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道友,此番是應某思慮不周。
應從雲垂手作揖,表達着自身歉意。
此番引薦,無論如何,都不能算是愉快。
“應道友,不必如此,這也不是能預料到的事情。”
陳平安輕輕抬手,不以爲意道。
區區一個古丹師,還當不得他如此。
“不管怎麼說,也是應某之過。”應從雲面露歉意,輕聲言語。
陳平安自是溫言兩句。
不管應從雲內心如何作想,這個態度毫無疑問是令人舒服的。
應從雲在北山大關多年,戰力不及侯希白,但能與其分庭抗禮這麼久,多多少少是有些門道的。
說話之間,周遭談論,陳平安倒是偶有所聞,聽人說起冰魄寒水。
“冰魄寒水?”
陳平安心中一動,這是他第二次聽人說起冰魄寒水。
第一次是在古丹師,以四階寶丹,破境靈丹,優先交易的籌碼,其中之一,便是這冰魄寒水。
古丹師作爲煉丹師,煉丹之時,需要藥引,兼容藥性,以作調和。
當中不乏需要用到一些靈水,如天泉水,清泉水這等,這冰魄寒水便是其中之一,還是屬於比較珍稀的一類。
陳平安關注冰魄寒水,所思量的自然不是它作爲藥引的功效,而是.......
冰魄寒水,凍光冰徹,寒冷刺骨,若是浸泡,即便以天人的體魄,也難以承受。
他身具四階奇物,深海明珠,若是內蘊之水,能全部替換成冰魄寒水。
那威能殺伐,水域之力,便是天人大修,恐怕都難攖其鋒!
以冰魄寒水形成的深海水界,那寒冷刺骨的冰魄寒意,哪怕是天人大修都扛不住。一些不善橫練的大修,即便有天地之力榮養,恐怕稍加拖延,便會肢體麻痹,氣血晦澀,即便如真元神魂也會隨之滯澀。
武道大天人的神異威能,他雖瞭解不多,但按他設想,若真有如此水界,哪怕是武道大天人,在這以冰魄寒水形成的冰寒水界之中,恐怕也難以運轉自如,一身實力必定受限,難以全力發揮。
即便想要脫困遁逃,離開水界,那深海明珠,四階奇物內,源源不斷的冰魄寒水奔湧而出,那等壓迫感,簡直絕望。
那四階奇物,深海明珠若真到了這般地步,以冰魄寒水徹底充盈,那等威能,恐怕即便是頂級重寶都難以與其相比。
不過......
這種情況,陳平安也就只有想想罷了。
冰魄寒水,珍稀無比,作爲藥引,那是用瓶盛裝。有如小罐那般,已是了不得了。論價值至少都是數萬元晶的量級。
想要充盈深海明珠,以作水界,那等級.......
陳平安想起了此前與蝕夢蓮君一戰時,那鋪天蓋地,沖刷山崖的驚人水量。
且不說能不能收集得到這麼多的冰魄寒水,收集需要耗費多少精力,便是能,那這背後代表的海量財富,恐怕便足以讓一尊武道大天人心生絕望。
以用瓶裝的珍稀靈物,用來充盈四階奇物,深海明珠,此等奇異設想,恐怕也就陳平安能夠想一想了吧。
不過,以冰魄寒水充盈,不切實際,以寒水的話,還是比較現實的。
相比較冰魄寒水,寒水也具備些許特性,冰寒之意雖然威脅不到武道大天人,但量級上來了,也夠一般的天人大修喝一壺的。
此外,若能在當中摻雜少量的冰魄寒水,或有出其不意之效。
整合起來,其威能,恐怕也不會相差頂級重寶太多。
最關鍵的是......
若是能用煉製重水的方法,煉製寒水,再輔以一些冰魄寒水,百毒水,千毒水,乃至萬毒水,那.......
這四階奇物,深海明珠的未來,極其可期啊。
只可惜,陳平安如今還不曾掌握煉製重水的法門,此等嘗試也只能等之後再說了。
至於奇物的那些,是以深海海域之地自帶的,但不涉及人爲的介入,雖有重水之效,但整體威能還不夠厚重。
若有專屬法門,哪怕沒有寒水,經過祭煉一番,也能提升深海明珠的不少威能。
不過,如此大量的重水,想要真正祭煉,即便陳平安根基雄渾,以持久著稱,恐怕也耗費不少精力。
怪不得那些天人老怪,想要提升功法威能,動輒都是幾年十多年的閉關。
這等煉製,還真是一個耗時間精力的活。
如那控傀師,想要積蓄起品種繁多,各有特色的傀儡陣營,那等場景,單是想想便知道要耗費多少時間了。
不提資源籌謀,材料收集,單是煉製便是一個海量時間。
最絕望的是,煉製過程中還會有失敗的可能性,越想提升傀儡威能,越想具備特色,便越是如此。
當中能回收利用多少材料,那就全憑運氣了。
這也難怪了,那些傀儡師,在傀儡折損後,會心痛不已了。
那傳記小說上,有反派傀儡軍陣重創,會顯得如此暴怒了。
合情合理。
這傷的不在你身上,這是半點不感到心痛。真落到自己頭上,恐怕刀人揚灰的心思都有了。
你看的是全部,他看的是,每一個。
這可是一點點一點點,耗盡心思,花費多少日夜,才慢慢煉製起來的啊!?
苦心孤詣,纔有今日積累,一朝重創大半,這換誰,誰頂得住!?
就在陳平安心緒變化,籌謀思量之時,一道聲音,自雲山上響了起來。
“久聞陳大人,才情無雙,戰力驚人.........今日風雲際會,邱某不才,有意討教,還請陳大人不吝賜教。”
劍鳴陣陣,仿若裂空,直指陳平安。
場中靜默稍許,不少天人,饒有意趣地看向面前場景。
“哦?”
陳平安眯起了眼睛,看向不遠處持劍指的男子。
男子眉骨高聳,雙目銳利,正是邱四平。
問心劍閣,裂空劍,邱四平。
彼時,蒼龍大宴上,第一等的存在,受盡衆人矚目。
倒是沒曾想,不過兩年光景,對方竟會指劍相向,將他當做試劍邀戰的對象。
“還真是…………………
有意思。”
“邱四平。”
一衆爲天人圈子中,安清揚凝眸而向,靈獸袋內的靈獸,蠢蠢欲動。
雲山上的劍意,顯然讓他的靈獸,有些興奮。
安清揚倒沒想到,這次雲山小會,竟然還會發生這般場景,會出現當面邀戰的事情,邀戰的對方還是他們北山鎮撫司的陳平安。
“這邱四平還真越活越回去了。”有僞天人面露嗤笑。
向大宗師邀戰,虧他想得出來。
不過也有天人心思活躍,一眼便窺破其中玄機。悄悄向着那遙立在遠處山峯的沈臨淵,藏劍長老看了一眼。
但不管場中如何反應,所有人都在好奇莽刀陳平安的回應。
邱四平,劍法凌厲,號裂空劍,一身戰力,足以壓制頂級僞天人。
即便在北山大關,諸多爲天人中,也是排得上號的。
放眼現場,僞天人之中,恐怕也就安清揚,能說是穩壓他一頭。
至於其他人,沒有半點把握。
“莽刀......
會應戰嗎?”
有天人眸光深沉,面露忌憚,看向不遠處的陳平安。
邱四平的突然邀戰,不僅僅是爲天人,即便是天人也紛紛落下了目光。
古大師微闔的雙眼,輕輕睜開,他沒去看場中持劍的邱四平,而是看了藏劍長老一眼,隨即移開了目光。
“這邱四平......”方承平眸光訝異,顯然也未曾預料到這一處。
“問心劍閣,還真是迫不及待啊。”王長烈看了一眼場中,明晰局勢判斷。
天人大典,沈臨淵求娶,顧家回應,莽刀聲名,雲山小會……………
黃袍道人,面露好奇,盤坐在一方山石,饒有興致地看着場中。
那精瘦老者掩在一方山石下,暗暗地道了一聲找死,而後便移開了目光。
衆天人思緒各異,而就在這個時候,陳平安的回應也在雲上之上響了起來。
“今日小會,雲中交易,道友如此,不合適吧!?陳某想知道,這是邱道友的意思,還是......”
陳平安神情平靜,說話之間,緩緩抬眸,望向遠處峯間的藏劍長老和沈臨淵。
“問心劍閣諸位的意思?”
一番言辭,雖是平靜,但如山火,似有噴發之意。
此等回應,顯然場中大部分的天人,都未曾預想得到。
“這刀.......?”有人面露忌憚,眼眸深沉。
也有老怪面色玩味,饒有興致地看着。
陳平安抬眸落目,神色平靜,望着遠處身影,如同正常詢問,又似帶着質問。
“邱某邀戰,自是邱某的意思。”邱四平持劍站立,劍意鏗鳴:“大人天驕,才情驚豔,以大宗師境,可爲天人。位列風雲第七,邱某心癢難耐,今日不才,出言邀戰,願領教大人高招。”
邱四平銳意鏗鳴的聲音響起,捲起陣陣白霧,陳平安神色平淡,目光遙視,靜靜地落在兩人的身上。
面對邱四平的回應,他似若未覺,等待着藏劍兩人的答覆。
雲峯之上,似是迎來了短時的寂靜。
“陳大人誤會,今日小會,本爲交易而來。我問心劍閣絕無這個意思,戰與不戰,全憑大人意願。我問心劍閣絕不強迫。”藏劍長老和煦之聲響起,長眉雪白,笑聲爽朗,看上去極好相與。
“童長老,倒是好雅興。數百載歲月,還樂得陪陳某玩這些把戲。”
陳平安輕笑一聲,便將目光落在了邱四平的身上。
“既如此,那邱道友的這一戰,陳某便應下了。只是....………”
陳平安聲音一頓,眸光沉靜如淵。
“陳某的規矩,邱道友可曾知曉?”
“還請陳大人指教。”邱四平神情冷峻。
“邱道友既然挑戰陳某,那就做好把性命留在這裏的準備。”陳平安緩緩伸手,將手搭在腰間佩刀之上。
天寒星刀,刀鞘漆黑,黑得發沉。
“陳某之刀,刀出必見血,一戰決生死!”
話音落下,場中寂靜稍許。
一幕幕場景在應從雲的腦海浮現,言語溫潤,溫和有禮,看着面前場景,他一時間竟分不清哪一個纔是他認識的莽刀。
這就是......
莽刀?
莽刀陳平安!
雷霆殺伐,行事銳意的刀?
應從雲站在陳平安的不遠處,好似是第一次認識他的一般。
“嗯?”
古大師微微抬眸,心中訝異,倒是沒曾想,此前看似平和的莽刀,此刻一番言辭,竟是雷霆發言,氣勢十足。
雷嘯天,古月千方等一衆天人,看着遠處的那道身影,心中訝異,未曾預想這般情景。
刀出必見血,邀戰決生死!
這陳平安......
竟如此決絕,絲毫不留餘地!?
遠處,黃袍道人慈眉善目,眼神中閃過一絲欣賞,看着面前場景,只覺頗有意趣。
雲霧繚繞,有劍客持劍,少年撫刀,平靜似水。
“今日道友齊聚,本是盛會雅事。陳大人,既是切磋,又何必如此決絕?”藏劍長老的聲音響起,言語間似有安撫之意。
“既然邱道友代表的不是問心劍閣,那此事便與童長老無關。即是無關,童長老………………”
陳平安神色平靜,目光深沉,看都未曾看藏劍長老一眼。
“還是顧好自己吧。應與不應,道友自己定奪。”
“你......”
藏劍長老麪皮一抖,險些便是把持不住。
他看着周遭天人,終是強壓下心中不快,面色陰沉看着下方陳平安。
“小輩,老夫看你怎麼死!”
“陳大人的規矩,邱某應下了。只是,大人身份金貴,位列潛龍,邱某可不敢傷大人性命。”邱四平聲音平淡,但言語間,卻盡都是自信。
他修劍多年,昔年道心有虧,未能真正登臨天人。但時至今日,他戰力殺伐,劍術劍意,皆是頂尖。
便是陳平安真有如傳聞中,那頂級僞天人之力,他都要將其鎮在這裏。
傷他性命?
何其荒謬!?
“邱道友,不必顧忌,無需留手。陳某......”
陳平安眸光深沉,平靜淡漠。
“亦是如此。”
鏗!
長刀出鞘,刀光雪白,霸道之意,沖天而起。
霸刀,霸道刀意!
“如此甚好。”
邱四平眉骨高聳,凌厲劍意,直衝雲霄。
“邱某,領教陳大人高招!”
唰!
有劍光湧動,裂空而去。
劍鳴如鶴唳九霄,青峯破雲海萬重。
裂空劍,一劍裂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