恨一個人其實比恨的人還要痛苦。《如果愛》日子總是按部就班地過着，不會因爲你的歡樂而變長，也不會因爲你的煩惱而縮短。

爸媽的忌日，匆匆去了墓地，盯着相片上兩個笑得很燦爛的人，相偎相依，不像是遺像，倒有些像復古的結婚照，只是墓碑有些生冷和老舊，但他們總是在一起的不是嗎？兩人牽着手離開這個世界，並不孤單。

馮西西的奶奶大病沒有痊癒，去世了，所以帶着馮默回了老家；詩萌忙着醫院的工作，還說最近看上一個醫院的帥哥病人，兩人還聊得不錯；姚琳說是工作忙，出差了，其實蘭珂可以想象到她是因爲情緒不太對，不想出來，聽說秦南迴來了，姚琳多半是怕遇到他吧？馮潔的小日子過得美滋滋的，預產期就在這幾天，不敢喊她出來，所以只能一個人喝悶酒。

面對感情女人很多時候都會是弱者，像西西那個剛去世的奶奶就是很好的例子。西西的爺爺原是在北平讀書的一個知識青年，收到“父病速回”的電報時他就趕回去了，到家時才發現張燈結綵一片，被迫戴上假辮子和一個素未蒙面的女人拜了堂。

他沒反對父母的逼婚，但心中的不快還是表現了出來，除了被設計圓方的那次他就沒再碰過那個女人，一個平凡的鄉下女人，個子矮小，瘦弱，長臉，小腳，彷彿沒有一般女人的活力。她臨終的願望是能和丈夫葬到一塊兒，但西西那個奶奶生地兒子說爺爺的遺願是想讓她和公婆葬到一塊兒，入祖墳。彷彿這輩子幫他侍奉雙親，下輩子還得繼續幫他伺候爸媽。

剛到樓下蘭珂就看到了楚暄的車，雖然他的每一輛車都有很多不同，卻有一個共同點，就是停在這個區域都分外得刺眼！

楚雲很有禮貌地說，“蘭小姐，梅小姐想請您去一趟。”

“梅表姐？”蘭珂有些猶豫：這羣人是怎麼了？前幾天是葉小綠，今天是梅表姐上陣？楚暄這祖宗又怎麼了？

楚雲表情依舊不變，只是一邊開車門一邊說了一個“請”字。

蘭珂上車就後悔了，身旁是楚暄，很閒適地靠着椅背吸菸，煙霧繚繞，將他的輪廓勾勒的不勝清晰，她吸了一口煙後就開始打噴嚏，楚暄把煙熄了後蘭珂纔看清他有些蒼白的臉，半月未見清瘦了很多，很誇張的彷彿有些透明。

蘭珂很想勸他一句：少吸菸，注意身體。但又不敢說，總怕他的用那句“如果不打算回到我身邊就不要對我這麼好”的話來堵自己。一時車內很是安靜，想避免尷尬蘭珂沒話找話，“謝謝你能來接我。”

“不必，我剛好要回家，加上表姐的吩咐我也不好推辭。”

最後又陷入了一片沉默。

這是回國後第一次踏入楚宅，蘭珂多少有些心虛，這個龐大的家族的生活方式她多少有些不太適應，楚母雲宛是一個出名的研究日文的大學教授，聽說以前幹過單口直譯的工作，後擔任了很多年的駐日大使館的翻譯官，出身名家，性格上倒有些想像自己的母親，只是在對楚暄上有些不同，過分的寵溺。

楚父蘭珂一般很少見，只在一回的家庭聚會上和寧天拜謁過他，和藹可親，幽默風趣，楚暄長相頗肖其父，但好脾氣一點都沒繼承。

和六年前有些不同，但整個格調依舊很高雅，不似蘭珂所說的僞高雅，是由內而外的那種，不像寧園的如莊園式的小農場，楚宅能夠體現出現代的鋼筋混凝土出破土而出的新時代氣息。

外觀像堆放在地面上的立方體框格，是“後現代主義”的建築，“灰調子建築”理論設計，面磚、不鏽鋼、安哥拉石等裝修材料都是灰色，直線和曲線、內部和外部、公共空間和私密空間很講究，只是裝飾更體現了楚家人的品味，簡單的線條構造，古色古香的木質傢俱，現代新氣息與古代質樸很奇妙的雜糅在一起，不顯突兀，不顯混雜。

曲線的牆壁加上無框架的窗玻璃吸引人的目光，感覺好像已經置身在空中樓閣一般的美妙。客廳入口上方反正弦結構的頂蓬使用的應該是桉木。

蘭珂現在還能想到第一次踏入楚宅的情形，那時沒有什麼見識，還和寧天開玩笑，楚母會不會穿着和服在煮茶，而楚父則拿着一把刀在書房一邊比劃着，一邊放着日本的國歌“櫻花啊，櫻花啊，暮春三月天空裏”

這應該是她從電視上看到的抗戰片的片段，這也是她對有日本風俗傳統的楚家人的想象中的幼稚的映像。

沒有想象中的白眼，楚母依舊很客氣很優雅地接待了她，在這個以前是翻譯官和退休教師面前蘭珂總像是個犯了錯的學生不敢正面與之對視，只是很乖巧地低頭，輕笑，答話。

態度最不好的要算葉小綠了吧，從自己進門她就沒什麼好臉色，蘭珂從通明的電視牆上看到了自己有些憔悴的面孔，真的是老了呵，和她一對比就想起了惱人的年齡。

梅子期那標準式的大笑經久不衰地響了起來，蘭珂就看到了從二樓下來的梅表姐，依舊美得沒天理，那種美是經過歲月的沉澱的，聽說她還練過跆拳道，連泰拳也玩，每一個初見她的人都會被她的名字及外表所迷惑，據說楚家老太爺可是將她當做男孩子養得，也一直對這個外孫女讚不絕口。

“阿珂，好久不見，挺想你的。”梅子期的問候方式有些隆重，帶有西方人的誇張和熱情，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也想你了，嘿嘿”蘭珂還是沒避免開她的擁抱，這個猛女依舊沒變的是那身蠻力，把人勒得這麼緊還不住地捶着背，害的蘭珂只能咬牙不敢出聲，蘭珂完全可以懷疑她這是在給那個表弟“報仇”。

“瞧這激動的都含淚了呀。”梅表姐這纔看清她的表情，蘭珂一時也不好意思，總不能說你下手輕點。

葉小綠儼然是楚家的一份子，在廚房裏幫着楚母忙裏忙外，蘭珂和梅子期閒聊着，被她調侃自己第一次來楚家用餐時用餐時的情景，蘭珂自己也有些赧色。

當時還真夠天真的，聽寧天說過以爲日本人在用餐之前及之後都要高聲表達兩種感受，用餐前要說”itadakimasi!”，意思是欣賞這頓飯食，而用餐後要說”go-chiso-samade****a!”，意思是感謝款客者預備這頓極美味的飯食。

卻忘了楚家可是地地道道的傳統的中國人，完全不需這種日式化的禮節，所以當她說完後，楚家的人都被她震住了，以及梅子期的哭笑不得的樣子和楚暄不經意皺起的眉。

事後才知道是被寧天給玩了，儘管梅子期後來一直強調她當時有多麼的可愛，但蘭珂還是很尷尬，結果只能狠揍寧天來泄氣。

只有一碗飯、一碗味噌湯、三道菜餚，配菜卻很多，蘭珂都不知該從何下口，小口喝着熱湯，照着梅子期的方式應順序循環喫每道菜餚，使各份比例均等。

在喫飯時葉小綠是沒給自己好臉色的，直到飯後才從阿香手中奪過咖啡杯給蘭珂奉上，只是動作大些，原本或許是賭氣沒想到熱咖啡一傾直接灑到了蘭珂的手上。

猛然間刺痛，手紅了一片，在對面一直冷眼旁觀的人迅速異常，瞬間手被抓住了，一邊還吩咐阿香去拿燙傷的藥，蘭珂慌忙要抽手出來時，觸到的是不寒而慄的眼神，“沒事，咖啡剛好不是很燙，一會兒就沒事了。”

“走，先去醫院。”楚大少依舊我行我素地拉起她就要離開。

“不需要，只是一點小傷。”蘭珂試圖化解葉小綠的不安。

“不說話沒有人會把你當啞巴。”楚暄明顯是責怪她偏袒了葉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