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靜心不寧,深思難安。
乾陽殿前,楊廣負手而立,遠眺着寧靜的夜色,眸光幽幽。
“朕聽說,你父親近來很少上朝,常在府中休憩,也少了接見各種官員。”
“可有此事?”
忽然,楊廣沒來由的出聲問道。
在身後跟着隨駕宿衛的宇文成都怔了下,隨即道:“確有此事,父親最近深居簡出,連臣也很少能見到他。”
楊廣聞言挑了下眉,打趣道:“總不會是因爲朕吧?”
“不僅罷了他的宰相,又搶走他宇文家的麒麟子,跟朕生氣了?”
這話自然是在打趣,但宇文成都思索了一下,如實道:“或許有陛下罷了他宰相位置的原因。”
“以前父親爲宰相之時,幾乎是恨不能住在政事堂,鮮少回過府中。”
“與現在是截然相反。”
至於楊廣提到的第二個原因......宇文成都沒有回應,他認爲自己父親沒有這麼感情用事。
楊廣也看出了宇文成都避開的這一點,但卻沒有點破,只是意味深長的看了眼這位大天寶將軍。
只有他知道,宇文成都或許是宇文化及唯一的軟肋。
也正如此,他纔會讓宇文化及繼續待在朝中。
“你父親雖然不再是宰相,但還在中書省,而且還是中書侍郎,僅次於忠孝王這位宰相,日後未嘗不是沒有其他的可能。”楊廣稍作沉吟後,隱晦透露了一下他對宇文化及的後面安排。
當然,他不是不會讓宇文化及再次成爲大隋宰相。
對於宇文化及......他另外有其他安排。
不過,如今距離那時候還有點遠,要等到楊廣掃清了這人間的所有毒瘤和隱患之後。
宇文成都聞言有些發怔,不明所以。
但他知道,這是楊廣對他父親,以及宇文家釋放的善意,當即道:“臣代父親多謝陛下隆恩!”
楊廣微微頷首,沒有再開口,只是靜靜的看着夜色,思緒開始飄遠。
北地......若是沒有意外的話,推進應該會很順利。
畢竟,這一次楊廣也是下了大力氣。
光是大隋九老就派去了兩個,煉神返虛境的真修,如果加上七大州府的話,已經超過了五位,近百萬大軍。
放眼望去,這個陣仗已經足以滅國了!
“現在唯一的問題,就是收復了燕雲十六州後,對北地要怎麼處理?”
楊廣負手而立,眸光幽遠,凝視着濃郁的夜色,輕聲道:“羅藝背叛了大隋,可北地不能因此而亂!”
“待得平北大軍鎮壓北地的叛亂,北地便是一塊無人鎮守的空地!”
“這對於大隋來說,極爲不安穩,又極其危險!”
他從未懷疑能不能平定北地的叛亂,因爲如今的大隋可沒有走向下坡路,正處在國力最鼎盛的時期。
而且,此番平北大軍帶去了三個都衛的兵力,合計超過了四十萬,更是由四位煉神返虛境的存在率領。
就這樣的陣仗,鎮壓不住羅藝纔有鬼了。
於是,楊廣自然開始考慮起了鎮壓羅藝叛亂後,北平府以及燕雲十六州的安置問題。
如果按常理,在羅藝叛亂被鎮壓後,朝廷應該要重新定北平府,並且收回‘北平王’這個爵位,抄沒王府,株連九族。
可要真這麼幹,北地的邊關就會進入一種無人可守的境地,勢必會引的關外異族蠢蠢欲動。
“那就需要一個足夠強力,並且有一定威望的人,在羅家被滅門之後,代替羅藝坐鎮北方!”
楊廣面露沉思,轉身回到了大殿,坐在椅上,眸光幽幽,沉默不語。
事實上,他心中已經有了一個人選。
只是,這個人選能不能成,還需要看這一次平定北方叛亂是否順利。
“陛下!”
一名內待忽然匆匆而來,急聲道:“北方急報!”
終於來了!
楊廣眼前一亮,當即問道:“從哪來的?”
“回陛下,有朔州城的,還有易州城,幷州府、冀州府......七大州府和鎮南王,以及領軍衛的張須陀大將軍,全都傳回了奏報!”
那內待一口氣拿出了八份奏報,看的楊廣心頭一陣亂跳。
這麼多奏報?
“先將朔州城和幷州府的奏報給朕!”
楊廣當機立斷,直接從其中挑了兩份奏報。
他知道朔州城那邊是羅藝御駕親征,接連有北燕叛逆的煉神返虛境現身,遭遇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這是平北大軍北上的第一戰,至關重要,疏忽不得。
如果?了,那北上平叛就會一切順利,平推到北平府,直至收復燕雲十六州。
如果敗了,北上平叛會因此受挫,遲緩平叛腳步,雖然最終結果不會有任何改變。
但是,消息傳開之後,朝廷和楊廣的臉面會有些不好看。
“好!”
楊廣翻開奏報仔細掃了兩眼,當即振奮的喊了一聲,喃喃道:“好一個張須陀,不愧是大的領軍衛大將軍!”
在旁的宇文成都聽到這話,心中頓時有猜測,應該是平北大軍初戰獲得了勝利。
而且,張須陀在其中表現極爲突出,以至於楊廣都親口讚許。
想到這,宇文成都眸光閃爍,但面色卻是出奇的平靜。
“來人!”
楊廣放下朔州城的奏報,掃了眼幷州府賀若弼送來的戰報,面露沉思之色。
隨即,他喚來了內侍,沉吟片刻,道:“讓通政司擬一道旨意,讚許平北大軍,初戰順利,望衆將士再接再厲,早日攻下北平府,收復燕雲十六州!”
“屆時,朕在洛陽,爲一衆將士大擺宴席,犒賞全軍!”
“另,同意中路軍總管,鎮南王賀若弼的請求!”
楊廣擺了擺手,讓內待前去傳旨。
雖然如今已經是夜深,但他這個大皇帝有旨意,即便是在夢鄉之中,通政司的官員也得立刻起來,擬旨傳去平北大軍之中。
安排好了這些之後,楊廣這纔看向了其他州府送來的奏報。
大多是與北燕叛逆交戰的一些戰損,傷亡等情況。
其中,讓他有些在意的是,有一份是朔州城的奏報。
“兩份奏報?”
楊廣怔了下,仔細看了眼,微微皺眉。
這份奏報......嚴格意義上來說纔是朔州城的奏報。
之前那一份,是張須陀這位平北左路軍總管發出,並非朔州城的。
如今,朔州城已是羣龍無首。
原朔州總管、東嶺關總兵、河南府刺史楊義臣重傷,昏迷不醒,生死未知。
此外,易州總管王仁恭率兵前來馳援朔州城,也遭到了重創,傷重難愈。
“羅藝......真是好一杆大神槍啊!”楊廣看完朔州城送到洛陽的奏報,忍不住感慨了一聲。
只羅藝一個人,先後重創了楊義臣和王仁恭,大隋兩位煉神返虛境的真修。
一直到張須陀率軍趕到,這才以搏命之法敗退了羅藝,迫使北燕叛軍不得不遁逃回去北平府。
不過,與之相對的是,北燕叛逆這邊傷亡也不小。
數位煉神返虛境真修殞命,薛世雄這位羅藝麾下第一大將隕落,數十萬北燕叛軍,或死或逃。
可以說,平北大軍這一次北上的平叛初戰,大獲成功。
“不過,這數十萬叛軍的水分太大,羅藝從北地徵募了許多百姓,強行充入軍中!”
“照這麼看的話,羅藝手上應該還保留有很大一部分兵力,最後還是要看決戰的結果!”
楊廣眸光閃爍,放下手中一份份奏報,面露沉思之色。
他對賀若弼、張須陀以及魚俱羅有着相當的信心,這三人不會辜負他的所望。
唯一的問題是......羅藝在絕境之下,最後會不會鋌而走險?
“北平王啊!”
“造反的人,終歸還是個人,但要是脫了人皮,那可就是畜生了...”
楊廣忽然感嘆了一聲,眸光悠悠,靠在了龍椅上,喃喃道:“希望你不要做不該做的事,否則,朕就要做一回屠夫了!”
一念及此!
楊廣微微閉上了眼睛,隨後喚來內,擬了一道旨意,讓通政司傳給後路軍。
雖說朝廷派出平北大軍的消息,早就已經傳遍了天下。
但因爲賀若弼、魚俱羅以及張須陀的光芒太盛,很多人都忽略了,楊廣從洛陽城派去的平北大軍,實際上一共有四路大軍。
而現在,出現在北地的只有左路軍和中路軍。
第三路的右軍,以及第四路的後軍,至今還沒有現身。
沒有人知道這兩路軍的動向,也沒人知道......這兩路軍,其實才是楊廣安排的後手。
幽州城
府衙之中,一名年約五十多的老者,眉頭緊鎖,看着面前的奏報,沉默不語。
廳堂裏,一衆幽州官員和將領,齊聚一堂。
“薛老,陛下敗了,薛世雄也死了!”
“幽州府衛軍,幾乎一朝全部喪盡了,我們怎麼辦?”
一名將領等了許久,也不見老者開口,終於忍不住道:“那平北大軍前來的是鎮南王賀若弼!”
“那可是大九老啊!”
“若是陛下都敗了,那我們......”
後面的話,那名幽州將領沒有說下去,但所有人都已經知道他想說什麼。
連羅藝都敗了,他們這些人又能抵擋得住平北大軍的兵鋒嗎?
“等,看看北平府的情況如何,再做判斷。”
老者軀體佝僂,面容蒼老,就連眼裏也透露出老朽,看似已經暮氣十足,大限將至。
但若知道老者的身份,沒有人會因此小看了他。
當世的大儒不多,能揚名於世的更是少之又少。
吏部尚書牛弘是其中之一。
而眼前這位任幽州刺史的老者,名爲薛道衡,乃是與牛弘不分伯仲的當世大儒。
其看似平平無奇,但卻是一名貨真價實的煉神返虛境修士,以詩詞之道聞名於世,證得了大儒之名。
“若事不可爲的話......朝廷那邊會寬恕我們嗎?”有人擔心道。
他們可是明着支持羅藝造反,揭竿舉旗,帶着整個幽州城,投到了羅藝的麾下。
在羅藝公佈的北燕皇朝版圖裏面,幽州和雲州赫然在列,這可是抹不掉的污點。
“不必擔心,到時候,老夫親自走上一遭,相信朝廷不會爲難的!”
薛道衡眯起眼睛,幽幽道:“畢竟,咱們的手上可沒有染血!”
“死的薛世雄,也是羅藝的大將,我們完全可以說是薛世雄......挾持了整個幽州,被迫投向羅藝麾下!”
話音落下!
衆人怔了下,恍然反應過來,面露喜色。
“廢物,羅藝這個廢物!”
“還好意思自立爲北燕皇帝,結果竟然被張須陀這麼一個小傢伙打敗了!”
“丟人,太丟人了!”
“他還有什麼資格自立爲帝?”
“趕緊退位吧!”"
“該死的,老夫也是糊塗了,竟然上了他的賊船!”
雲州,刺史周法尚一臉怒火的廳堂之中,來回踱步,面上罵罵咧咧的,心中已是焦急如焚。
羅藝兵敗,這就意味着北地沒有希望了。
就憑幽州和雲州,怎麼去擋賀若弼、張須陀率領的數十萬平北大軍?
更別說平北大軍後面,還有七大州府,近百萬衛軍,虎視眈眈,隨時都會北上平叛。
拿頭擋啊!
“該死的!”
周法尚一臉頹敗的坐在了椅子上,面色陰晴不定,喃喃道:“怎麼就走到了這一步.......怎麼會這樣!?”
他緩緩閉上眼睛,沉默了許久,長舒了口氣。
“罷了!”
“成王敗寇!”
“看北平府的情況如何......若是羅藝真的撐不住了,那老夫就負荊請罪,一路南下去洛陽城,跪在應天門前,就不信陛下還能砍了老夫的腦袋!”
隨着羅藝兵敗,逃回北平府的消息傳開,各方勢力都有些不安,更是開始蠢蠢欲動。
雖然他們在揭竿而起的時候跟隨了羅藝,但這不代表他們就要跟羅藝同進退。
事實上,羅藝雖然鎮守燕雲十六州,但真正完全掌控的地方,只有北平府。
此外,唯一例外的就是幽州,畢竟薛世雄是幽州府衛軍的統領。
但如今,隨着薛世雄死在劉武周手上,幽州兵馬幾乎喪盡在進攻七大州府的戰事中。
幽州已經無力繼續與平北大軍對抗。
唯一還有兵力能夠起勢的雲州,作爲刺史的周法尚又是個優柔寡斷的人,瞻前顧後,根本不敢在如今局勢尚未明朗之際,一條道跟着羅藝走到黑。
更何況,雲州背後可就是邊關長城,若是兵力盡出雲州,萬一邊關失守.......周法尚就是人族的千古罪人。
一時間,北地風聲鶴唳,一股難以言喻的氛圍,漸漸籠罩而臨。
北平城,府衙大獄。
外間的風起雲湧,各方勢力蠢蠢欲動,全都傳達不到這座隔絕了天日的牢獄裏。
不知過去了多久,忽然有一道輕柔的聲音響起,打破了大獄之中壓抑的氛圍。
"......"
聽到這個聲音,牢獄之中最深處的一間牢房裏,緊閉眸子的羅鬆緩緩睜開眼睛。
第一眼就看到了站在牢房外,手裏提着一個暗食盒的少女。
“清......月,你怎麼來了?”
羅松的聲音有些嘶啞,被關押在這大獄之中,他沒有進食一米一水。
若非修爲深厚,換做旁人,敢這麼做早就已經死了。
“公子,我來看看你,喬老說你一直不喫飯不喝水,怕你死在了大獄之中。”那名叫清月的少女低聲說着,一邊打開食盒,露出裏面精緻的飯菜,還有一壺酒。
牢房裏,羅松看着這一幕,沉默不語。
清月是他的丫鬟,準確地來說,應該是他母親留給他的丫鬟。
聽說,清月曾經是一位勳貴家中的貴女,後來那位勳貴遭到仇家迫害,全家被殺。
清月因此流亡,被他母親一家救下,自此就養在了身邊。
自羅松三歲開始,清月就一直跟在身邊。
陪他讀書,陪他練武,陪他遊歷天下。
後來,母親去世,清月的年紀也長起來了。
按說像北平王府這樣的貴胄,哪怕羅松不是嫡出,也該有相應的各種奴僕服侍。
但實際上,羅松只有清月這一個丫鬟。
“公子,這是我到外面的酒樓,找廚房做的,沒有用王府的食材,你喫一點吧,要不然我怕你餓壞了肚子,到時候可怎麼辦啊!”
“哦,這肉是安將軍送來的,他聽說了你的事情,但說有什麼苦衷,沒法前來看你,說這是從草原上獵來的鈴角羊的肉,嫩得很......”
“還有這酒是凌校尉給的,他還告訴了我很多事情,要我小心府衙的一些人,他們是那個人的眼線……………”
清月一邊將食盒中的飯菜拿出來,一邊又將那一壺酒拿出,親自給羅松斟酒。
同時,她還不忘提起這些酒菜和米飯、肉食的來歷。
羅松怔怔看着這一幕,心中湧出了莫名的情緒。
被關押在府衙大獄這麼多天......他第一次感受到了安寧。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喬老說或許過不了幾日,公子你就會被放出來了!”
清月眼前一亮,隨即高興的說道:“好像是說那個人怎麼樣了,不得不要求助公子!”
“哼,要我說就是活該,都是報應,公子這麼好的人,他竟然捨得要打死公子,還把公子囚禁在了這府衙大獄之中!”
聽到這話,羅松心中一動,問道:“什麼意思?”
“爲何父親要來求我?”
“清月,喬老是怎麼跟你說的?”
一連三個問題,讓清月有些不知所措,隨後氣惱道:“公子,你怎麼還叫那個人做父親啊?”
“他不配!”
清月的臉有些紅潤,這不是害羞,而是生氣。
旁人不知道,她作爲羅松的丫鬟,卻是一清二楚,那一夜根本沒有什麼挾持北平王,意圖弒父的事情。
只有一個圈套,一個謊言,一個故意讓羅松出手,好將他拿下的陷阱!
“不要這麼說,清月,他畢竟是我親生父親。”羅松接過碗筷,被關押在大獄中這麼多天,第一次進食。
“是,公子你倒是善良,那人都不認你了,你還認他。”清月嘟着嘴低聲道。
她是知道自家公子,是一個多麼愚笨的人,認定的事情,就絕對不會改變。
於是,清月心中嘆了口氣,便主動轉移話題:“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只是知道王府的氣氛很不好!”
說到這裏,她咬了咬嘴脣,低聲道:“喬老讓我小心一些,讓我轉告公子,如果不出意外,今夜那個人可能就要來見公子,並且求公子幫忙!”
話音落下。
羅松進食的動作一頓,若有所思,扒拉了兩口飯和肉到嘴裏,弄得滿嘴都是飯籽和肉粒。
但現在,他已經顧不上自己的形象,心中想的是,喬老這番話是什麼意思。
羅藝會來求他?
不可能!
羅松微微眯起眼睛,心中一動,倒也不是絕對不可能......除非北平兵敗了!
一瞬間,他便是隱隱覺察到了真相。
只有這個可能,會讓羅藝放下驕傲和身段,去求他這個被關押在府衙大獄的囚徒。
“所以,朝廷已經派出平叛大軍了嗎?”羅松暗暗道。
只是,不知道朝廷來的是誰,竟然能逼得羅藝兵敗,退回北平府。
一念及此!
羅松眸光閃爍,隱隱有所觸動,忍不住握緊了拳頭!
這一刻,他心中做出了某個決定!
“公子,快點喫,你被關在這裏好幾天,都已經消瘦了。”
清月側頭,溫柔的給羅松添菜夾肉,眼中滿是心疼。
她比羅松大兩歲,從五歲開始,就陪伴在羅松身邊,沒有人比她更瞭解他。
也因此,她看着羅松面露決絕的表情,立刻就洞悉了羅松的想法。
“公子......要不然,我們逃吧,逃離北方,去其他地方!”
忽然,清月低着頭,說出了驚人之語。
話音落下。
羅松的思緒被打斷,但他沒有怪清月,只是溫柔的笑了笑,輕聲開口道:“清月,你知道的,我做不到。”
“如果我在這個時候逃了,北地的百姓怎麼辦?”
“還有關外的異族......他們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不能那麼做,太自私了啊!”
羅松眸光微微一垂,抬手擦拭去不知何時,掛在臉上的淚水。
“放心吧,一切都會沒事的,相信我。”
聽到這話,清月臉上沒有任何喜色,只是低着頭不說話。
......
與此同時。
王府中,正如清月跟羅松所說,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氛圍,籠罩住了整座王府。
府內進出往來,甚至是宿衛的兵將,全都屏着呼吸,大氣不敢喘一下。
這一切緣由,皆是因爲不久前,從外面傳回了一個消息。
羅藝兵敗了!
然後,緊接着王府中的所有人,親眼看到了羅藝狼狽不已的被幾名王府中養着的修行高人,攙扶着入了後院。
緊接着,就再也沒有出來。
不需要任何人說,所有人都知道了,羅藝兵敗,遭到了重創。
剛剛立國的北燕皇朝......頓時岌岌可危了!
“現在外面的情況如何?”
王府後院,羅藝仰面躺在榻上,眸子緊閉,淡淡道:“是不是到處都是流言?”
榻前,喬老點了點頭,輕聲道:“不僅是王府裏面,就連城中,還有雲州和幽州,陛下在朔州城兵敗的消息,已經傳開了!”
話音落下!
羅藝沉默不語,仍在緊閉眸子,良久後才道:“還真是......一羣見風使舵的傢伙!”
“可惜了,這一次是棋差一著,滿盤皆輸!”
“不僅搭進去了兩名神返虛境的真修,還累及世英的性命,丟在了北地之外!”
“可恨啊!”
說罷,羅藝猛地握拳,體內氣血一陣翻湧。
他忍不住怒氣上湧,低吼道:“怎麼會這樣,究竟怎麼會演變成這樣!?”
明明在此之前,一切都很順利,一直到碰上朝廷派來的平北大軍,局勢瞬間就逆轉了。
不僅他兵敗朔州城,麾下第一大將薛世雄,更是被斬在北地之外,死於一個此前寂寂無名的小卒手上。
這實在是讓羅藝不甘心,更難以接受。
“陛下,您如今還不宜動怒,要不然氣血翻湧之下,傷勢更難好了!”
在旁的一名修士見狀,連忙上前勸道:“您接連激戰之下,已經傷到了本源,若非您的修爲深厚,氣血充足,遠勝旁人,只怕現在連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番話若是讓張須陀和王仁恭得知,定會覺察到一絲異樣。
此前,二人與羅藝交手的時候,就已經覺察到,羅藝的修爲,非比尋常的強大。
縱然是上了年紀,也沒有絲毫衰退的跡象,反而越戰越強。
委實是匪夷所思。
而現在看,似乎在北平王府之中,這並不是一個祕密。
“朕還需要多久才能恢復?”羅藝緊閉着眸子。
“最少還需要一天時間,陛下才能完全恢復過來!”那名修士沉吟片刻後,回答道。
“一天………………好,一天之後,與張須陀、賀若弼決一死戰!”羅藝深吸口氣,做出了最後的決斷。
他絕對不會屈服,也不會投降。
而且,如今要說大局已定,未免有些太理所當然了!
他爲北平王這麼多年,鎮守燕雲十六州,既然決定起事,不可能沒有什麼準備。
“傳令去燕郡,讓他們即刻趕來北平府!”
羅藝幽幽道:“朕要一舉葬送了楊廣的平北大軍!”
“不管是張須陀,還是賀若弼......既然來了,那就讓他們全部葬身在北平府!”
後院之中,一衆北燕官員和將領,心中?然,齊聲道:“謹遵陛下旨意!”
“與暴隋決一死戰!!”
他們都是跟隨羅藝數十載歲月的人,真正是一條船上的螞蚱,不可能有退路。
忽然,一名將領遲疑了片刻,隨後輕聲道:“陛下,既然已經決定一條路走到底,要不我們乾脆做的更絕一些如何?”
話音落下!
衆人紛紛投去目光,頓感疑惑,不明所以。
唯有羅藝和喬老反應過來,神色忍不住微微一變。
而此時,那名將領也低聲開口道:“關外的異族......若是將他們放進來,可行驅虎吞狼的計策,讓他們去與朝廷的平北大軍廝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