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宿老也有類似的想法,但還在心中沉吟着沒有說出來,可仙琳兒慣常與言少哲不對付,當即猛地一拍桌子道:
“言少哲,你瘋了?你明知道那個孔天敘背後站着一位和老師齊名的極限鬥羅,老師都這樣了,你還想讓老師去拼死拼活嗎?”
她這一拍桌子,宿老們都被嚇了一跳,眼神也都變得古怪了幾分。坐在右首這邊主位的一位老太太眉頭微皺,“琳兒,這是海神閣會議。你再吵鬧,就出去。’
仙琳兒臉色微變,哼了一聲,不再開口。
那老嫗銀髮如雪,面容卻並不顯枯槁,眼神溫潤中透着威嚴,儼然一位慈藹而不失氣度的長者。
她轉向言少哲,雖然眉頭舒展了一些,但是話語中的疑惑還是止不住的:
“少哲,說說你的想法吧,雖然老身絕不贊成暗殺這一行徑,但是以你的性格,想必是有幾分底氣的,這倒是讓老身頗爲好奇,難道是請援軍?”
“是的,林老,少哲的計劃就是和其他勢力聯手行事。”
言少哲向林老微微頷首,沉聲道。
林老瞭然地點了點頭,眼中疑惑之色更甚,一旁的宋老已經忍不住說道:
“少哲,我們史萊克的人脈是很強大,但是這種事情恐怕還得再參詳參詳,就算與我們聯繫最爲緊密的那幾家宗門願意出人,對上龍皇鬥羅龍逍遙恐怕也是杯水車薪啊,而且這件事一做出來,即便成功了,學院的聲譽肯定也
會受到極大的影響,是否有些得不償失了?”
仙琳兒等人也是一副極不贊成的樣子,穆恩閉上眼睛,就像是睡着了似的沒有開口,只有玄子像是想到了什麼,直截了當地問道:
“少哲,你想找誰?”
“本體宗,毒不死。”
言少哲語出驚人。
海神閣會議室內的氣氛陡然滯凝了一瞬,史萊克學院與本體宗的關係很是複雜,最開始的時候二者井水不犯河水,但都頗有些彼此瞧不上的意思。
直到兩千多年前,本體宗一共有近四十人潛入了星鬥大森林,先後獵殺了七隻十萬年魂獸,由此引發了星鬥大森林獸潮暴動,四大兇獸聯手,強攻史萊克城。
二者這纔不得不聯手抵禦獸潮,這時雙方纔發現,原來對方的實力都超出了自己的預料。
從底蘊和積累方面來看,史萊克學院略有優勢,而從整體實力上看,本體宗卻還在當時的史萊克學院之上,硬生生擊敗了當時希望通過擒住禍首來解決獸潮的史萊克學院,逼得後者不得不發出史萊克召集令,並緊急成立海神
閣,這才扭轉頹勢。
這一結果讓雙方都心生忌憚,彼此都剋制了很多。
那次獸潮足足持續了一年時間,直到當時的本體宗宗主使出黃金級本體武魂二次覺醒硬生生擊殺了一隻二十萬年級別的兇獸,併發下誓言,永不進入星鬥大森林獵殺十萬年魂獸,史萊克學院的召集令也召回了大批在外的強
者,這才結束了那場大災。
而在一百年前,又發生了一次史無前例的大獸潮,這一次雖然是由一名超級鬥羅前往大兇之地獵殺十萬年魂獸引起的,但本體宗還是自發地趕來援助,這讓本體宗和史萊克的關係進入了一段極其短暫的蜜月期。
但在獸潮結束之後不久,因爲未知的原因當時的本體宗主毒必死與海神閣主穆恩大打出手。
結果,這位九十七級的本體天驕身死,而龍神鬥羅穆恩雖然僥倖通過龍丹的力量和這次戰鬥的感悟突破了九十九級,卻也因爲貿然吸收龍丹的力量,導致龍丹戾氣入體。
最終在毒必死留下的斷脊一掌和本命之毒多重反噬下,落得終身殘疾。
此後的時間裏,明面上史萊克的話事人玄子和繼任本體宗宗主的毒不死再也沒有合作過,摩擦不斷,雖然每次都是他被摩擦,但是兩方的關係之僵硬,也能從中窺得了。
現在言少哲貿然提出要聯合本體宗,這讓宿老們如何不驚疑?
但就連仙琳兒這次都沒有第一時間反駁,在短暫的驚訝之後,她細細品味之下,又覺得似乎......有些道理?
“各位宿老,少哲知道,我們與本體宗的關係絕不算親密,可本體宗亦正亦邪,驅動他們行動的,還可以是利益。”
“最高等的全身本體武魂,還是先天黃金級本體武魂二次覺醒,我不知道這對於本體武魂代表着什麼,但想來一向霸道的本體宗是絕對不會放過這個機會的。”
言少哲這一番話聽起來還是很有可行性的,但是其中的問題也是非常明顯,一位宿老當即指出:
“少哲,你不是說要暗殺的麼?本體宗出手肯定是對孔天敘身上的本體武魂感興趣,毒不死可不會願意給咱們打白工。”
他雖然是在質疑,卻也很認真地在分析具體實施中存在的問題,見諸位宿老明顯被提起了興趣,言少哲心中一振,終於說出了自己的完整計劃:
“我們與本體宗商量的時候自然不能暴露自己的目的,可以用其他條件將毒不死那幫人先穩住,他們佔大頭,那就由他們在明面上強攻,我們去抓人,這樣也將火力轉移到了本體宗頭上,我們被暴露的可能性很低。”
“而在抓到人之後,我們就用天藤前輩留下的乙木神丹,悄無聲息地融入他體內,這樣,本體宗拿到手的時候人自然是好的,但實際上已經廢了,到關鍵瓶頸時,自然會走火入魔而死。”
“當然,如果我們要做的話,一定要快,本體宗很可能已經得到消息準備行動了。”
如果讓孔天敘聽到言少哲這番計劃,他一定會讚歎一句不愧是師徒,真是一脈相承。
言少哲口中的天藤前輩,乃是史萊克學院曾經的三大極致屬性擁有者之一,極致之木超級鬥羅,封號天藤,丹道絕巔。
包括升魂丹在內,魂師界幾種相當有名的頂級丹藥都是出自於他手中,並且將丹方毫不吝惜地公之於衆,只不過因爲過高的煉製要求,這纔沒有氾濫。
而這枚乙木神丹,乃是和另外一種甲木神丹一併被他認爲是自己煉丹生涯的最高成就,同爲極致之木屬性,卻一毒一藥。
前者可以融入生物體內,平日絲毫不能察覺,卻可以在修煉的關鍵時刻化爲致命絕毒,就算是死了,也只能探查出走火入魔這一個原因。
因爲實在有傷天和,天藤鬥羅死前已經下令將其封存,不過在場的都是史萊克學院的高層,自然都是知道這樣東西的。
聽了言少哲的話,在場的海神閣宿老一時間都有些沉默了,有的是爲了這個計劃而心動,也有的是對言少哲的行事風格而不滿,倒沒有人率先表態。
還是玄子率先開口打破了這番沉默:
“表決吧,我倒是可以去聯繫毒老怪。”
“不急,”穆恩不置可否道:“不還是有一件事沒討論麼,最後一起再說也不遲。”
“是。老師。”言少哲再次向着穆恩的方向躬身行禮。
“會議的下一項議程,是關於本屆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鬥魂大賽學院失利的應對態度,這個消息傳播的速度很快,不確定是不是存在別有用心的人在背後推波助瀾。”
“畢竟,我們雖然也是正選隊員出現了狀況,但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卻連替補都沒有,整整六名預備隊隊員。不管怎麼說,我們都必須要有所動作了,輿論對我們不太有利。”
說到最後幾句話的時候,言少哲的聲音已經有些艱澀了,作爲院長,他對史萊克萬年榮耀的執念只會比霍雨浩等人更深。
他話剛說完,一名身着大紅色長裙的老嫗已是冷哼一聲:
“還能怎麼辦,學院出了這樣的醜事,不遮掩遮掩難不成還主動亮出去讓人笑話嗎?至於那幾個學員,居然一次沒贏過,丟了學院的臉,就視情況給予處分吧。”
一番話說得言少哲臉色微變,他駭然發現包括宋老在內,居然還有不少宿老頗爲認同地點了點頭。
玄子早已按耐不住:
“紅雲,你說把這個事情壓下來我沒意見,但是給予這幫孩子處分那是絕對不行,我是在比賽現場全程看完的,孩子們已經做到了最好了,實在是…………”
他似乎有些不忍心說下去,顫抖着灌了自己一口酒。
見林老也有些想要給玄子幫腔的意思,宋老搶先說道:
“可是他們畢竟是輸了這場大賽的第一責任人,還是輸得如此難看,不處理他們,就連其他的學員也會不服的。”
她也是九十七級超級鬥羅,實力在史萊克學院中僅次於穆恩和玄子,就連之前開口的林惠羣林老也不如她,只是在輩份持平而已。
而且論在史萊克學院內部的威望,老成持重的她也比不修邊幅的玄子強多了,所以能公然和玄子唱唱反調。
“宋老!穆老,你也是在比賽現場看了全程的啊,我們怎麼能處置那些可愛的學員呢?”
玄子有些急了,也沒有回應宋老的質疑,直接向穆恩開始求救。
“你們的意思我都清楚了。”
穆恩的聲音終於再次響起,聽到他發言,原本有些火藥味兒的雙方都立刻收斂了幾分,靜靜地等待下文。
“先說第一件事吧,我問你們,我們史萊克學院最初創立時的目標是什麼?”
言少哲恭謹地回答道:“培養怪物級的魂師人才。史萊克學院只培養怪物,不培養普通人。”
穆恩溫和而不失嚴厲地看向他:
“是啊,我們是培養人才的學院,當年在本體宗的威脅下爲了自保才組建的海神閣。可少哲,你聽聽你剛剛在說什麼?”
他明明只是看着言少哲,但在座的諸位老大多有些赧然地低下了頭,只有掌管聚寶閣的林惠羣和治療系的莊老一臉坦然。
倒是一貫對穆恩言聽計從的玄子雙眼不自然地瞪大,有些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聽。
“我們史萊克乃是天下第一學院,自然要有天下第一學院的堅持。少哲,你說孔天敘到了封號鬥羅境界無人可以壓制,但我們不正是以培養怪物爲宗旨的麼?化不可能爲可能,我相信我們的小怪物可以做到。暗殺這件事不要
再提了,你的想法看似很好,但其實根本是做不到的。”
“至於第二件事,我已經說過了,我們被身上的萬年榮耀牽絆住太久,太久,這次的失敗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讓我們能夠看清自己身上的不足。這次的失敗,我們不遮掩,孩子們當然也不能處罰,反而要加大對他們的培養力
度。對魂導器相關的安排,也都儘快落實下去吧。”
穆恩在海神閣的威信是絕對的,他的決定自然有着一錘定音的效果,衆位宿老無論是理解還是不理解,都只能執行。
很快,會議室內只剩下穆恩和玄子兩人。
穆恩依舊躺在那張躺椅上,斑駁的光線投射下來,金色餘暉籠罩下的眉眼依舊慈祥,靜止在昏暗中的枯瘦線條卻近乎可怖。
玄子突然發現,曾經最讓他尊崇的師叔,此刻竟變得讓他有些陌生了。
“玄子,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但我只能說,孔天敘肯定是殺不了。至於我今天在海神閣會議上說的那些話,你以後也是要坐我這個位置的,作爲海神閣主,我們向所有史萊克人,乃至於其他海神閣宿老傳遞的精神,都必須
是光明的,那些黑暗的手段,只能由我們自己來揹負,你明白嗎?”
“對不起,穆老,是我愚鈍了。”玄子羞愧難當,自己怎麼可以懷疑老?可他心中疑惑猶存:“可那孔天敘一旦到了封號鬥羅境界將無人可制,到時候恐怕就連學院都......”
“我有自己的辦法。”
穆恩看向他躺椅一側,在完全黑暗的會議室深處,馬小桃靜靜地躺在一張通體瑩白光潤的大牀上。
她的睡顏還是那麼恬靜,原本紅潤的雙脣此時卻是紫黑色的,帶着幾分邪異的味道,面龐上甚至不時有一層黑氣閃過。
一層金色光罩籠罩着這張大牀,她整個人身上隱約都有種詭異的黑色火焰在跳動。雖然每次只是略微跳動起來一點就被那層金光壓制了,但那黑色火焰卻是極爲頑強,始終不曾減弱。
“小桃她這是極致之火?不,這是極致之黑火!如果再加上雨浩的極致之冰......我對的對的,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穆老!”
玄子的眼睛亮了起來。
穆恩沒有回答他,而是看向窗外。
夕陽爛漫,黃金樹依然枝繁葉茂。
只是不知道這份平靜,又能持續多久呢?
“孔天敘?你就是孔天敘!以絕對主力之姿帶領日月帝國預備隊二擒史萊克學院,最終奪得全大陸高級魂師學院鬥魂大賽的至高之龍孔天敘?”
南水水難以置信地起身失聲驚呼道。並不太合身的衣物袖釦間,被那道道銀色細鏈勒出的紅痕還是那麼清晰。
還是那間“會客室”,只不過那張鋪滿紅白玫瑰花瓣的大牀已經撤走了,空氣中瀰漫的對某些方面具備強烈催發作用的氣息也全部消失,只剩那張典雅的方桌,孔天敘和南水水在兩頭對坐。
“貨真價實。不過,南門主,你又失態了。”
孔天敘指了指,示意她那快要將胸口衣物崩開的劇烈動作。
他的神色淡淡的,彷彿剛剛那種香豔至極的場面沒有讓他心中泛起任何波瀾,但看他身後雪帝一臉的怯怯與好奇,以及該隱黑如鍋底卻隱隱透紅的面色後,就能想見那幅畫面對這幫未經人事的少男少女衝擊絕對不小了。
南水水趕忙將身體縮了回去,先前那些無比羞恥的記憶再度浮現??
“好俊俏的年輕人,老孃倒也沒喫虧......”
這是她剛醒的時候說的胡話。
“南門主,擦一擦吧。”
這是孔天敘手中碧光一閃,就將那道連她八環泯滅之力都不能破壞的銀色細鏈切斷,然後將一件乾淨毛巾丟過來的時候。
自己居然主動擺出了那樣下賤的姿勢!居然還,居然還……………
不過,這或許也是個機會。
南水水回憶起自己藉助宗門絕學中看到的奇景,強迫自己從這種渾身發軟的狀態中冷靜下來,隨即將面色發紅,訥訥半句話不說的南秋秋提溜起來,道:
“好,聖帝也好,孔天敘也罷,你既然看光了秋秋這孩子,那你不能不負責。這樣如何?那處祕境的補償我也不要了,秋秋這孩子本來就是我的繼承人,你娶了她,我以整個地龍門作爲嫁妝!”
南秋秋一臉訝然,看了看孔天敘面色更紅了,囁嚅道:“媽,人家又不是……………”
南水水瞪了她一眼,她纔沒敢再說下去。
頓時,該隱臉色更黑了,雪帝似乎還沒有完全理解南水水話裏的意思,只是在聽到幾個關鍵字眼時眼睛一亮。
孔天敘將手裏正在晃動着紫紅酒液的水晶杯放下,似乎是被逗樂了,起身竟直接向門邊走去:
“南水水,你未免把自己和地龍門看得太重了些,你真以爲你有和我對話的資格嗎?你的女兒,最多給我當個暖牀丫鬟。”
“聖帝這話是什麼意思?”
南水水強壓着火氣,雖然她知道自家的地龍門和聖靈教相差不可以道理計,但是在自己和女兒已經受了不少委屈的情況下,對方這話未免也太狂傲了!
“我知道你天賦驚人,背後勢力更是巨大,但是我們地龍門也是響噹噹的存在,如果不是怕別人說以大欺小,非要讓你知道知道我地龍一脈泯滅之力的厲害!”
“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五環的你,與我戰鬥的結果也不會有任何區別。”
孔天敘懶得同這胸大無腦的女人多說,擺擺手道:
“送客。”
雪帝剛要有所動作,南水水也是氣極反笑,帶起南秋秋徑直向另一扇門走去:
“你一個魂王,說能打贏我這個魂鬥羅?你要是能贏,別說地龍門,就是我和秋秋認你爲主都行。”
孔天敘的腳步突然止住。
“地龍門的事......可是你自己說的。”
再回頭時,一團銀光已從他眉心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