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那間曾與笑紅塵一較高下的明德堂測試室,只是如今站在場地中央的,只剩孔天敘一人。
“孔師,天敘手上的刻刀是您新製作的麼?切割鑽石精金居然也能如此輕鬆。破堅,這應該是我看到的效果最好的一柄刻刀,比我的晨星還要好。”葉雨霖喃喃驚歎着。
葉雨霖的驚異決沒有絲毫作僞的成分,鑽石精金在稀有金屬中名氣極大,但絕不只是因爲其奢侈的魂力傳導性,以及足以提升任何九級之外魂導器一級的放大魂力波動特性,從它的“鑽石”之名中也能窺得一二,這種稀有金屬
堪稱恐怖的硬度。
由於鑽石精金自身內部緊密的折射結構,就算是九級魂導師用刻刀去雕刻,都是極爲困難的。
沒有強大的魂力支持,沒有足夠堅硬的刻刀,根本別想在它上面留下任何痕跡。
可此時,就在他的注視之下,孔天敘手中的那柄碧綠色刻刀上下翻騰,竟然把鑽石精金雕刻得粉末橫飛。
要知道,葉雨霖手上的刻刀“晨星”,那也是刻刀排行榜上位列前五的存在,星辰隕鐵所鑄,最大的特性就是破堅。因爲專擅於各種高空魂導器的緣故,葉雨霖在製作魂導器時多選用高強度的稀有金屬作爲魂導器外殼,一把攻
堅能力夠強的刻刀就尤爲重要了。
然而,孔天敘駕馭着生靈裁決刻刀在鑽石精金上揮灑的速度,甚至比他手操晨星還要快上幾分。
除了他以外,在一旁觀摩的還有好幾名華服老者,人數不多,但都極具代表性。
孔德明自不用說,明德堂主鏡紅塵、皇室宗親徐國忠,當然,還有日月軍方的幾位核心人員。
今天聚集在此,正是爲了魂導槍的技術置換作一個確認,這一項研究成果的正式交割經過太子徐天然遇襲、孔天敘攜大賽奪魁之勢回國,以及聖靈教與供奉殿疑似合流的多場風波干擾擱置許久後,終於在孔天敘即將離開的前
夕敲定了下來。
“和我沒什麼關係,敘兒自己的一點小運氣。”
面對葉雨霖的由衷讚歎,孔德明只是笑着淡淡回應了一句。不過何止葉雨霖,在座的每個人臉上都洋溢着難以置信的神色。
能夠有資格列席這場觀摩的自然都是九級魂導師,風格自成一派,關注的側重點自然各有不同,葉雨霖看的是孔天敘手中的刻刀本身,有人則是更加看重孔天敘同時使用兩把刻刀雕刻的絕倫技術,以及??
他的魂導師水準。
孔天敘指動如飛,帶出道道殘影,明德堂頂級魂導器製作平臺的輔助臂甚至有些跟不上他的速度了。
片刻之間,一枚結構精巧、通體流淌着青色光暈的奶瓶已然成型。
衆位九級魂導師的是何等眼力,哪怕不入手,都能感受到這件奶瓶線條流動中體現的那種均衡,一種難以形容的均衡感。
彷彿這根本不是一件魂導器,而是一塊金屬,質地、密度一模一樣的金屬。
整個奶瓶的每一個位置,給人的感覺都是一樣的,無論是質感曲線還是其他的什麼,都是如此,這種感覺實在是太奇特了。
而且,最重要的是,這個奶瓶是七級的。
儲物魂導器和奶瓶,一直被稱爲同級別製作最繁複的魂導器,而奶瓶還要在這個基礎上,也同時是同級別對材料要求最高的一種。
因爲它要儲存龐大的魂力,並且不能讓魂力外溢,也不能讓魂力在壓縮後引發爆炸,這就對核心法陣以及材質有着極高的要求。
一個七級奶瓶的製作難度甚至還要超過普通的八級魂導器,至少也要八級魂導師才能製作的出來,而奶瓶的最高等級更是隻有七級,再往上的評判標準就只有一個,那就是穩定。
孔天敘製作的這件七級奶瓶,穩定性之高在衆多九級魂導師的嚴苛的評判標準下也是令人歎爲觀止的,就算是他藉助了刻刀的一些特性,但也絕對意味着他本身已經是一名板上釘釘的八級魂導師啊。
十五歲的八級魂導師!
抬起頭,孔天敘面色如常,只是流露出明顯的滿意之色。
在他所製作出的七級魂導器中,這絕對算得上是最滿意的一件了。那種細緻入微的銘刻,甚至巧妙引導了鑽石精金內部極細微的金屬特性,達成了近乎完美的魂力迴路。
將奶瓶放在面前魂導槍的凹槽上,輕輕一推,七級奶瓶就完美嵌入了魂導槍尾部的機械機構之中,這一次他沒有裝入子彈,只是空射,純粹的魂力在數個核心法陣的壓縮下發出一聲令人心悸的悶響。
不用去看,鏡紅塵的反應已經告訴了孔天敘這次試射的結果??
“好!不愧是英雄出少年!”
這位明德堂主偏黑的麪皮上此刻竟明顯有些發紅,聲音裏滿是亢奮之色,帶頭率先鼓起了掌。
以孔天敘留下的這件魂導槍原型件以及全程製作的觀摩經歷爲基礎,日月帝國現在已經完全擁有了將其量產的能力,徐國義更是已經向他承諾,明德堂將第一個喫上這份螃蟹,最先承接相關成果落地後轉化的紅利。
這將大大推進明德堂的發展,作爲獲益最大者,他當然無比激動,更是對皇帝陛下充滿了感激。
徐國忠則是站起身來,熱情地和孔天敘握了握手,深陷的眼窩精芒閃爍。
“天敘親王,老夫徐國忠,代表陛下而來。感謝你對帝國作出的貢獻,依你所言,我和紅塵堂主自即日起,將在明德堂及周邊重點地區全都佈置上由你設計的精神屏蔽儀器,影像魂導器的推廣工作也會逐步鋪開。”
孔天敘看着眼前這位皮膚黝黑的高瘦老者,對方顯然是皇室成員,不過自從徐國義篡奪了皇位,最能凝聚宗室人心的黑中黑徐天倪也暴斃之後,這黝黑的皇室膚色觀念正在被當今的皇室這一脈逐漸淡化着。
而且他還知道,這位徐國忠血統乃是前皇室的,可他卻是當年參與篡位的背叛者之一,深受當今日月帝國皇帝寵信。
特地把自己親王身份點出來,估計是覺得說其他的身份怎麼着都要被自己壓一頭吧。
孔天敘心中哂笑,面上一點不顯,一白一黑兩隻手掌握在一起情比金堅。
“國忠親王言重了,明都一號倉庫的管轄權我這邊已經接過,最近正在清點其中的材料和魂導器,不知道剩下的那些......”
“咳......””徐國忠麪皮微抽,心下又是一陣絞痛。換想從孔天敘手中拿走魂導槍的技術,皇室不付出代價是不可能。
之前說的精神屏蔽儀器和影像魂導器只是開胃前菜,前者是孔天敘爲了防止霍雨浩來到日月皇家魂導師學院之後對魂導器技術進行探測竊取專門研製的。而後者則是爲了下一屆全大陸青年高級魂師精英大賽做準備。
霍雨浩要是還敢玩八人團戰等等明着作弊的惡劣把戲,在全大陸無數觀衆的見證下,他自有辦法讓史萊克身敗名裂。
當然,這兩樣技術都有他的參與在其中,全面鋪開之後,他自然也能從中拿到一點微不足道的分紅。
而在這二者之外,整整一間明都最大的軍備稀有金屬倉庫以及相當數量的高階魂導器,纔是正餐。
那間超級倉庫之前正是徐國忠所管轄的,雖然徐國義也給了他補償,但還是比不上他經受的損失,更別說這些年倉庫倒買倒賣的稀有金屬爛賬還得他自己來填,可謂是大出血。
徐國忠這一愣神的功夫,已經又有一位軍方統領湊了上去和孔天敘攀談了起來。
看着衆人一個個上前去和孔天敘熱情寒暄,火鳳鬥羅鸞鳳無奈地搖了搖頭,瞥了一眼旁邊老神在在的孔德明,她隱晦地提醒道:
“孔老,陛下最近對你們的研究讓步頗多,但他性格陰鷙,行事風格慣是隱忍後一擊致命,這未必是他真的願意如此,雖然我們的力量在明都佔據絕對優勢,但放眼全國,仍是徐家的天下,還是要謹慎些行事。”
“無妨,”孔德明笑了笑,“老夫也是一直到最近才明白,原來很多看起來難解的事,始終都存在着一種最簡單的解法。”
他語氣平和,鸞鳳卻敏銳察覺到,這位與自己同時代的老大哥身上曾經那股虛幻如水月的氣質似乎,似乎沉澱了下來,變得......更爲厚重、質樸?
一個念頭如電光石火般劃過她的腦海。
如鸞鳳所想,徐國義的心情確實不算很好。
他正翻閱着鎮守北疆的輝煌大公呈上的奏章。
“減少一半的朝貢?想要自立公國的藉口罷了,真是好膽,敢跟朕開這個口。”
徐國義冷哼一聲,將面前的奏摺合上,語氣晦澀難明,不知道是在說輝煌大公,還是在說別的什麼人。
“在這件事上,我們的收穫只會更大,父皇。”
徐天然放下了手中的書籍,熟練地將一旁親自調好的香茗遞給了徐國義。
日月帝國皇宮用茶十分考究,精選高山茶,半發酵,再以特殊方法祕製而成。每年的產量很少,只有皇室才能擁有一些。
淡淡的茶香縈繞,徐國義的情緒也隨之平靜了下來,滿意地點了點頭,似乎在等待着什麼。
“孔家的勢力再強,也只是侷限在高端魂導師當中。而我帝國的疆域何其遼闊,大部分平民和中下級魂師、魂導師,對我們的忠誠度還是很高的。只是我們短時間內沒有辦法像孔老那樣凝聚起一股足夠強大的反制力量而已。”
“不過,最近他們似乎也意識到了這一點。”徐天然欲言又止。
“嗯?哦,說下去吧。”徐國義原本對於徐天然時不時在孔家的問題上挑刺已經有些免疫了,但是在魂導槍的問題上孔天敘要價着實有些獅子大開口,而孔德明也沒有任何表示,讓他生出了些許不滿。
他自認爲,作爲一個帝王,雖然必要的反制措施一直在做,但在明面上對於孔家已經是足夠容忍了,沒想孔天敘居然這麼不講遊戲規則。
而且,徐天然這次說的話也引起了他一定的興趣。
“是,父皇。”徐天然神色一動,“通過我上次跟您說過的,分化聖靈教的計劃。我的人已經取得了聖靈教教主鍾離烏的信任,根據他親口透露,聖靈教似乎在通過多種途徑積極地洗白自己,來提高在民衆心中的影響力,在一
些偏遠地區,甚至已經出現了只知聖教,而不知帝國的情況。在聖靈教內部推動這一舉措,正是孔天敘......”
徐國義靜靜地聽着,一言不發。
徐天然說的這些東西他當然也有所耳聞,這一年多的時間以來,前往明都述職換防的各地將領也有部分有心人彙報了這一情況。
“看來孔老終於想當聖人了?嗯?”他終於有所反應,不知什麼情緒地挑了挑眉。
“父皇,兒臣認爲,這反倒是我們更進一步利用聖靈教的機會。”
徐天然趁熱打鐵,將自己的計劃正式託出:
“邪魂師天性桀驁難馴,孔天敘想要強行改造聖靈教,已經引得相當一部分邪魂師不滿,包括葉夕水在內,兒臣悄悄爲他們行了些方便,已經能夠在一定程度上影響他們;而帝國內部的那些魂導師也未必對孔老有多忠誠,他
回來就折騰出的那場改革讓不少人已經心生不滿了,孔家的底蘊再深厚,也總是深厚不過我們,他能給的,我們能給的更多,我已經和其中的一部分人嘗試接觸了一下,動搖還是比較明顯的,像一些本就搖擺不定的,比如鏡紅
塵,完全有可能成爲我們的暗子。”
他抬眼看了一眼徐國義,又補充道:
“當然,對於這種九級魂導師,還是要以父皇的名義才能說得動他們。”
“兒臣的想法就是將他們從內部分化爲兩派,我們在中間作爲最強的一股力量,讓他們相互制衡。這樣,才能保證我徐家江山長盛不衰,日月永榮,請父皇首肯。”
“孔家自發跡以來,守護我日月皇室三千年了。三千年,或許人心總是會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