向三人。

依舊沒有人說話，三人看着老人，一時間都是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麼。

“喝粥吧！涼了就不好喝了。”三人不說話，老人也不追問，而是給自己的盛了一碗粥，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房子裏只剩下了咕嚕咕嚕喝粥的聲音。

喝碗粥，老人從房裏捧出了三件舊衣服，放在三人身前。

“後面院子裏有水，你們把自己收拾一下吧！這樣子出去，不是把你們當成乞丐，就是把你們當成犯人了，這樣的話，你們可逃不遠。”老人這麼說着，又給自己點燃了一個煙鍋。

三人連忙謝過老人，這一身的臭味別說別人，就是他們自己都受不了。

雪水冰涼，澆在身上凍得人一陣哆嗦。雷納抓起一捧雪，往光溜溜的身子上使勁擦了幾下，才重新找回了一點溫暖的感覺。

身上的傷口已經結了痂，黑糊糊的像是一道道小蜈蚣爬滿了全身。雷納低頭看着自己的胸口，這裏有着一條長長的傷口，是在馬裏昂斯戰鬥的時候留下的。

莫裏斯和埃德蒙茲身上也是有着許多大大小小，長長短短的傷口，這些都是他們作爲一名戰士留下的光榮印記。

換好衣服，三人回到房間裏。

老人還靠在桌上抽着煙，聽到後面的響動，他也不回頭，只是說道：“把舊衣服丟進竈膛裏吧，我會燒掉他們的。”

竈膛上還殘留着一些火焰，幾件衣服一丟進去，火焰立刻又重新升騰起來。

“老人家，謝謝你了。”莫裏斯說道。

老人擺擺手說：“走吧！往北面走，別在帝國待下去了，去薩里昂，菲爾茲威，瑞文斯特，走的遠遠的。”

一隻腳跨出房子低低的門檻，雷納忽然回頭說道：“老人家，要是有人問起這件事，您就照直說吧！這滿地的大雪，都把我們的行蹤告訴給那些追兵了，瞞下去也沒用。”

“用滑雪板！滑雪板！”

在雷納掩上門的時候，老人在背後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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