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方的地形和地貌,在整個大的疆域版圖之中,是極爲兇險和不利的。
因爲北方背靠着邊關,與邊關相距極近,歷朝歷代,都是受到關外異族的攻打和入侵的第一目標。
這也導致北方多戰火,經年不斷,縱然是天下太平的盛世年代,也從未少過戰事。
也正如此,歷朝歷代爲了加固北方之地,想盡了許多辦法。
其中,三會海口就是大隋爲北方之地的加固,上的一道保險。
其爲一處依海而建的港口,在隋文帝楊堅在位之時,漸漸建成了一座城池。
不過,因爲天然的侷限和其作用性,這座城並未被列入諸多州府之中,只是一座郡縣之城。
而今日,這座郡縣城迎來了前所未有龐大的府衛軍,如遮天蔽日似的,覆映住了整個三會海口。
“北平府那邊還是沒什麼動向,難不成羅藝放棄掙扎了?”
六大州府的聯軍到了。
足足有二十萬大軍,全都是六大州府的府衛軍,整合到了一處,由濟南府總管和冀州刺史統領。
此時,三會海口府衙之中,六大州府派出的領軍之人,齊聚一堂。
那開口之人滿臉青澀與稚嫩,但卻不失銳氣,眸光閃爍之際,隱隱有無比刺目的華光湧動。
正是易州府的府衛軍統領劉武周,他在不久前親手在萬軍之中,砍下了羅藝麾下第一大將薛世雄的腦袋,名揚天下。
在他身旁,一名看似年過而立的男人,滿臉滄桑,但眼中卻閃動着朝氣,映視着他的年輕。
其名爲李靖,原馬邑郡的郡丞,如今是易州府衛軍的隨軍主簿兼長史,與劉武週一起,統率整個易州府衛軍。
“不太可能,羅藝有這個雄心造反稱帝,勢必不會就這麼簡單束手就擒,其中必定有什麼陰謀與算計!”李靖搖了搖頭。
他乃是修士,修行法術,冥冥中對天象,時局等有一些敏銳的直覺。
自六大州府的府衛軍進駐三會海口開始,他心裏就隱隱有一種不舒服的感覺。
若是沒有猜錯,羅藝應該對平北大軍進行了什麼部署,要不然不會這麼安靜。
不得不說,此時的李靖雖然還很稚嫩,但已經隱隱展現出了些許,原軌跡之中,在後世被譽爲‘軍神”的風采。
只是,他能洞悉這一點,不代表其他人也能。
“那你說現在是怎麼回事?”
府衙之中,有人質疑道:“可不只是我們,鎮南王殿下和張須陀將軍那邊,都同時進兵,三方合圍北平府,羅藝還沒有什麼動靜,總不會是託大到,自以爲能同時應對我們三方大軍壓境吧?”
聞言,衆人頗有同感的點了點頭。
他們三方大軍加起來,都已經超過五十萬了,兵圍北平,羅藝即便威名再盛,也必須要慎重以待。
如此託大......實在是有些不合理。
“我不知道,但我認爲羅藝絕不會這麼簡單束手就擒。”李眸光一閃,似有所覺,搖了搖頭。
這話說出口,府衙之中的衆人,當即有些眼神不善。
“毛頭小子,什麼都不知道,你在這裏胡亂張什麼嘴?”
一名老將當即出聲,冷冷道:“待在一邊好好看着,少在這裏大放厥詞!”
“別以爲你是修士,又是王仁恭的人,就能目中無人,區區一個隨軍主簿,哪來的資格與我等平起平坐!”
話音落下,衆人無不默然頷首,餘光瞥去,或是冰冷,或是嫉怒。
他們倒不是無的放矢,實在是此前對薛世雄的征討,李靖和劉武周出的風頭太盛,直接壓蓋住了他們所有人。
這也導致,現在天下只聞劉武周之名,而不知道其他六大州府。
“你......!”
劉武週年輕易怒,受不得這般明裏暗裏的撩撥,當即怒火上頭,正要出聲回擊。
關鍵時刻,李靖手指微動,一縷法力如水流,悄無聲息的拉住了劉武周的身子。
隨即,他面帶笑容的歉道:“諸位將軍說的是,是李靖自不量力,狂妄自大了,還請見諒!”
話音落下,府衙內的衆人當即挑了下眉,沒有再多說什麼。
畢竟,李靖都主動認慫了,而且還拉住了劉武周。
這一看就是個聰明人。
繼續挑釁下去......也沒有任何意義。
“好了,都給本總管安靜一些,征討北燕叛逆大戰在即,你們還有閒心在這裏鬥嘴?”
這時,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人緩緩開口,目光掃視衆人,沉聲道:“此戰至關重要,三方兵圍北平府,羅藝保不準會狗急跳牆,或是率軍突圍,或是魚死網破,都有可能!”
“因此,三會海口絕不能有失!”
說罷,他扭頭看向了身旁,與其同坐的年輕男子,道:“李刺史,我認爲有必要留下一部兵馬,駐守三會海口。’
“其餘人繼續北上,兵進北平府,與平北大軍一起發起攻勢,攻打北平府的右城門!”
北平府一共有三座城門,分別是正門與左右,對應的三個方向,也正是如今張須陀、賀若弼和六大州府聯軍,三方兵圍北平府的方向。
“本官沒有意見,只是不知唐總管認爲,留下多少兵馬合適?”年輕男子頗爲俊俏,年紀不大,眉宇之間,還有一絲靈動。
他名爲李子雄,年紀輕輕已經是冀州刺史,但他並非是憑着自身功勳,坐上了這個位置。
他的父親是前冀州刺史,隋文帝楊堅在位之時就已經病逝,因其功勳卓著,李子雄便憑着父蔭,一步登天,接任了冀州刺史。
當然,他能被如此格外開恩,自然也是有着自己的本領。
要不然,朝廷也不可能會扶持一個不到三十的年輕人成爲一州刺史。
不過,在這六大州府聯軍之中,李子雄並非是爲首之人。
爲首的是如今坐在首位上的中年男子,濟南府總管、鎮臺大將軍唐壁。
“五萬兵馬是最合適的,三會海口不大,若是留下太多兵馬,只怕也於事無補。”唐壁稍作沉吟後說道。
兵力並非是越多越好,無論是守城還是攻城,都是如此。
“好,那就依着唐總管所言,本官沒有意見。”李子雄點了點頭,他雖然也領過兵,更是曾經立下功勳。
但相比起一州總管,盡攬軍政大權的唐壁來說,還是大有不如。
所以,這等行軍進兵之事,唐壁雖然會過問他,但他一般都不會提什麼異議。
唯有一件事,讓李子雄心中頗爲在意。
他的眸光一轉,笑意盈盈打量起坐在首位的唐壁,忽然開口道:“聽聞唐總管與那北燕僞帝羅藝......有些淵源?”
話音落下!
府衙之中一片死寂,衆人心頭顫了下,皆是感到一絲不妙。
他們大多是六大州府中,執掌權勢的上位者,因而是知道這一樁隱祕的。
也正如此,他們這一路上都避免提及此事。
但沒想到的是,李子雄竟是如此大咧咧的道破了。
府衙裏,只有李靖和劉武周相視一眼,頗感疑惑。
他們出身有些低微,在這一衆州府上位者之中,格格不入,自然也不知道什麼隱祕。
“你這一路上憋着,早就想問了吧?”
唐壁神色不變,瞥了眼滿臉笑意的李子雄,淡淡道:“不用給本總管遮掩,那不是什麼淵源,羅藝是我的恩師。”
話音落下,李靖和劉武周心頭皆是狂跳了起來。
他們沒想到,六大州府聯軍的領頭人,竟然是羅藝的門生弟子!
開什麼玩笑!
一瞬間,兩人都感到了一種荒謬。
他們看了看府衙之中的衆人,忍不住生出一絲不可置信,難道都沒人懷疑,唐壁會不會因此投靠了羅藝嗎?
就在這時,兩人心頭一緊,就聽到了一個聲音幽幽道:“恩師啊,那麼唐總管不會突然率軍,直接投了羅藝吧?”
話音落下!
李靖和劉武周眸光凝住,有些緊張的投去目光。
那開口之人正是冀州刺史李子雄。
“你在質問本總管?”唐壁微微眯起眼睛。
但卻沒有正面回應,只是這麼盯着李子雄,眸子裏有一絲異色,不知在想什麼。
“沒有,唐總管言重了,只是有些太巧了。”
李子雄搖了搖頭,淡淡道:“我聽聞,你麾下曾經有個旗牌官名叫秦瓊,在洛陽城跟着羅成、李世民這些逆賊大鬧了燈會,之後又在山東府與靠山王楊林戰了一場,走了三劫皇綱的綠林匪徒,被朝廷張貼了通緝令,定爲逆
lete ! "
“如今,你曾經拜入門下,視爲恩師的羅藝,又造反稱帝鬧得天下皆知!”
“種種巧合......讓本官不得不懷疑,唐總管心中會不會有什麼別的想法。
秦瓊!
聽到這個名字的瞬間,李靖心頭一緊,忍不住張望着四周,見沒有人露出異色,當即在心中鬆了口氣。
而後,他這才抬頭望向坐在首位上的那位濟南府總管,眸子裏忍不住流露出幾分好奇之色。
他知道秦瓊曾在濟南府任過旗牌官,但沒想到,竟然還跟這位濟南府總管有交情。
也不知這位唐壁唐總管是如何看待秦瓊的?
“巧合,也只是巧合。”
唐壁定定看着李子雄,沉默了許久後纔開口,緩緩道:“若只是巧合論斷,那刑部和大理寺,也不用費心查案,只要逮住一個人,就說他有罪,直接砍頭就行了。”
“如此這般作爲,還需要律法嗎?”
話音落下!
李子雄挑了下眉,竟是點了點頭道:“唐總管說得對,本官也希望唐總管言行如一啊!”
聞言,唐壁沒有說話,只是淡淡道:“我是大的濟南府總管,領的是陛下授予的官印。”
“僅此而已。”
這便算是唐壁的回答了。
如果按照原定的軌跡,他實際上就是奉行的忠君之道,若非有秦瓊橫插一手,他根本不會反叛大隋,進而成爲十八路反王之一。
如今,這一方世界的軌跡已經因爲楊廣的存在而出現了亂象。
變數與動亂,徹底攪亂了一切。
“如此......甚好。”
李子雄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麼。
而府衙之中的衆人,見狀也是鬆了口氣。
他們剛剛是真怕這兩人起衝突,那到時候,六大州府聯軍不攻自破還是其次。
最關鍵是,這兩人都不是簡單的人物,真動起手來,整個三會海口都會被兩人掀翻了。
李子雄能憑着父蔭,直接接任冀州刺史,手段自然是不簡單的。
而唐壁能成爲濟南府總管,盡攬一方州府之地的軍政大權,也意喻着他的實力足夠強大。
全程旁觀着這一幕的李靖和劉武周相視一眼,心中隱隱有一絲不安。
這還沒有進攻北平府,已經有諸多隱患爆出來了......接下來征討北燕叛逆,還能順利嗎?
就在這時??
一名將領忽然滿臉急切的闖入了府衙之中,高聲道:“急報!”
“鎮南王於半個時辰前,決定出兵攻打北平府正門!”
“傳訊各方......”
“即刻出兵征討北燕叛逆!”
話音落下!
府衙內,衆人皆是猛然怔住,一臉不敢置信。
賀若弼出兵攻打北平府正門?
怎會如此突然!?
唐壁皺了下眉,接過那名前來稟報的將領遞來的奏報,上面是賀若弼作爲平北大軍中路軍總管,給予各方的通知。
其中,也說明了爲何突然對北平府發起了攻勢。
“羅藝......拒絕了勸降,殺了前去送信的使者!”
唐壁看完後,深吸了口氣,抬手將奏報給了李子雄,後者接過飛快的閱覽而過,眉頭頓時皺了下眉,心中也有些震動。
沒想到,羅藝竟然做的這麼絕!
此時,唐壁目光掃視衆人,沉聲道:“鎮南王已經出兵,我等爲響應平北大軍的攻勢,也不能有絲毫遲疑!”
“即刻點兵!”
“留下五萬兵馬,駐守三會海口,以防萬一!”
“其餘人,立刻出兵,攻打北平府東門!”
“鎮南王有令,明日黃昏之前,必須拿下北平府!”
話音落下!
衆人紛紛起身,肅然道:“討賊北燕,拿下北平,拿下羅藝!”
“大隋萬歲,陛下萬歲!”
與此同時,在賀若弼出兵之後,進駐桑乾河的張須陀也有了動作。
作爲平北大軍的左路軍,張須陀直接帶着他麾下的領軍衛,從桑乾河出兵,對北平府的左門發起攻勢。
一時間,三路大軍,齊齊進軍,北平府頓時被戰火籠罩!
整個北方之地.......死寂無聲!
時間倒回半天之前。
北平府,賀若弼派出的信使,很是順利的入了城。
而城中的北燕官兵與衆將士,也知道了這一消息。
剛剛從榻上下來的羅藝,親自在王府接見了信使,並且當衆打開了賀若弼送來的信件。
沒有任何意外,這是一封勸降信,並且還有時間限制。
“賀若弼倒是好大的口氣,他是真的以爲,已經將朕喫定了嗎?”羅藝冷冷看着手中的信件,一縷氣血之力湧動,直接將其撕成了粉碎。
隨後,他凝視着站在廳堂之中,面無表情的信使,淡淡道:“拖出去殺了,送回去給賀若弼!”
“朕與北燕......絕不妥協,絕不投降!”
“他要戰,那就戰!”
“看看到底他賀若弼的腦袋,能不能擋住朕手中的銀槍!”
話音落下!
一名北燕將領當即押着那信使,直接拖出去殺了,讓人將其屍身送回去。國
“陛下,賀若弼來勢洶洶,一旦發動,勢必會與另外兩路大軍,一起發動攻勢!”
“到時候,我北平府就是三方受敵!"
“情況對我們很不妙!”
一名身着道袍的修士,神色凝重,緩緩道出瞭如今的局勢。
如果楊義臣在這裏,一定會一眼認出,這道士正是在朔州之戰的時候,曾現身施展法術,引動天象之力,妄圖以大水淹沒朔州城的那名煉神返虛境真修。
其名諱無人知曉,羅藝只稱其爲鍾先生,乃是羅藝養在北平王府之中的衆多修行高人之一。
只以修爲而論,他能排入前三。
之前,羅藝在北平府的登基大典,就是他一手操持的。
“不必慌張,朕已經傳信去了陰山部和寒石部,請他們出兵入關!”
羅藝坐在首位上,悠然鎮定,冷冷道:“既然他賀若弼來勢洶洶,想要一口將我北地吞下!”
“那就看看,他牙口有沒有這麼好!”
王府之內,衆人心頭一震,神色間有些複雜。
陰山部與寒石部,這兩個部落都是狼族之中的大部,實力強大,常年與北地的大隋邊軍對峙,衝突。
羅藝爲北平王的時候,就時常率軍出關,與這兩大部落交戰了數十回。
他們之中就有不少人,手上染着陰山部和寒石部的鮮血。
沒想到,如今一轉眼,他們竟然要跟這兩大部落聯手了。
“既然有狼族的兩大部落出兵,此番北地危機,定可迎刃而解!”鍾先生神色不變,稍作思索後道:“等到驅虎吞狼之後,陛下便可着手收拾殘局,整頓北地!”
“歷經這一番劫後餘生,或許北地能夠涅?,破而後立!”
“陛下,此乃因禍得福啊!”
話音落下!
衆人心神一震,似是有所觸動,紛紛投去目光。
“沒錯,正是因禍得福!”一名北燕將領振奮道。
“請陛下放心,我等當與陛下共生死,共進退!”
羅藝臉色如常,深吸口氣,沉聲道:“好!”
“朕,亦與諸君同生死,同進退!”
衆人起身,肅然抱拳。
羅藝眸光幽幽,擲地有聲的道:“傳令下去!”
“嚴守各道城門,所有煉氣化神境以上修行者,伺機出城,刺殺平北大軍的將領!”
“尤其是賀若弼!”
“誰能拿下賀若弼的腦袋,朕封其爲北燕一字並肩王!”
“其後代子孫,世世代代,與北燕共享恩榮!”
聞言,衆人瞪大眼睛,呼吸猛然間變得急促起來。
這可是天大的恩榮!
難怪,自古以來,那麼多人會願意捨身造反。
這一旦成功帶來的好處......真是太大了!
“陛下,若要應對平北大軍,是不是考慮一下府衙大獄之中的大公子?”
就在這時,在旁一直沉默不語的喬老,忽然遲疑着開口道:“若有大公子相助,陛下或可減輕不少重擔。”
羅藝神色微動,沒有說話,只是眸光流轉之間,隱隱有所意動。
但最後,他閉上了眼睛,搖頭道:“那個逆子......被他母親教導的一根筋,太傻,也太天真!”
“暫時,還是別指望他了!”
“且看賀若弼的攻勢如何再做定論!”
聞言,喬老沉默了一下,躬身作拜。
......
大業元年,十二月十三日。
天地間,肅殺之氣瀰漫。
整座北平府死寂無聲,城頭上無數的北燕將士,或是膽顫,或是神色凝重,死死盯着大地盡頭,緩緩迫近而來,浩浩蕩蕩的三十萬平北大軍!
大隋平北大軍中路軍,由大隋九老之一的鎮南王賀若弼率領!
此刻,已至北平府外!
三十萬大軍結營紮寨,綿延不絕,戰馬嘶鳴,匯聚如雷。
沒過一會兒,就有數百騎出陣遊曳,快速靠近北平府。
這是在叫陣,也是挑釁。
不過,羅藝早有命令傳下,北平府只守不攻。
除了王府之中的修行高人之外,其餘人,無論士卒,將領還是官員,都不得出城應戰。
因此,任憑平北大軍的遊騎如何叫囂和挑釁,北平府屹然不動。
一直到平北大軍安營紮寨完了之後,一架架龐大的投石車,推進到了城門正前,煌煌如臨的威勢,迎面而去。
北平府城頭上的北燕將士們,終於開始出現了躁動。
然而,這還沒完,在投石車後被推上來的是大衆多底蘊之一的弒神弩。
那通體漆黑的弩身,龐大的車駕,彷彿山嶽似的,總計九百架之多。
而在北平大軍之中,除了洛陽城工部精心打造的這些投石車、弒神弩之外,還有樓車、天梯等百餘架,都是爲了這一場平北征討北燕逆賊準備的。
這場大戰,大隋勢在必得!
就如楊廣對賀若弼、張須陀等人說的一樣,要以雷霆之勢,鎮壓北地叛亂,震懾天下!
一名身材矮小,肌膚黝黑的平北大軍將領,站在最前頭,眺望着北平府城,眸子裏縈繞無邊戰意。
“將軍,打嗎?”
在其身後,一名校尉忍不住問道。
他們此刻身處軍陣之中,前後左右,全是巨大又充滿威勢的攻城器械。
那種迎面撲來的氣勢,讓人忍不住心神昂動,迫切想要投身戰場,浴血廝殺一番!
“再等等。”
那平北大軍的將領淡淡的回了一句,而後抬頭看了眼天色,似是在觀望什麼。
“將軍,大功在前,我們只能幹瞪眼,也太憋屈了!”那校尉左右看了眼四周,低聲道。
他可是聽說了,鎮南王對第一個登上北平府城的人,有着天大恩賞。
這件事據說還得到了陛下的恩準!
“不要着急,鎮南王殿下有令,給足北燕叛逆一天的時間。”
那將領眸光幽幽,看着天色,緩緩抬起手:“現在,時間纔剛剛好!”
話音落下!
他猛地拔出腰間寶劍,遙指大軍之前的那座雄偉巨城,喝聲道:“時辰已至!”
“奉我大皇帝旨意,鎮南王殿下之令!”
“征討北燕逆賊!”
“殺羅藝,收復燕雲十六州!!!”
咚!咚!咚!
隨着將軍一聲令下,劍鋒所指,戰鼓響徹天地!
平北大軍中路將士結陣,身披重甲的步軍,猛然發起了攻勢!
與此同時,左右兩翼,迅如雷霆的鐵騎突出,馬蹄如雷動,衝向了北平府城!
下一刻??
北平府城之中,鋪天蓋地的箭雨,傾盆而落!
僅僅是一瞬間的接觸,平北大軍這邊便是出現巨大傷亡!
然後,一架架投石車和弒神弩,宛若復甦的兇獸,向着北平府城咆哮!
轟!轟!
一顆顆宛若山頭的巨石,重重砸在了北平府城上!
恐怖的衝擊震盪整面城牆!
嗡!
一剎那,玄光大亮,無數符文遍及城牆!
一座龐大的護城大陣,隨之而起!
這是北平府的護城大陣。
可笑的是,這座護城大陣,當初正是隋文帝楊堅下旨,調集了大隋無數資源和修士佈置的。
本是爲了抵禦北方異族有可能的破關入侵。
但如今,卻是成爲了攔住平北大軍兵鋒的壁壘。
“破!”
就在這時,一道喝聲如雷鳴震盪,從平北大軍之中傳來!
嗡!
大量金光煌煌如臨,從大軍之中升起,鋪滿了天際!
一尊無比龐大的法相,彷彿拔地而起,手執神劍,悍然斬向北平府城!
轟隆!
兩股恐怖的力量瞬間爆發碰撞,掀起了震動天地的浪潮!
方圓百裏,大地塌落!
“八門軍陣!”
北平府城頭上,有北燕將領眸光一凝,頓時認出了這尊神人法相的由來。
這是八門軍陣的另一種用法!
以八門軍陣匯聚的力量,凝聚出神人法相,可用以攻城,無往不利。
“首戰即是決戰,不能有任何拖延之舉!”
“既然展開了...………”
“那就要以雷霆之勢,直接拿下北平府城!”
中軍大營裏,賀若弼披甲,手中提着方天畫戟,遙望遠處激烈展開的大戰。
此刻,他的神色很是平靜,幽幽道:“本王要在明日黃昏之前,拿下北平府,捷報傳至洛陽城,傳到陛下耳中!”
“傳令!”
“攻城車推上去!”
“務必破城!”
“其餘衆將士………………”
“隨本王來!”
賀若弼深吸口氣,提着方天畫戟,翻身騎上那一匹金頂火焰駒,驅馬衝陣!
昔年,隋文帝楊堅身邊跟着九個人,憑此九人,南徵北伐,最終定鼎了天下。』
如今,這九人或死或傷,或是老去,已經漸漸從世人眼中淡去。
但今日,當那一道身影提着方天畫戟,一人當先衝陣,衝向北平府城之時,所有人再次想起了大隋九老之名。
轟隆!
賀若弼雙眸炯炯,頭頂氣血如狼煙,手中方天畫戟揮舞,宛若鬼神在世!
歷朝歷代,使方天畫戟者,無不是當世最爲勇武之人。
轟隆隆!
一道道氣血宛若游龍,咆哮着橫衝直撞!
那鋪天蓋地而來的箭雨,在這氣血游龍縱橫之際,瞬間被撕碎!
“殺!”
平北大軍的將士見狀,無不振奮,紛紛跟上賀若弼的身影,衝向了北平府城!
與此同時!
就在賀若弼率領中路軍,從正門發起攻勢之際。
張須陀率領左路軍,也抵達了北平府的左門,並且立刻開始攻城。
而且,與賀若弼一樣,張須陀也是親臨戰陣,揮舞方天畫戟,一人攻城。
另一邊,星夜馳騁趕到右門的唐壁、李子雄等六大州府聯軍,也發起了攻勢。
頃刻間,北平府三面受敵,陷入了最爲不利的境地!
轟隆隆!
突然,北平之地,天地起異象!
山崩海嘯,巨浪滔天!
百丈浪潮從天而臨,天穹之下,大地千裏,傾覆其中!
此刻,彷彿天地倒轉了過來!
鋪天蓋地的海潮洶湧,百丈巨浪,翻滾不休。
一聲震動天地的颯然笑聲,傳遍了整個戰場!
“哈哈哈哈,在朔州城的時候,楊義臣攔住了貧道!”
“如今,在這北平府城,貧道看又有誰能攔!”
無邊汪洋之上,一名道士踏浪而來,無邊法力,震盪天地!
一座龐大無比的紫府,在其頭頂映照而出!
赫然是羅藝府上的煉神返虛境真修!
鍾先生放聲大笑道:“鎮南王,貧道送禮而來,請接下吧!”
話音落下!
他猛地揚手而動,無邊大浪,傾覆而下!
戰場上,無數將士驚恐,四散逃亡!
“煉神返虛境的修士!”
賀若弼提着方天畫戟,這短短的片刻,已經滿身血污,抬頭望去,面容變得肅穆凝重。
不過,他並未感到驚慌,也不意外。
有的只是平靜。
一剎那,在那無邊大浪傾覆之下。
有人緩步邁出,探出一隻手,瞬間遮蔽了天穹。
那隻手掌緩緩探去,通天法力運轉,轉眼間便將百丈巨浪,凝在了掌心之中。
“什麼!?”
鍾先生踩着祥雲,瞪大眼睛,驚恐不已的看着這一幕。
何人竟有如此可怕修爲,隻手化去他的百丈巨浪!?
他猛地反應過來,死死望着平北大軍!
到底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