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德勝覺得自己好像漂浮在漆黑一團的水面上,被水波推着左右搖晃。
意識漸漸恢復,睜開眼,面前一片昏暗,身體卻是在晃盪,但不是在水面,而是在一輛車裏。
濃重的消毒水氣味直衝鼻腔,臉頰貼着冰涼震顫的車廂底部,嘴上被膠帶粘貼,手腳也遭到捆綁。
怎麼回事?周德勝的腦子一陣陣發矇,努力回憶意識消失前發生的事情。
他從廠裏出來,準備回家,突然聽到有人喊他的名字。還沒來得及回頭去看,就被人襲擊,對方用浸潤了大量乙醚的毛巾緊緊捂住他的口鼻。
驚恐之下,周德勝急促呼吸,順地成章地將麻醉氣體一絲不漏地吸進體內。
他想掙扎反抗。吸入的乙醚已經發揮作用,眨眼間周德勝就失去意識。
想起這些之後,周德勝意識到自己遭到了綁架。
難不成,是馬紅兵?
除了馬紅兵,他實在想不到誰會綁架他。
馬紅兵想脫離國棉二廠,他覺得馬紅兵早晚要暴雷,就和幾個知情人一起約談了對方。
馬紅兵說自己只是隨口一說,周德勝自然不信,這段時間一直在緊盯着他。
難道馬紅兵怕自己殺他滅口,所以先下手爲強?
周德勝想到這,就有點冒汗了。
他感受了一下自己所處的空間,後備箱的空間比較大,應該是封閉式的貨車車廂。
他用舌頭舔舐嘴上的膠帶,一點點浸溼,然後在車廂底板蹭掉,蹭得臉頰火辣辣的疼。
手腳被塑料紮帶捆住,手腕上三根,腳踝上四五根,感覺深深地陷進肉裏。
周德勝畢竟是個男人,身體沒有女人柔軟,掙扎着坐起來,開始啃咬手上的紮帶。
兩手恢復自由後,他伸展了一下痠麻僵硬的肩膀,靠着車廂壁半坐起來。
車廂裏並非絕對的漆黑,特別是經過街燈明亮的路段是,車門邊兒的縫隙處會有一些光漏進來。
眼睛逐漸適應昏暗的光線後,他發現距離自己一臂遠的距離,有個什麼東西放在那。
周德勝摸過去,長條狀,軟軟的,是個人!
周德勝嚇得一哆嗦。
極目細看,對方穿着廠裏的工作服,膠鞋,手腳俱全,腦袋被布袋子套着,腰帶上還掛着一串鑰匙,上面有一把指甲刀,正好能用來剪斷腳踝上的紮帶。
這誰啊?
周德勝心裏琢磨着,把那把鑰匙解下來,然後就看到鑰匙圈兒上,掛着一枚銅葫蘆,上面刻着福祿壽喜幾個字。
周德勝腦子裏響了一聲驚雷,面前這個被套着頭套的人是馬紅兵!!
確切地說,是馬紅兵的屍體!
看這人的身形,胖瘦程度,加上那個鑰匙鏈,分明就是馬紅兵無疑!
馬紅兵死了!可能剛死沒多久,摸着身體已經涼下來,倒是還沒有完全僵化,應該沒死多久。
藉着車外透進來的光線,他看見馬紅兵胸口中間有一個傷口,似乎是利刃刺穿。
靛藍色的工作服被割裂,湧出的血將衣服浸溼,呈現出一團深色的印記。
周德勝腦子一團亂麻,過度的驚恐導致腎上腺素急劇分泌,心臟在胸腔裏跳得亂七八糟,後背和額頭全是冷汗。
誰殺了馬紅兵?
既然不是馬紅兵綁架他,那會是誰?
周德勝顫抖着手,把腳踝上的白色紮帶剪斷,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車正在路上行駛,還有求救的機會。
他撅着屁股在車廂裏四下摸索,想看看有沒有什麼能夠用到的東西,但很失望,車廂裏很乾淨,除了他和馬紅兵的屍體空無一物。
車廂被鎖死了,推了推,紋絲不動。
他只好爬到車廂後側用力推壓,看起來應該是窗戶的位置。
這兩廂貨應該是後期改裝了窗戶,以鐵皮封閉過,卻又沒完全焊死,留下一些針腳一樣的空隙,雖然有縫隙,卻不是徒手能夠弄開的。
周德勝沒有放棄,不斷用拳頭猛砸那些焊點。
廂貨車時而左拐,時而右轉,車速又快又急,車廂裏又沒有抓手,弄得周德勝在車廂裏滾來跌去,撞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
前後持續了約一刻鐘的時間,發動機熄滅了。
糟了。
周德勝的心在胸腔裏猛地懸起,到地方了。
砰的一聲,駕駛室門關閉,接着是腳步聲,啪嗒啪嗒從左側繞過車後,走向右側的車門。
周德勝貓着腰,身體前傾,等在車邊兒,只要對方拉開車門,他就趁對方不備直接撞上去。
聽着腳步聲接近嗎,屏息凝神,時刻準備猱身而上。
然而等了十幾面,門卻遲遲違背拉開,他正疑惑,忽然聽到車廂角落裏發出嘶嘶的氣流噴出聲。
周德勝循着聲音四處摸索,終於找到一根小指粗細的塑料管兒,從前面的鐵板後伸進來,強烈的氣流從管子裏噴湧而出,八成是乙醚之類的麻醉劑。
周德勝立即伸手去擰塑料管,氣流被掐斷,然而呲呲的聲音並未停歇。
周德勝抬頭一看,原來管子不止一個,媽的,他在心裏大罵,那管子露在外面的部分很短,沒法打圈系死。
一根在上,一根子在下,想堵那個,必定要放開這個,越是着急,呼吸頻率越高,沒一會兒,他就開始頭暈目眩,接着兩腿發軟,一頭栽倒。
等他再次醒來時,四肢重新被束縛,綁在一把破爛的椅子上。
面前有一盞很亮的照明燈。
周德勝被光照得睜不開眼睛,扭着頭適應了好一會兒,才面前能視物。
周圍的環境,看着像個爛尾樓,要麼就是廢棄廠房,空曠幽暗,縫在其中四處流竄,發出嗚嗚的響聲。
一個聲音從暗處傳來:“醒了?”
接着,一個人出現在周德勝的視野中,頂着一個套頭面具,聲音故意壓低,以一種古怪的聲線發出來
周德勝望着那個頭套上的空洞,哀求:“別傷害我……想要多少錢,只要我有,都可以給你。”
那人晃動腦袋,碩大的頭套隨之搖晃,看起來尤爲滑稽,但他卻只能從中感受到恐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