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團大樓正門,熱辣辣的陽光如瀑布般傾瀉在門前的步道上,將地面烤得發白。
相川桃子等人縮在廊道的陰影裏,後背貼着冰涼的牆壁。
穿堂風從走廊的另一端湧來,依舊帶着夏季獨有的溫熱,拂過面時像是一隻慵懶的手掌,不至於讓人流汗,卻也驅不散那股黏膩的暑氣。
相川桃子最不安分,像是一隻警覺的土撥鼠,每隔十幾秒就忍不住探出腦袋,眯起眼睛望向外面。
沒有看到想看的人影,便悻悻地收回視線,低頭玩一會兒手機。
指尖心不在焉地劃拉着短視頻,一個搞笑貓片、一個美食探店、一個不知道什麼人翻唱的流行歌,每個都只看了幾秒就劃走了,注意力顯然不在屏幕上。
短視頻的背景音樂還沒播完前奏,她又把手機收起來,重新探頭往外看。
這一次,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步道上,青澤等人正不緊不慢地朝這邊走來。
“會長!會長!”
相川桃子猛地縮回脖子,聲音都變了調,“老師他們回來了!”
“哦?”
月見坂冥華原本正靠在牆邊低頭看着手機,聞言將手機收起,也往前走了幾步,站到陽光與陰影的交界處。
她眯起眼睛望向步道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道:“老師,這次真是辛苦你啦~”
“沒關係。”
青澤踏上門前的臺階,走到廊道的陰影裏。
相川桃子早就按捺不住了,她一個箭步衝上前,眼眸燃燒着旺盛的好奇心道:“老師老師,你到底是怎麼說服那羣不良的?
有沒有動手?他們有沒有爲難你?”
“這件事情讓我來說!”
星野紗織滿臉興奮地擠到前面,雙手張開,像是要擁抱整個世界。
她開始添油加醋地描繪剛纔在陵蘭高中發生的種種。
從校門口上百名不良堵門的震撼場面,到夜刀姬一個眼神嚇退黃毛的精彩瞬間,再到青澤和芹澤摩雄那場驚心動魄的機車懸崖對決。
她的語言極富感染力,手舞足蹈,聲情並茂,講到高潮處連聲音都在顫抖。
聽得見坂冥華原本從容的表情逐漸崩裂,眼眸微微瞪圓了。
她猛地轉過頭,視線如探照燈般掃射在青澤身上:“老師,你居然從懸崖飛出去?!還沒什麼事?!”
“運氣好,落在了樹上。”
青澤面露微笑。
相川桃子則聽得心有餘悸,一隻手死死按着胸口,心臟還在咚咚狂跳道:“老師,你下次不要這樣冒險好不好。
要是你真摔死......那我一輩子都會做噩夢的!”
雖然她是在青澤出發之後才知道消息的,可這件事情的起因到底和她有些關係。
如果不是她死咬着神祕女生不放,青澤也不需要去陵蘭談判。
要是真因爲這件事鬧出了人命,她絕對會把這份愧疚背一輩子,不管別人怎麼勸她“不是你的錯”都沒有用。
她就是這樣的性格。
同理,以青澤的性格,你說要是爲拯救學生的生命而賭上自己的命,月見坂冥華還會相信。
可爲了那麼一點違紀的小事,就賭上自己的命,從懸崖上衝出去?
月見坂冥華不相信青澤會把自己的命看得那麼輕賤。
除非他有什麼絕對的把握,能夠保證自己不會出事。
月見坂冥華的目光不動聲色地在星野紗織、夜刀姬身上掃過,最後落在站在最邊上的森山舞流身上。
那位臉上露出那副標誌性的笑眯眯表情。
她若有所思地將視線移回青澤臉上,腦海中某個模糊的猜測忽然變得清晰起來。
“哈。”
相川桃子有些意外地扭過頭道:“會長,你在笑什麼?”
“不,沒什麼。”
月見坂冥華搖了搖頭,但嘴角的弧度卻怎麼也壓不下去,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指勾住了脣角往上提,“只是想到很有趣的事情,哈哈。”
難怪。
難怪她看不透青澤的表情,也無法在這位面前成功撒謊。
那種彷彿被看穿一切的感覺,那種無論怎麼掩飾都無濟於事的無力感,原來根源在這裏。
站在她面前的,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人。
是和那隻狐狸一樣的超凡者。
這個念頭一旦浮現,之前所有的疑點都迎刃而解。
月見坂冥華的心情變得無比愉悅。
她輸得不冤。
相川桃子疑惑地掃了會長一眼,卻沒有細問,會長時不時就會冒出一些別人不理解的行爲和舉止,她已經習慣了,與其費腦筋去猜,不如先把眼前的正事辦了。
她轉頭看向青澤,正色道:“老師,只要那女生不帶鉤爪發射器,我可以不再管她的僞裝。
但是,我一定要知道她到底是誰!”
“現在她就在哲學社”
青澤指了指樓上,笑道:“你上去看就知道了。”
“什麼?!”
相川桃子瞪大了眼睛,隨即立馬轉身,小短腿跑得飛快,像是裝了彈簧一樣衝上了樓梯。
她一口氣跑上三樓,只是在樓梯口喘了幾口氣,便火急火燎地跑到哲學社門前,擰開門把手。
門開了。
實木地板上,正端端正正跪坐着一個她再熟悉不過的身影。
雪之下小羽。
“是你?”
相川桃子眼眸瞪得溜圓,整個人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在門口。
她怎麼都沒有想到,那個在校園裏神出鬼沒的神祕女生,居然就是自己的後桌。
雪之下小羽聽到相川桃子的話,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連忙雙手撐地,立刻擺出土下座的姿勢道:“對不起!相川同學!我真的不是有意想要瞞你!
只是我太喜歡親近自然了,我也擔心說出來你會生氣……………我、我、我......”
後面,她接連說了三個“我”,舌頭卻像是打了結,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相川桃子看着雪之下小羽這副緊張到快要哭出來的模樣,心裏那點因爲被欺騙而生的怒氣,消了大半。
她嘆了口氣,擺手道:“好啦好啦,我原諒你啦。”
“以後只要你不帶鉤爪發射器那些危險物品過來,只是帶那些僞裝的衣服,默默找沒人的地方,我就不會管你。”
“謝謝......謝謝你!”
雪之下小羽如蒙大赦,心中的大石終於落了地。
她直起身來,看見出現在門口的青澤,滿臉感激道:“老師,也要感謝您幫忙說情。
真的......非常感謝。”
話落的瞬間,雪之下小羽頭頂那道【遇到麻煩的德魯伊少女】忽然綻放出柔和的光芒。
標籤緩緩融合、凝聚,最終化作一道澄澈的藍光,徑直沒入青澤的眉心識海。
藍光入體的剎那,分化成兩道氣流。
一道清涼如山泉,向上湧向眉心識海,匯入那棵百米巨樹。
另一道溫熱如暖陽,向下滲透至心臟,融入那枚閃電印記。
青澤感受着藍色標籤的增幅,嘴角微微上揚,笑道:“以後有什麼麻煩事情,都可以到哲學社找我們尋求幫助。’
“嗨!”
雪之下小羽重重地點頭。
星野紗織站在一旁,大大地伸了一個懶腰,滿臉感嘆道:“啊,時間過得真快!今天的社團活動又要結束啦!”
“是啊。”
夜刀姬點頭附和。
一來一回,再加上談判和對峙,時間已經不知不覺接近下午六點。
窗外的陽光依舊明媚,天空還是一片湛藍,但按照學校的規定,社團活動的時間已經結束了。
......
青澤驅車駛離校園,寶馬X5順着熟悉的道路朝高田公寓的方向平穩行駛。
校園的輪廓在後視鏡裏漸漸縮小,最終被一排沿街的商鋪和行道樹取代。
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輕輕敲打着,節奏恰好和車載音響裏那首慷慨激昂的搖滾樂對上了拍子。
電吉他的嘶鳴和鼓點的重擊從揚聲器裏湧出來,填滿了整個車廂,與車外街道的慵懶氛圍形成奇妙反差。
青澤看着前面的車流,心念微動,一股無形的感知如同水波般從他眉心悄然向外張開,沒有延伸到極限,只是恰好覆蓋街道兩旁的建築物。
將每一間房間的內部景象都清晰地映入了他的腦海。
其他地方,他準備等晚餐結束後再慢慢看。
青澤行事講究一種樂趣,連教師這份工作也是因爲喜歡才做,而不是自身具備什麼崇高的使命感。
在他看來,這種慵懶,不被催促的日常,纔是一個人最好的生活狀態。
沒有特別緊急的事情,他比起匆忙地趕進度,更喜歡從容地解決,彷彿世間萬事都不過是一場可以隨時暫停的遊戲。
那種恨不得把一天掰成四十八小時來用的活法,他不會評價好壞,但他絕對不會想要那種生活。
車子快開到高田公寓時,青澤在左側一棟小洋樓的書房內,捕捉到了一個黑色標籤。
【霸劍】。
標籤下方還有一行小字,描述着這項戰技的能力。
可以讓使用者的魔力破壞程度提升一倍,是無比強悍的近戰技巧。
青澤眼眸閃過一抹驚喜,握着方向盤的手指微微一頓。
這還是他第一次遇到“戰技”類型的標籤。
今天真是幸運啊。
他立刻將感知繼續往那本書內延伸,將每一頁上的文字和圖案盡收眼底,並原原本本地拓印了下來,一字不漏,一筆不差。
就在他看完最後一頁的剎那,【霸劍】兩個大字融合成一團濃郁的黑光。
那黑光從書房敞開的窗戶中疾射而出,穿過街道上車水馬龍的喧囂,精準地朝着青澤的車窗飛來。
青澤神色不變,只是將駕駛座的車窗緩緩降下。
呼。
夏日的熱風吹進車內,帶着城市特有的煙火氣息。
那道黑光混在風中,如同一滴墨融入溪流,悄無聲息地拂過他的眉心。
剎那間,青澤感覺到一股龐大的信息流在腦海中炸開。
有關【霸劍】這一招的使用技巧,發力訣竅、魔力運轉路徑,如同被刻刀深深鐫刻在骨髓之中,被他迅速掌握。
那種感覺奇妙至極,彷彿他已經使用這一招長達上百年,每一個動作都變成了身體的本能,根本不需要思考。
最讓青澤感到意外的是,一直以來,他都認爲魔力只需要凝聚在拳頭中,然後一拳揮出去,就能展現出驚人的破壞力。
簡單粗暴,直來直往。
但這本【霸劍】卻告訴他,魔力也是有“操作”的。
通過特定的路徑壓縮、旋轉、疊加,同樣的魔力可以爆發出截然不同的威力。
至於爲什麼按照霸劍的方法就會有那樣的效果......
青澤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自己又變強了。
青澤將車駛入高田公寓的地下停車場,在自己的專屬車位停好。
熄火,拔鑰匙,下車。
青澤走向通往15-2單元的電梯,金屬門在他身前滑開。
他刷卡按下15樓的按鈕,電梯平穩上升。
叮的一聲,電梯門向兩側緩緩打開。
暖色的燈光在電梯廳內亮起,驅散了地下停車場帶來的陰冷。
伊卡洛斯懸浮在半空中,腰後兩對雪白的翅膀正輕輕扇動,帶起一陣清涼的香風,恰到好處地吹散青澤身上沾染的暑氣。
“主人,歡迎回來。”
她的聲音空靈,粉色的長髮在氣流中微微飄動,赤足懸空。
青澤踏出電梯,嘴角不自覺地揚起。
他伸出手,習慣性地在伊卡洛斯頭頂揉了揉,道:“我回來啦。
伊卡洛斯,今天你做了什麼好菜?”
“是您最喜歡的糖醋排骨,”
伊卡洛斯微微側頭,認真地報上菜名,“還有小炒黃牛肉、香辣小魚乾,再搭配小雞燉蘑菇。
米飯也剛剛煮好。”
她飛到門邊,伸手替青澤將1502的房門推開。
門剛打開一條縫,一道金黃色的身影便如閃電般從裏面竄了出來。
大黃兩隻前爪一蹬地,整個身體撲到青澤腳邊,尾巴搖成了一團黃色的殘影,喉嚨裏發出興奮的“嗚嗚”聲,像是有千言萬語想說卻被堵在了嗓子眼裏,只憋出一連串低沉的哼唧。
青澤彎腰,也揉了揉大黃毛茸茸的腦袋道:“好啦好啦,大黃不要這麼興奮,進去吧,肚子都餓扁了吧?”
大黃像是聽懂了一樣,嗚咽一聲,轉身屁顛屁顛地往屋裏跑。
青澤直起身,大步走入屋內,準備享用今天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