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遺憾啊”丘比搖頭道:“明明你也不存在對生存的需求,爲什麼每次都要拒絕呢?在人類的世界觀中,能夠拯救世界不是很崇高的夢想嗎?”
“誰知道呢”方正笑了“孵化者,你們認爲的拯救世界,或許相比人類觀念中的拯救世界,就像廣義和狹義相對論一樣,是將後者完全囊括在內,更加高級更加廣大的東西,但那種東西又與我何關,我也只是個人類罷了。”
“對了,說起來,我一直還沒有問過你們。”方正指了指鹿目圓說道:“對於魔法少女而言,當她們詢問你們的時候,你們總是會考慮她們的文化水平,給出侷限性極大的片面答案。”
“那麼,對於我呢?”方正手指着自己問道:“如果按技術層次而言,現在的我大概還沒有真正抵達你們文明的層次,但至少,窮盡了全部數學結構宇宙的我,也掌握了這些宇宙中全部的知識。”
“當然,對我而言,這些知識並不存在意義,全部的知識都同時存在,根本不存在所謂正確和錯誤的區別。”
“但你們可以做到吧,可以給出足夠讓我篩選出正確答案的搜索信息。”
打個比方,如果外界有智慧生命對方正詢問一個問題,就像是在這個無限的信息庫中輸入一個關鍵詞。
如果輸入‘核聚變’這三個字,方正就可以給出全部有關核聚變的信息。
但這是毫無意義的,因爲這樣的信息是無限的,在全部的數學宇宙中,與核聚變這三個詞具備人類認知中關聯的全部信息,都將被直接鎖定,囊括在‘核聚變’這個集合之內。
這個集合裏,不管是單純與核聚變這三個詞有關的小說漫畫,還是各種科技信息,又或是單純的文字排列組合,全部全部都囊括在內,不管含有核聚變的無數個宇宙到底是什麼結構,其中核聚變的原理是什麼,正確的核聚變
相關公式和技術,還有錯誤的相關公式和技術都會同時給出。
就比如說波函數數學宇宙中,在那無限的宇宙集合裏,窮盡一切排列形式的宇宙裏,在這個宇宙中,要達成核聚變,或許需要龐大的電磁場約束並壓縮核燃料,然後用強大的中子流轟擊,將其聚變反應點燃。
而在某個宇宙中,核聚變需要一拳頭砸在一坨大便中就能憑空產生,儘管看似荒誕,但在窮盡了排列組合的無限宇宙中,這同樣是必然存在的,且至少在那個宇宙中,這是正確的。
因此,要想在無限的信息中找出對外界限定條件下有意義的信息,就需要給出絕對詳細的搜索條件,從無限的信息中篩選出特定組合。
比方說,先給出宇宙大一統公式爲前提,或者宇宙創世信息,詳細到這種地步,才能夠從方正這個無限信息庫中,搜索出對這個宇宙而言具備意義的信息。
可如果連宇宙大一統公式和宇宙創世信息都已經掌握了,宇宙中所允許存在的全部科技,只要有足夠的計算力就能夠逐漸推演出來。
哪怕詢問方正,也只不過是相當於用了無限的計算力,提前一步給出相關結果而已。
“你想要知道嗎?”丘比歪着頭說道:“的確,如果是你的話,的確能夠在一定程度上理解我們的技術。但你能夠理解,“方正”卻依舊不可能做到。”
“這倒確實”方正點頭。“直到現在,在我沒有完全走出最後一步前,能被我允許向外輸出的信息,依舊只有經過人類方正的人格作爲篩選之後的信息。”
“但哪怕如此,還是告訴我吧”
乍一看,方正所說的很矛盾,但其實很簡單。
一個嬰兒和一個大人,兩者都是人類,嬰兒會逐漸成長爲大人,
可作爲大人的一切,嬰兒能夠理解嗎?
這當然不可能。
嬰兒本身只是人類成長中的一部分。
一個成人,無論如何拼了命的去思索去教導,只要嬰兒還是那個嬰兒,就依舊不可能被一個成年人教會一道波函數公式。
“既然如此,那好吧”一邊說着,丘比伸了個懶腰後,將自己毛茸茸的爪子按在方正身上。
某種人類無法認知,無法理解的某種信息,開始被輸入方正的“內部’
那是一種類似於創世公式,卻完全脫離了人類方正認知的數學結構的東西,只有在方正的“內部”,那被他計算而出的無限數學宇宙集閤中,逐一對其進行匹配。
在歷遍無限集合後,才能找到匹配的結構,按照其進行計算,並解壓出一個不可解集合。
當然,那隻是對於人類方正的人格而言的不可解集合,在方正的“內部”,這個集合與數學宇宙集合,確切的存在一部分的交界點,形成一個更龐大的完整集合。
“原來如此......”方正感嘆道:“雖然人類方正也不太搞得懂,但至少我是懂了。”
“對了,鹿目圓,你應該想要知道吧。”方正看向一旁的小圓。“對於孵化者而言,在他們的技術下,魔法少女是不可知的黑箱。”
“如果你給不出足夠詳細的問題,也根本無法獲取相應的答案,但經過人類方正的人格進行篩選後,倒是勉強能給出相對近似的答案就是了。”
小圓點頭道:“方正先生,如果你願意告訴我的話,就再好不過了。”
“那,你大概想知道些什麼呢?”方正問道。
小圓思考了一下,回應道:“如果可以的話,請告訴我,孵化者文明眼中的能量到底是什麼?”
“他們總是說,魔法少女從希望墮入絕望後產生的情感能量對他們很有用,可情感能量到底又是什麼?”
“我們的希望與絕望,對孵化者的意義到底是什麼?”
“這樣啊”方正伸出手,在桌子上敲擊着,方塊腦袋上浮現出近乎於苦惱的表情。“怎麼說呢?以人類的認知而言,那種東西並不存在對應的詞語,硬要找出個內容近似的詞的話,大概就是‘差異性’還有‘密鑰?吧”
“嗯,沒錯”方正點了點頭:“可以用差異性和密鑰來解釋。”
方正抓起桌上的茶壺,將其高高舉起,向下方的杯子中傾倒出一線水流。“你看,人類眼中的能量,某種意義上就是指的差異性。’
在人類的認知中,熵會隨着時間的流逝而不斷增大,一切事物都會逐漸從有序轉向無序,或者說,差異性會逐漸趨於平均化。
從人類的物理角度看,能量常常以差異和梯度來表現。
就像一塊高山上的石頭,如果沒有東西阻擋,在重力的作用下,會向着山下跌落,這個跌落的傾向就是重力勢能。
而被燒的通紅的鐵塊丟入水中,會將水加熱,也是因爲溫度的勢能。
如果一個系統完全均勻,沒有溫度密度壓力還有其他物理量的任何差異,那麼,從熱力學的意義上來看,這個系統就不具備任何可用能量,無法對外做功。
這種差異性的完全平均化,就是人類對宇宙結局猜想之一的熱寂。
但是,哪怕熱寂了,能量本身是依舊存在的,但能量是否存在並不重要,重要的是可用能量,或者說自由能,這種由差異性,由梯度所構成的狀態本身,才決定的系統能否進行有序的能量轉換。
“哦?”聽着方正的解釋,小圓有些疑惑的說道:“也就是說,情感能量就是希望跌落到絕望,在這差異性中獲取的勢能嗎?”
“這種堪稱抽象的東西,孵化者文明也可以利用?”
方正搖了搖頭:“不,情感能量這個說法,只是孵化者文明爲了讓普遍文化水平不高的魔法少女能夠理解,生造的詞而已。”
“情感能量從不是人類意義中的物理能量,而更類似於一種形而上學的信息擾動,基於差異所產生的信息擾動。”
一招手,方正從小圓手中接過那把剛纔他贈予的長弓,伸手撫摸着這看似由像素構成的兵器,伸手輕輕彈動。
伴隨着幾根長方形態的手指在上面彈動,這把如同櫻花樹枝的長弓,其表層的像素點開始劇烈的顫動着收縮到一點,顯露出開始蠕動的表面,隨即方正伸手一拋。
一棵龐然大物般的櫻花樹開始插入地下,無止境地開始生長起來,幾乎如同一棵世界樹一般屹立在方塊的大地之上。
方正與鹿目圓還有丘比,也一同被這棵龐大的樹託舉到了不知多麼遙遠的天空之上,方塊的太陽依舊存在與無窮高處,高空中像素的雪花不斷飛舞,在那大到難以言喻,並且依舊在無止境暴漲的樹上,留下了一層薄薄的雪。
方正與鹿目圓,就這麼一同漫步在一片不停暴漲的樹葉之上,小圓看着腳下的樹葉,能夠看到,在無止境長大的細節中,有着某種東西正在蠕動着,如同分形圖一樣,不管長大多少倍,細節處和整體都有着相似的形態,但在
無止境的放大中,細節也同樣在無止境的增加着全新的姿態。
方正指着下方的大樹說道:“你也知道的,魔女結界,其實是一個個的不可解集合。”
“它們不遵守邏輯,不遵守數學,只遵守它們自己的那種混亂至極,難以言喻的規則。
“而使魔作爲魔女的子集,也是一樣的,它們其實並不存在大小的區分,就像是1和10的集閤中,哪怕是1和2之間,實數的數量也是無限的,硬要去計算使魔以及魔女結界的真正大小的話,就全都是無限大。”
“按理論來說,這種不可解集合,是人類根本無法認知的,可當人類進入魔女結界之後,依舊能夠對其中的各種場景產生一定的認知。”
“儘管在人類眼中,那些東西看着荒謬至極,各種亂七八糟,不管是空間時間還是邏輯都有些顛倒的事物與使魔都具體存在着,儘管看似混亂,卻依舊能夠總結出一定的規則,但這些看似具備一定規律性的規則,其實是錯誤
的,或者說片面的。”
“哦”小圓有些明白了,她說道:“我知道你的意思了,就像魔法戰士方正給我說的一樣,同樣的一種東西,在魔法少女眼中是魔女,而在假面騎士眼中,卻是怪人。”
“兩者儘管看似相同,但不管是具體的形態還是相關的規則,都具備很大的畫風差異,如果那位少年繼續下去,繼續跌落到更符合他認知的世界中,或許在那樣的世界裏,不可解集合的形態,將會產生更加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不管形態到底如何,他們的本質是沒有變化的,也就是說,魔女結界只是在我們的觀察下,才顯現出那樣的模樣。”
“就像這樣……………”她蹲下身,伸手撫摸着下方的樹葉,再閉上眼後伸手一抓,原本無止境推動着兩人一起升高,無止境暴漲的大樹,就立刻在下一刻,在其手心凝聚回了原本的長弓模樣,兩人和丘比一起從這無盡的高空向下緩
緩跌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