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籠罩在各色光華中的人影突然動了動,向天做了一個抓握的動作,輪轉的九彩光芒中,那道如雪的潔白就落入了他的掌中,與他融爲一體。
孔天敘左腳向前略微邁出半步。
“咚”的一聲悶響,彷彿踏在每個人的心頭。他身上原本風雨飄搖的氣勢也像是定住了一般,再無半點搖晃。
緊接着,一股彷彿來自於極北永不止息的凜冽風雪一般的恐怖寒意就從他身上爆發而出。
這股寒意甚至融入了他的意念之中,那已經逼迫至近前的劍意就像是被冰封了一般寸寸碎裂,並沿着來路倒卷而回!
是的,冰,來自雪女的極致之冰,孔天敘正是將這目前自己層次最高的極致屬性魂力與自己精神力相融合,令自己的氣勢再次攀升,強行擋住並擊碎了對方那凌厲無匹的劍意。
季絕塵的身體僵了僵,然後激靈靈地顫抖了一下。但他的眼神卻變得更堅定了,身上六個魂環竟然如同水波盪漾一般交相閃耀。
他雙手握劍,劍尖緩緩抬起,整個上半身緩緩下壓,佝僂着,像是鋤地的老農。
劍意瞬間再變,由先前的密不透風變成了擇人而噬,強大的威勢竟然再次壓縮,和孔天敘融入極致魂力後的氣勢正面碰撞。
二者在中點接觸的瞬間,就連修爲最弱的學員都聽到了一聲清脆的“噼啪”聲,像是鐵劍皸裂,又像是冰凌破碎。
這一次碰撞,竟是誰也沒有佔到便宜,鬥了個旗鼓相當的局面。
極致之冰還不夠?
孔天敘心中微驚,季絕塵的難纏超出了他的預料。
那就再來一次。
深呼一口氣,他眼中的紫意更深邃了些。圍繞周身的八色光芒中,那道最深沉、隱有雷光躍動的紫色與他緩緩融爲一體。
徐天真聚精會神地看着這一幕,不知道爲什麼,在那股紫意中,她感到一種莫名的熟悉。
劍尖微顫,季絕塵不由自主地腳步晃動了幾分,此時他內心中的震驚是難以形容的。
只有作爲直面者的他,才能真正感覺到孔天敘現在的勢有多麼可怕。
他那已經提升到自身極限的凌厲劍意明明還在源源不斷地輸出,但與之前那股極致寒意的碰撞感已經完全消失了。
臨近孔天敘的一瞬間,就像是泥牛入海一般,再也感受不到絲毫蹤跡。
季絕塵知道,自己必須有所動作了,再蓄力下去了,他自身的信心恐怕就要率先崩潰。
沒有任何預兆的,他猛然揚起了頭,雙眸之中彷彿有兩道利劍一般凝向遠方孔天敘所在的位置。
沒有人。
孔天敘已經動了!
如同一道閃電,不,那就是一道閃電!
孔天敘的身形暴掠而出,帶起千絲萬縷的紫色雷霆,整個場地內迸發出了一聲低沉的悶響,距離他最近的一班學員腳下居然都是一個踉蹌險些跌倒。
他依然沒有使用任何魂技,但完全融入體內的雷元素已經將他的速度提升到了一個極爲恐怖的程度。
百米距離,轉瞬即近,他一拳轟出,簡簡單單,毫無花巧。
與這電光火石的急速相比,季絕塵的動作顯得極爲遲緩,僅僅是將手中長劍豎劈而下。
這個簡單的不能簡單的動作此時在他手中用出卻像是重逾千鈞,整個動作就像是浸泡在泥沼中完成。但劍身落下的速度每一刻都是那麼均勻,就好像他切開的不是空氣,而是整片天地。
他確實切開了大地。
那看似遲緩的天外隕鐵劍在緩慢豎劈的過程中,十米外,堅實的地面上出現了一道深達數米的溝壑,並且伴隨着季絕塵劍尖的落下一直延伸,越來越深。
兩人就像是提前演練好的一般,當那漆黑的長劍完全落下的同時,孔天敘的右拳也終於到了,與那天外隕鐵劍的劍尖驟然碰撞在了一起。
沒有任何聲響,以二者的接觸點爲中心,一點銀光驟然乍現。
就像是褪去了某種僞裝,孔天敘的右拳居然完全變成了銀色,一種凝實、華貴,又彷彿包羅萬象、亙古如一的銀色。
而這銀色,還在向季絕塵蔓延。
徐天真踉蹌地後退了兩步,該隱倒是還能勉強穩住身形,但眼中也滿是震撼。
當那拳劍相接的一瞬間,碰撞中心方圓數十平方米的空氣彷彿都塌陷了一般,一切都變得扭曲而不真實了。儘管只是維持了一瞬,但那絕不是幻覺。
遠處,數十位九級魂導師目光凝固,他們駭然發現,自己竟然有些無法理解那一拳、一劍碰撞的真諦。
論威力,這樣的攻擊當然不算什麼,可作爲封號鬥羅他們卻能清楚地感覺到,這絕非簡單的拳劍碰撞,那種凝於一身的氣勢,沒有任何華麗的魂技,但卻有着一種他們看不透、也想不明白的東西。
孔德明與孔堂玉相視一笑,他們一個是早就接觸到了這種層面,一個是曾經直面這種攻擊,僥倖活了下來。
拳與劍,在碰撞後僵持了大約一秒,下一瞬,一聲劇烈的轟鳴驟然爆響。
“轟??”
以二人碰撞之處爲中心,地面大片、大片地龜裂、塌陷,足足延伸出了直徑四十米才漸漸收斂。
季絕塵飛身暴退,雙手死死握住天外隕鐵劍的劍柄,虎口處,鮮血涔涔。
孔天敘還在原地,但整條右臂的衣袖也已是完全爆開。眼中的金光斂去,他抬起右手,默默的注視着自己那已經恢復如常的右臂。
能清楚的看到,在他裸露的右臂之上,有着無數道細密的紅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分外顯眼。右拳骨節處,一道血線滲出點點殷紅。
他贏了,絕大多數觀戰的日月學院學員們第一反應都是一樣的。
“我輸了。”孔天敘面色平靜。
在碰撞的一瞬間,銀龍武魂察覺到危險自行附體,這才讓季絕塵的劍意無功而返,只留下那麼一道小小的傷痕。
如果不是這樣,他理應受傷會更重一些。
多事。
靈魂深處,傳來一聲委屈的龍吟。
“不,是我輸了,感謝手下留情。”
季絕塵落地之後眼神已經不再鋒銳,甚至還帶着幾分恍惚。聽到孔天敘說話,他的身體突然晃動了一下,然後才抬起頭。
他的臉色變得異常蒼白,但眼眸之中卻充斥着前所未有的興奮。
丟下這句話,他又深深地看了孔天敘一眼,踉蹌着轉身就走。
沒有人注意到,他懷中的天外隕鐵劍已經遍佈裂痕,甚至和孔天敘拳頭相接的劍尖,已經消失了小小的一塊。
荊紫煙猶豫了一下,看了看還在牆裏的蘇幕遮,最終還是小跑着追上了季絕塵。
明德堂又輸了?
圍觀的學員們頓時竊竊私語起來。巡查隊見季絕塵他們離開,終於發揮了自己的作用,開始將人羣逐漸疏散開。
孔天敘依舊站在原地,一副似有所悟的樣子。如果不是附近大地的一片狼藉,這裏倒像是什麼都沒有發生過似的。
徐天真眼中的震撼漸漸恢復正常,她距離最近,感受也最爲深刻,。在雙方碰撞的一刻,那種彷彿要將靈魂撕裂的奇異能量讓她心有餘悸,好在結果是好的。
她和該隱一同邁出,準備將孔天敘迎回班級。
“少年英雄,我日月偉業必成。”
徐國義由衷讚歎。看着徐天真在孔天敘身邊噓寒問暖的模樣,笑着搖了搖頭,正欲上前慰問一番。
然而,剛走沒兩步,他的臉色就黑如鍋底。
“就是他!抓起來。”
不知何時,坐在輪椅上的王少傑來到了一班門口不遠處,抬手顫顫巍巍地指向孔天敘。
在他身邊,一共有七名年約三四十歲的中年人,身上都穿着軍方的制式甲冑。七個人同時釋放出了自己的武魂,赫然是兩名魂帝、五名魂王。
爲首一名的中年人大步走到孔天敘面前,將一塊令牌在他面前晃了晃,冷冷道:
“皇室糾察隊,徐默沉。你是孔天敘?你涉嫌襲擊、傷害皇室成員。跟我們走一趟,協助調查。”
一邊說着,他身後一人已經取出一道金色枷鎖。身上魂力波動明顯變得強盛起來。只要孔天敘膽敢反抗,立刻就會遭受到七人合力攻擊。
“你敢!”徐天真怒喝一聲,聲音裏的殺意毫不掩飾。
該隱已經擋在了孔天敘身前,爆發出的速度讓幾名中年人俱是一驚。
徐默沉看着徐天真的模樣一陣皺眉,隱隱有些熟悉,像是在哪裏見過,卻有不太確定,悄摸悄後退了半步。
王少傑在身後一名中年人的推動下來到孔天敘身前,看着他狼狽的樣子和周圍的景況滿是幸災樂禍:
“看來徐雲煌那邊已經來過人了?被打得不輕吧,牆上都砸出洞了。可惜,我這還爲你準備了一場大餐,等着你好好享受呢。”
“你確定?”
孔天敘笑着安撫該隱走近他,捏了捏徐天真的手心示意稍安勿躁,眼中滿是戲謔的光芒。
看來爺爺確實醉心於研究太久了。也是,五十年不曾出現在世人眼中,除了最頂層的那幾位大人物,恐怕知道這位九級魂導師之父的具體信息的人大多已經歸於塵土。
遠處,被馬老提在手中的徐雲煌像一條蛆蟲般瘋狂扭動,臉上的驚恐與絕望幾乎要將繃帶撐爆。口中嗚嗚着,但被堵住的嘴巴註定無法阻止王少傑接下來的一句話:
王少傑努力地抬起身子,將嘴脣貼近孔天敘耳邊,話語的陰毒與狠辣如毒蛇吐信:
“我已經打聽過了,帝國根本沒有姓孔的大貴族,一班背景最大的也就一個公爵的小兒子。”
“你很會打嗎?”他扭曲着臉,笑容猖狂而惡意,“會打有個屁用!出來混,要講勢力,講背景!”
“這裏是日月帝國,天上只有我們皇室一個太陽!”
他猛地向後一靠,抬手指向孔天敘,尖聲叫道:
“給我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