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西行,便是無垠戈壁與茫茫荒漠。
白日裏,烈日炙烤大地,沙礫滾燙,灼氣蒸騰,唯有零星禿鷲掠過蒼穹。
夜幕降臨,寒氣又驟然刺骨,只得尋背風的巖隙暫且棲身。
人跡既絕,南宮安歌倒也無需如先前那般時刻戒備。
夜深時分,他便盤膝靜坐,運轉真氣,淬鍊周身經脈。
只是如今身受煞氣反噬,修煉時需格外謹慎??
必先服下“清心丹”穩住心神,方能徐徐導引真氣,不敢有分毫冒進。
步入問道境以來,《歸一心訣》第三層“百脈歸流”已運轉得日漸圓融。
“靈狐仙蹤”的步法隨之精進??
第一式“赤影九折”已能凌空七轉,第二式“千面遁形”也可化出五道殘影,虛實難辨。
某夜,他指間結着“靈狐仙蹤”第三式“雪蹤歸寂”的訣印,嘗試將自身真氣與周遭荒寂之氣相融。
此前修煉此式始終不得要領,今日真氣行至半途,左肩舊傷忽地一痛,內息隨之一滯,竟不由自主地順着某條偏仄經脈與冷僻穴竅流轉而去。
就在這偏離常軌的運行中,他周身外放的氣息陡然一收,如潮水退入深潭,竟變得若有若無。
“小虎,你可感知我的氣息?”
小虎豎起耳朵,凝神探了半晌,疑惑地撓了撓頭:“怪哉!
只能隱約察覺到一絲,神識掃過去……竟像陷進棉絮裏一般!”
它眼睛一亮:“小主,你這是摸到‘雪蹤歸寂’的門檻了!”
南宮安歌心中微動,又依着方纔的路徑反覆嘗試數次??
此式在特定脈路中逆行運轉,確有斂息之效。
(他尚不知,若無《歸一心訣》調和陰陽、鎮守心神,這般逆行運氣,十有八九會走火入魔。)
雖未能完全隱匿形跡,卻已能大幅收斂氣息,甚至連他人神識探測都可干擾幾分。
小虎眼珠轉了轉,擺出一副老成的模樣:“這法長於藏形匿氣。
你既得門徑,不妨順此深研,或能悟出遮掩修爲的法門!
日後在外行走,也多一層方便。”
南宮安歌頷首稱是,修煉格外留心氣息調控之術。
自此一人一虎放緩了行程,每有所悟便會停留修煉些時日。
數月後,戈壁盡頭陡然升起赤色斷崖,崖壁如刀劈斧削,直插雲霄。
風捲着沙礫撞在崖壁上,除了嗚咽的風聲,還夾雜着木架承重的“吱呀”聲與隱約的哭嚎。
小虎蹲在南宮安歌肩頭,鼻尖皺起:“小主,靈煌玉的靈氣就在前方!但……好濃的血腥味和怨氣。”
掠至斷崖半腰的隱蔽石縫望去,眼前景象讓南宮安歌怒意頓生??
千丈高的崖壁中間,鑿出一個丈寬的礦洞入口,洞口外架着數百根粗壯的松木,搭成直通崖底的懸空木架。
木架上,數百名衣衫襤褸的勞工正佝僂着身子,肩扛沉重的礦石麻袋小心翼翼艱難下行,每人脖頸都套着粗鐵鐐,鐐鏈與木架摩擦發出刺耳聲響。
礦洞入口處,十餘名披甲衛士手持帶倒鉤的鞭子來回巡視,兩名黑袍修士站在洞口兩側。
一名勞工剛出洞口就體力不支摔倒,麻袋滾落砸在木架上。
衛士長當即一鞭抽下,鐵鉤劃破勞工脊背,鮮血瞬間浸透破衣:“廢物!爬不動就去死!”
慘叫聲未絕,衛士長已一腳踹在其心口。
那枯瘦的身軀如斷線木偶般翻落木架,良久,崖底才傳來一聲沉悶的撞擊。
其餘勞工俱是渾身一顫,將頭埋得更低,腳步卻不敢有絲毫停滯。
“那些勞工,是被強行擄來的。”
小虎的聲音在他識海中響起,帶着壓抑的怒火:“洞口布有防護陣法,有些麻煩……
此陣有三惡:一鎖勞工微末靈力,令其無力反抗;
二聚陰煞之氣,滋養陣眼;
最毒是第三重??
它以陣法之力,強行箍住這早已腐朽的懸空木架!
陣眼一破,維繫木架結構的靈力瞬間反噬崩解,這百丈木架立時就會化作碎木,連同上面所有人一起墜入崖底!”
南宮安歌目光掃過崖底堆積的白骨,眉峯緊蹙。
此刻他纔看清,那木架關鍵榫卯處,都隱隱閃爍着與洞口陣法同源的暗紫色符文??
整座木架,早已被煉成了這惡陣的一部分,或者說,是人質。
靈煌玉,他志在必得。
若代價是眼前這數百條無辜性命,道心何安?
但,南宮安歌學習多是降魔伏妖的陣法,對於這邪惡陣法知之不多。
小虎不屑道:“陣法基礎,萬變不離其中,尋得陣眼即可破之。
不過……
難得是如何保住勞工逃生?!”
“或者……等夜裏再動手!”南宮安歌沉吟片刻後低語。
小虎聞言,卻在他識海中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小主……還是……太年輕!)
南宮安歌屏息凝神,於暗處靜靜等待。
夕陽終於沉入遠山,最後一線餘暉從崖壁上褪去。
暮色四合,礦洞入口亮起了幽綠如鬼火的符燈,將人影拉得扭曲。
然而??
預想中的“時機”並未到來。
木架上,鐵鏈摩擦的刺耳聲響未停,在寂靜的夜裏顯得更加清晰。
一隊衣衫浸透汗水與血漬的勞工被鞭子驅趕着走下木架,他們眼神空洞,步履踉蹌,被押往崖底的棚屋。
與此同時,另一隊同樣枯瘦,脖頸帶着新鮮血痂的勞工,已沉默着接替了他們的位置……
“他們……沒有‘日夜’。”小虎嘆息道,聲音很沉。
南宮安歌沉默地注視着這一切。
良久……
“我去混入隊伍。”他細思之後做了決定。
迅速扯爛外袍,抹了把崖壁的泥土塗在臉上,默唸“雪蹤歸寂”收斂氣息,隱藏了修爲。
他算準時機,倒在運送礦石的隊伍必經之處的亂石旁,僞裝成迷路後力竭昏迷的逃難者。
“撿個送死的!還能得些賞錢!”
兩名衛士將他拖到營地,粗暴地套上鐵鐐,“明天要是動不了,就扔去喂狼!”
南宮安歌順從地蜷縮在瀰漫着汗臭與血腥味的勞工堆裏,耳畔充斥着壓抑的嗚咽與竊語??
有些人居然來自北雍,原來是邊陲農戶,被劫掠至此。
也有人只因在西域王城中多看了一眼修士爭鬥,便被抓來。
還有聲音嘶啞的老者,偷摸着哭罵西域王庭懦弱無能,對此地暴行不聞不問。
“惡魔……”
他心中暗罵,悲憤莫名,打定了取得靈煌玉後,除掉西域王的念頭。
次日清晨天未亮,南宮安歌被鞭子抽醒,與其他勞工一起扛上麻袋,踏上那嘎吱作響的“死亡木架”。
跟隨蜿蜒如龍的隊伍,一步一步爬至礦洞入口,那兩名黑袍修士冰冷的目光掃過每一個人。
南宮安歌將氣息收斂到極致,肩背佝僂,頭顱深埋,每一步都刻意模仿着虛浮踉蹌的姿態。
許是新面孔,那審視的目光在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
不過,最終還是挪開??
一個靈力微乎其微,肉體瀕臨崩潰的“凡人”,引不起他們太多警惕。
礦洞內,陰寒之氣撲面而來。
洞壁上嵌着的劣質油燈投下昏黃跳躍的光暈,投射下勞工人不人鬼不鬼的影子。
十餘名修士分散各處,或坐或立,冷漠地監視着開採。
偶爾有勞工因極度疲憊動作停滯欲倒下,便會有修士屈指一彈,一縷污濁的黑霧迅疾沒入其背心。
那勞工頓時渾身一僵,眼中最後一點神採徹底熄滅,如同提線木偶,以某種怪異的動作,瘋狂挖掘起來,直至徹底力竭倒下。
“‘蝕魂霧’,”小虎的聲音帶着冰冷的怒意,“榨乾最後一絲生機與神智。”
南宮安歌藉着搬運礦石往返的間隙仔細看向一處??
洞廳最深處,一根丈許高的天然靈晶柱巍然矗立。
奶白色,蘊含着磅礴靈力的礦脈如活物般在柱體內緩緩流淌湧動。
核心陣眼,一杆纏繞着濃郁陰煞之氣的骷髏幡,就插在這靈晶柱旁三步之處。
一名面目陰沉的中年修士盤坐於幡下,看似閉目養神,但其周身隱隱波動的靈力顯示,他至少是中天境的修爲,且全神貫注於守護陣眼。
小虎暗中交代一番,南宮安歌心中瞭然。
法陣的靈力脈絡與這靈晶柱乃至整個礦洞的地脈隱隱相連,粗暴破壞極可能引發地脈震盪甚至礦洞坍塌。
他扛着麻袋,步履蹣跚地再次經過骷髏幡附近。
就在與那看守修士錯身而過的剎那??雷鳴劍自玉佩中無聲嘯出!
一道凝練到極致,快得超越視覺的暗金細線,裹挾着寂滅的雷意,自那修士咽喉要害一掠而過!
與此同時,?雲劍如靈蛇出洞,精準無比地劃向幡面上幾個以血光勾勒、正在緩緩運轉的核心符文節點!
骷髏幡上血光驟然一黯,那幾個關鍵符文應聲而碎!
插在靈晶柱旁的幡杆劇烈震顫,表面瞬間爬滿裂紋。
籠罩整個礦洞入口,維繫着木架脆弱平衡的淡紫色鎖靈光罩,在一陣劇烈的閃爍後,“啪”地一聲輕響,徹底消散無蹤!
陣法被破的靈力亂流在礦洞內激盪,油燈明滅不定,碎石簌簌落下。
“敵襲??!陣眼破了!”
淒厲的警報聲瞬間劃破礦洞的死寂。
十餘修士紛紛撲來,掌心黑霧化作骨矛射向南宮安歌。
這些修士怎是南宮安歌的對手,不過一息??
礦洞內的修士已被盡數殺盡。
然而危機依舊未除??
鎖靈陣被破的瞬間,木架並未立刻崩塌,卻失去了那股強行禁錮的邪力支撐,開始發出令人心悸的,連綿不絕的吱嘎呻吟。
劇烈的晃動從底部傳至頂端,腐朽的松木榫卯處迸裂出無數木屑,整座懸空結構搖搖欲墜!
“木架要塌了??!”
“跑!快跑啊??!”
勞工中爆發出絕望的嘶喊,求生的本能驅使着他們不顧一切地向下衝去。
人羣互相推擠,踩踏,跌落……
驚叫聲……求救聲……亂成一團。
崖底,那些原本巡視的披甲守衛見狀,眼露兇光。
“擅自逃離者,殺無赦!”
衛士長厲聲高喝,揮舞着帶鉤鐵鞭,率衆如狼似虎般撲向逃下木架的勞工。
鞭影刀光閃動,頃刻間便有數人慘叫着倒在血泊中。
就在這木架將傾,屠殺即起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道身影自礦洞內疾射而出,騰空而起,衣袍雖襤褸污濁,此刻卻無風自動,獵獵作響。
南宮安歌懸於半空,雙手虛抬,周身爆發出磅礴浩瀚的靈力!
“定!”他一聲清喝,聲如九天雷音,滾過崖壁。
澎湃精純的靈力化作無數道半透明的淡金色光索,穩住劇烈晃動,即將斷裂的木架。
與此同時,他目光如冷電掃向崖底正在行兇的守衛,蘊含無上威嚴與凜冽殺意的聲音,清晰地壓過了所有嘈雜聲:
“爾等聽清:棄械滾開,若再傷及無辜,助紂爲虐者??”
他話音微頓,雷鳴劍浮現,劍身自然流瀉的暗金雷光與彷彿能切割神魂的鋒銳劍意,已讓崖底所有守衛如墜冰窟,骨髓生寒:
“??必形神俱滅,猶如此石!”
最後一個字吐出,衆人只見一道雷電弧光閃過,凸出山崖的一塊十餘丈的巨大山巖即刻化爲齏粉,隨風飄散。
震懾!絕對的震懾!
那些原本凶神惡煞的守衛,在這等好似天神的威壓面前,瞬間崩潰。
“神……上神饒命!”
“逃啊!”不知誰先丟了兵器,數十名守衛頓時魂飛魄散,四散奔逃。
……
劫後餘生的勞工們呆立原地,望着空中那周身沐浴在淡金靈光中,宛如天神降世般的身影,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短暫的死寂後……
撲通!第一個勞工朝着空中的南宮安歌跪下,涕淚橫流,以額觸地。
撲通!撲通!撲通……
倖存下來的數百勞工,無論老少,齊齊跪倒地……
“天神!是天神來救我們了!”
人羣中,一位老者抬起淚眼朦朧的臉,激動得渾身顫抖,他用盡力氣高喊道:
“一定是……是天山聖女顯靈了!
聖女悲憫,聽到了我們的哭訴,派來使者救我們於水火啊!”
“對!是聖女!是天山聖女派來的仙使!”
“感謝聖女!感謝仙使!”
呼喊聲此起彼伏,充滿了虔誠的信仰與絕處逢生的激動。
小虎?瑟道:“這感覺……嘖嘖……本尊許久未有了啊!!”
待勞工散去,礦山恢復了沉寂,絕壁上的礦洞內??
小虎早如一道金電竄至靈晶柱旁,仰首對那奔湧的靈脈深深一吸??
“嗡……隆……”整條礦脈竟發出沉渾的共鳴,如巨龍低吟。
沛然莫御的至純靈力凝成一道皎白光河,滔滔不絕匯入它口中。
小虎虛幻的身軀肉眼可見地凝實許多,那些附骨般的暗沉斑痕在這古老精純的靈脈衝刷下,片片剝落消散。
“呃呼……”周身光華一斂,它竟打了個帶着金石清音般的嗝。
南宮安歌無奈搖頭,這胃口可不小??今後……可不好養!
小虎晃了晃腦袋,金眸中掠過一瞬的恍惚??
像是塵封萬載的記憶被靈光撬開了一絲縫隙。
“本尊……本尊……似乎想起了不少事,但還是有些模糊……
有些景象甚是怪異,比如……鐵鳥無羽而飛,琉璃巨匣竟存寰宇之影?
好像……
唉……容後再敘!”
它猛地回神,目光灼灼,死死盯住那依舊豐沛的靈脈,
“此乃先天至純靈脈,擱在哪個紀元都是造化奇珍!
既然喫不完??”
它喉間發出低沉而興奮的呼嚕聲,尾巴不自覺地快速擺動:
“打包,必須打包帶走!絕不浪費!”
“打……打包?”
南宮安歌聞言一怔,這詞在此境此景下,顯得格外突兀。
“咳咳……”
小虎也意識到自己順嘴溜出了記憶中的“老說辭”,爪尖尷尬地撓了撓鼻尖,“呃,就是收取,帶走之意!”
他目光掃過粗壯的靈光柱,又看向尚不及柱身百分之一的小虎,實在難以將“打包”與這天地造物聯繫起來。
小虎金眸微眯,陷入某種遙遠的追憶,語調變得有些飄忽,
“數萬年前,本尊跟着老主……
哦,是跟着那位爺混的時候,落下的‘好習慣’。
雖然本尊一直覺得,他可能就是單純……愛囤貨。
那位爺,可是位……囤貨的大家。
但凡遇上好東西,他那句口頭禪便是??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打包帶走,纔是美德!’”
它模仿的腔調古樸卻又帶着一絲難以言喻的怪異節奏,說完自己都晃了晃腦袋,小聲嘀咕:
“雖然本尊總覺得,他那‘美德’,多半是藉口……
見了天地靈粹就走不動道的毛病,倒是真的。”
南宮安歌依舊沉默,臉上的驚疑之色愈發濃重??
小虎莫不是喫飽撐傻了?竟說出這般古怪的話來??
不過它的意思倒是明白了:要帶走這處靈脈!!
他木訥地伸出手比劃着,這數百上千丈甚至更深的靈脈,該如何帶走呢??
哦!是該怎樣“打包”?
小虎咧嘴一笑,竄至玉佩上傲然道:
“小主,你可別小看它。
這玉佩乃真正的洞天至寶,內蘊無量空間。
即便在數萬年前,也是足以引發血戰的傳承聖物。”
小虎對着玉佩打出一道法訣,“今日,就讓它收下這條礦脈!”
話音未落,玉佩表面盪開一圈微不可察的漣漪。
“收!”
緊接着,令人震撼的景象出現了:
整條靈煌玉礦脈彷彿被無形之力引動,驟然化作一道璀璨磅礴的流光洪流,呼嘯着湧入那方寸玉佩之中。
玉佩懸於空中,宛如無底深淵,將那浩瀚礦脈不斷鯨吞。
原本輝光流轉、靈氣氤氳的礦洞,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暗淡枯萎,隨即四周巖壁傳來不絕的崩裂之聲,地動山搖。
“別發呆了小主,這靈脈太大,繼續吸納,怕是要徹底塌了,快走!”
小虎急喝一聲,轉身便跑。
片刻之後,兩人已立於遠處山巔。
“可惜啊,才搶了……咳,才收了半條礦脈!
不過,這洞天裏頭的靈氣,如今濃得都快滴出水了……”
小虎眯起眼,回味似的咂咂嘴,“夠咱們揮霍……呃,潛心修煉好長時日了!”
南宮安歌接過玉佩,感受着其中浩瀚如海的靈力波動,再看向小虎那副“血賺但依然肉疼”的表情,不禁扶額失笑:
“小虎至尊,今日方知,您老人家竟是這般……雁過拔毛的性子。比我可狠多了!!”
(我在無名小島可是含着愧疚之情取了少許銀子……)
“哼!你懂什麼!”小虎頓時炸毛,尾巴豎得筆直,理直氣壯地反駁,
“修煉之道,財侶法地!
資源不囤,寶物不收,難道等着天降機緣砸你頭上?
你以爲咱們是來遊山玩水、賞景觀花的嗎?”
它越說越激動,爪子在空中比劃:
“本尊這還不都是爲了你!
就你這溫吞性子,要不是本尊盯着,得錯過多少造化!
那叫一個……不當家不知柴米油貴!”
一番話說得冠冕堂皇,正氣凜然,彷彿剛纔那個喊着“打包”全帶走,差點把山都搬空的不是它自己。
數日後……
黃沙無垠,風捲着碎金似的沙礫漫過百裏戈壁,陡然間,一抹蔥蘢撞入眼簾??
那是嵌在沙漠綠洲的西域王城,疏勒城。
城外是百丈寬的護城河水,引的是天山雪融的清流,水色湛碧,映着城頭飄揚的獸面旌旗。
城牆是用戈壁深處的赤砂巖所砌,通體赤紅。牆垛上插滿了鋒利的狼牙箭,箭尖凝着白霜,隱隱透着肅殺。
城門高大,黑鐵鑄就,上刻着西域獨有的獸首圖騰。
門楣上懸着一塊鎏金匾額,寫着“疏勒王城”四個大字,字體蒼勁,帶着幾分大漠的粗糲。
一道孤寂的身影遠遠注視着這座城池。
“小主,嘖嘖嘖……
這城池,這大漠綠洲,可是壯美!
真是一方水土養一方人……
難怪主母生得那般美麗動人!!”
恍惚中,一道倩影遽然出現眼前??
古麗米娜!
那位於他有恩的弱女子,正來自西域……
南宮安歌猛然回過神:“說正事!西域王如此殘暴,除掉他也是爲民除害,你總不會還勸阻我吧??”
小虎緊閉雙眼:“別殺太多人就行!本尊還能勸得住你嗎?
若動靜太大,引來了幽冥殿,你在西域的行動(探尋父親出生,被搶之祕)……
恐怕又要多不少麻煩!”
入夜!
城門下,守夜的兵士披着羔羊皮甲,手裏握着彎刀,靴筒裏插着打火石,時不時搓着手哈氣,目光警惕地掃過城外的沙路??
那路蜿蜒着沒入黃沙,是往來商隊的必經之路,此刻卻只有風聲嗚咽。
城內卻與城外的荒寂截然不同。
一條條石板兩旁是錯落有致的院落,院牆多是夯土築就,牆頭爬着碧綠的葡萄藤,藤蔓垂下來,遮住了半扇窗欞。
窗內透出昏黃的燈火,偶爾有胡琴聲飄出來,伴着女子柔婉的歌聲,是西域特有的調子,纏綿又蒼涼。
街巷深處,有賣烤饢的攤子,饢餅上撒着芝麻和孜然,香氣混着沙棗花的甜香,瀰漫在夜風中。
幾個披着鬥篷的旅人,正圍在攤子旁,捧着滾燙的饢餅大快朵頤,他們的駱駝拴在旁邊的木樁上,正悠閒地嚼着草料,鼻息噴出的白霧,在月光下轉瞬即逝。
城中最醒目的,是中央的那座高塔,塔身是用白玉石砌的,塔尖鑲着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夜色裏,明珠散出溫潤的光,將整座城池都罩在一層朦朧的光暈裏。
塔下是一片開闊的綠洲,種着成片的胡楊和沙棘,胡楊的枝幹遒勁如鐵,沙棘上掛着紅彤彤的果子,在月光下像一串串小小的燈籠。
一切如此安詳!
“這西域王城,比如今的北雍城可好了許多,今日所見可是令本尊有些意外。”小虎見夜深人靜,飛至南宮安歌肩頭說道。
南宮安歌心中也有些疑惑,這與想象中的民不聊生有些對不上啊!
但眼前他已到了位於城池最北端的王宮,總得一探究竟。
王宮的宮牆比城牆更高,更厚實,牆上嵌着琉璃瓦,月光一照,流光溢彩。
宮門緊閉,守宮的禁衛穿着銀色的鎧甲,手持長戟,身姿挺拔如松,連呼吸都壓得極低。
一道黑影在宮中靈狐般遊走,穿過重重宮門,到了後宮的偏殿。
此刻,已近深夜,整座王宮都陷入了沉睡,唯有這偏殿的窗欞,還亮着燭火。
燭火是用西域的龍涎香做的,燃起來沒有煙,只有淡淡的異香。
火光搖曳,映得窗紙上的竹影明明滅滅。
殿內,案幾上堆着厚厚的奏疏,硯臺裏的墨汁還未乾透,一支狼毫筆斜斜地擱在硯邊,筆鋒上還凝着一點墨。
案旁的香爐裏,青煙嫋嫋,與燭火的光交織在一起,暈出一片暖黃的朦朧。
殿外的廊下,掛着一串銅鈴,風一吹,銅鈴便叮噹作響,清脆的聲響,在這寂靜的夜裏,傳得格外遠。
西域王正對着一幅泛黃的西域輿圖嘆息,案上擺放着密信與瑩白玉石,還擺着半塊啃剩的麥餅。
就在南宮安歌真氣運轉,即將破窗而入時,殿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道身着月白紗裙的身影緩步走入,鬢邊斜插着一支西域特有的沙棘花,肌膚勝雪,眉眼明豔,又含江南女子的溫婉,正是西域王的幼女??慕華公主。
南宮安歌心神一震:女子與古麗米娜竟有七八分相似,若不是身在西域,幾乎就要失聲呼喚。
“父王,歇會兒吧。”
慕華輕步上前,將一件狐裘披在西域王肩上,指尖觸到父王冰涼的手時,忍不住蹙眉,“又在想北雍的事?
北雍除了掠奪,納貢,怎會顧我西域死活?幸虧那些糧草南楚暗中送來,足夠撐到開春。”
西域王握住她的手,一聲長嘆:
“北雍的催貢令又到了,這次要萬匹良馬,還要五百名工匠和五百名少女……”
南宮安歌在窗外聽得心頭一震??
他曾以爲西域王是貪生怕死的降臣,卻未想這投降背後藏着如此沉重的無奈。
“父王,您已經做得很好了。”
慕華聲音帶着哽咽,卻強裝鎮定,“若不是您偷偷用玉石換糧草,去年冬天綠洲就要餓死一半人。”
西域王剛要再說些什麼,殿外突然傳來沉重的腳步聲……
PS:2025年最後一天,新舊交替!
故事也到了一個轉折的地方。
一點點揭開……
哦,有個重要“人物”快要登場了!猜猜看……
謝謝一路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