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樂萱看着那枚甲木神丹,美眸中也閃過一絲震撼與渴望,但很快便收斂。她知道,這樣東西,恐怕不是她目前能夠企及的。
她低聲道:
“甲木神丹的煉製,艱難到匪夷所思。不僅需要數十種可遇不可求的頂級天材地寶與特定魂獸精血爲引,更苛刻的是,必須由一位封號鬥羅以上修爲的植物系魂師,藉助史萊克學院海神島上特殊的環境,耗費本源凝練出一絲
最純粹的甲木先天之氣方能成丹。”
“在魂師界,此丹與傳說中的龍女、仙品藥草並稱爲武魂三大登天之階,足以將硬生生地造就一位天才魂師。沒想到學院這次竟捨得將如此重寶,置於賞寶會上。”
她的話語中,除了驚歎,更隱晦地包含着幾分提醒的意味。
史萊克學院如此輕易地將鎮院級別的至寶拿出展示,還在之前就給了他免費購置的資格,其背後的用意不由得耐人尋味。
孔天敘聽着,心中卻是微暖。他自然聽懂了張樂萱的弦外之音。
然而,提升銀龍武魂的品質與潛力,是他必須完成的道路。否則不管是玄子燃燒血脈引動饕餮可能帶來的壓力,又或者銀龍王對他的天然剋制,都是他不能接受的阻力。
所以,任何可能的機會,即便伴隨着風險,也值得一試。
更何況,這點風險似乎根本不值一提。
孔天敘的視線轉向那枚甲木神丹,眼底深處,一抹極淡的銀紫色光芒一閃而逝。
“就怕史萊克偷雞不成蝕把米。”孔天敘心中冷笑,面上卻不動聲色。
他不再猶豫,直接抬手示意立一旁的聚寶閣少女:“這枚甲木神丹,我要了。還有旁邊那塊萬年鯨膠,一併結算。”
他指尖輕點,落在一旁一塊色澤深黃,質地晶瑩的膠狀物上。
這塊萬年鯨膠他一開始就看到了,也是這座聚寶閣中寥寥幾件他沒有享受過的東西之一。
浩瀚海洋,其廣袤與神祕猶在星鬥大森林之上,其中魂獸的數量據說是陸地魂獸的十倍不止。在深海之中,鯨類魂獸無疑是真正的霸主。
人類到了海上,那簡直就是砧板上的肉,幾乎沒有人類敢於深入大海。因此,捕殺千年魔鯨憑藉着強大的魂師還有可能,而那些萬年以上的魔鯨不但都生活在深海,而且一個個實力極爲強悍,就算是封號鬥羅都有可能折戟其
中。
原著中,八十九級的霍雨浩聯合封號鬥羅級別的唐舞桐都差點在一幫萬年海魂獸的埋伏下翻船,可見其兇險罕見了。
像霍雨浩那樣撿漏到一個表層變質的,已經是極其幸運了,想在什麼隨隨便便的路邊攤販處購買,根本就不可能。
少女愣了一下,隨即臉上堆滿更恭敬的笑容:
“尊貴的紅級貴賓,甲木神丹標價三千三百萬金魂幣,萬年鯨膠標價五十萬金魂幣,您擁有兩次免費任選資格。確認以此抵扣嗎?”
“確定。”孔天敘乾脆利落。
兌換過程比想象中還要順利,那張帶有暗紅紋路的黑卡劃過特殊魂導器,光芒微閃,交易瞬間完成。
甲木神丹與萬年鯨膠被裝入兩個紋飾古樸的玉盒,送到他手中。
張樂萱自己並沒有什麼特別需要的,她已經是魂鬥羅級別,大部分天材地寶對她的效果都已經是微乎其微,最終只是在孔天敘的建議下挑了一枚純天然增幅魂師體質的金山果。
“這個盒子重,我來拿吧。”孔天敘很自然地接過裝有金山果的玉盒。
“嗯,”張樂萱頷首,順手提起裝有萬年鯨膠的盒子,“那這個我幫你拿着。”
感興趣的東西都看得差不多了,二人正準備離開時,一個略顯低沉的聲音從側後方傳來:
“樂萱姐,孔………………同學。”
兩人腳步微頓,回過頭。只見貝貝不知何時也來到了這片頂級展區附近,正站在數米外,目光復雜地看着他們。
更準確地說,是看着張樂萱。
他穿着一身簡潔的深藍色勁裝,單手背在身後,氣質依舊溫潤儒雅,但眉宇間卻籠罩着一層揮之不去的疲憊與沉鬱,眼底似乎有血絲,顯然最近休息得並不好。
玄冥宗劇變弄垮了徐三石,唐門事務、尋找唐雅的壓力,以及某些更深層的心緒,顯然都在消耗着他的心力。
“貝貝。”張樂萱見到他,點了點頭,語氣如常,卻少了幾分過往那種獨有的親近與柔和,顯得平靜而客氣。
孔天敘也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他聽得出來,張樂萱語氣中還是有幾分關心和熱切的,只是很淡,淡到先入爲主的貝貝根本沒聽出來。
貝貝的目光在張樂萱明麗動人的妝容上停留了一刻,眼底深處掠過難以言喻的酸楚與恍惚,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麼,有些飄忽的目光卻掃過了孔天敘遞給張樂萱的玉盒,以及他身後空蕩蕩展櫃上尚未撤去的標籤。
比甲木神丹使得他目光停留更久的,是萬年鯨膠。
不要看二者的價格差距如此之誇張,甲木神丹是海神閣特地弄出來的東西,正常情況下根本不會出現在市面流通。
事實上,萬年鯨膠在這賞寶會上價值已經是相當靠前了,五十萬的價格,絲毫不遜於一些優秀的萬年魂骨。
時移世易,金魂幣的購買力實則逐年攀升。一個三口之家一年的用度,不過數十枚金魂幣。
五十萬金魂幣意味着什麼?足以將一支五百人的精銳重騎兵,連人帶馬武裝到牙齒。
樂萱姐難道已經接受了他萬年鯨膠這樣珍貴的禮物嗎?那麼........
相比之下,他想要的送出的東西,未免有些太過拿不出手了。
身爲前代海神閣主、極限鬥羅的玄孫,一貫自信從容的貝貝此刻竟罕見地感受到了幾分難堪,穆恩還是有些積蓄的,但數以十萬計的金魂幣也不是一個他隨隨便便就能拿得出來的數字。
畢竟,鯨膠不像魂骨,對於大部分魂師來說還是比較雞肋的。
第一次,他清晰地感受到了一種落差,以及對自我的懷疑。
本就變得有些敏感的自尊被瞬間刺痛,貝貝背在身後剛要放下手的動作頓時停住了,不自覺用力將與張樂萱手上極爲相似卻明顯小了一號的玉盒捏出了道道裂紋。
這怎麼搞得跟表白的架勢似的?
孔天敘有些疑惑地看着他,雙眸瑩瑩閃動,隨即心下瞭然。
原來也是鯨膠。
但沒有他的大,也沒有他的好。
“貝貝?”見他愣在原地,張樂萱眼眸中溫度也漸漸褪去了,略帶催促地問道。
貝貝只覺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只化作一句:“樂萱姐,你們...這是要走了嗎?”
“嗯,差不多看完了。”張樂萱應道,頓了頓,還是問了一句,“你找到需要的材料了嗎?唐雅的事...有進展嗎?”
提及唐雅,貝貝眼神一黯,苦笑着搖了搖頭:“還在找。需要的幾種稀有金屬倒是看到一些,但資金還差不少,再想想辦法吧。”
氣氛一時有些沉默。過往的親密無間,似乎已被一層無形的隔膜所取代。
“那...不打擾你們了。”貝貝勉強扯出一個笑容,側身讓開了道路,“孔同學,明天如果有空,關於三石的事情,能否允我登門當面致歉一番?”
他終究還是找了個相對正當的理由。
“看情況吧。”孔天敘不置可否。
張樂萱看了貝貝一眼,眼神幾經婉轉,釀成一道無聲的嘆息,終究沒再說什麼,與孔天敘並肩,向着出口方向走去。
貝貝站在原地,目送着那一對宛如天成的身影漸行漸遠,消失在琳琅滿目的展櫃之間。周圍依舊是人聲微沸,寶光流轉,但他卻彷彿置身於另一個寂靜的世界。
他想起小時候,樂萱姐姐牽着他的手逛集市,會溫柔地問他想要什麼;想起自己曾信誓旦旦地說要變得強大,保護她,想起那些共同生活的時間。
而現在,她站在另一個人身邊,那人強大、神祕、擁有他難以企及的資源,以及......那份他曾擁有,卻似乎正在流逝的,她的關注。
“大師兄?”王冬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呀,你怎麼把剛買的千年鯨膠給弄成這樣了?不是要送給樂萱師姐的麼?”
貝貝猛地回過神,才發現自己不自覺地用力,竟將包裝鯨膠的盒子給徹底弄壞了。
然而,看着剛剛還被他揉捏得不成模樣的鯨膠,竟在鬆手後以一種飛快的速度恢復原狀時,他像是突然想通了什麼似的,露出一個豁達的笑容。
真是的,自己在想什麼呢,樂萱姐姐雖然是自己的童養媳,但自己已經有小雅了,怎麼能再貪心呢?
其實平心而論,如果拋開孔天敘日月帝國人的身份,或許還真適合成爲樂萱姐姐的歸宿。
而且,小小的也很可愛嘛,至少小雅肯定會很喜歡。
貝貝將那塊小巧玲瓏的千年鯨膠重新收好,迅速斂去臉上所有的脆弱與迷茫,重新掛上那副溫和沉穩的笑容。
只是那份烙印般的沉重,真的有那麼容易忘卻嗎?
王冬扭頭向貝貝先前凝望的方向看去,孔天敘身形影影綽綽的。
不知道爲什麼,明明自己應該很討厭這個羞辱霍雨浩還拍了自己屁股的傢伙,但是自己似乎對他一點都討厭不起來,就像是有一種發自內心的聲音告訴自己要和他多親近似的,這種理性與感性被分裂一般的認知讓她着實感到
極爲彆扭。
雨浩啊,你到底什麼時候才能回來啊,還有三年,自己真的能等到那時候嗎?寶光與喧囂中,反倒是王冬變得有些迷茫了。
言少哲看着手中剛剛侍從遞來的交易信息條陳,然後極爲驚訝地看向林老,最後長長舒了一口氣,臉上卻無多少喜色,反而更添幾分複雜。
他轉向一旁閉目養神的林惠羣,“林老,您和莊老竟然將那枚價值超過千萬的甲木神丹拿了出來?這代價是否有些太大了。”
林惠羣緩緩睜開眼,目光平靜而疲憊。
“如果一切順利,計劃成功,小桃那丫頭也能從中獲得難以估量的好處。那丫頭性子烈,心氣高,此次大賽挫折,對她打擊不小。這枚丹藥,就算是我這個看着她在學院裏跌跌撞撞長大的老婆子,代表學院給她的一點補償
吧。”
她站起身,灰袍無風自動,走向密室門口,蒼老的聲音還在空氣中迴盪:
“就照你們商議的法子去做吧。但願事情真能如你們所想的那般發展。否則,這枚甲木神丹,或許就是我們親手送給未來敵人的,最大一份厚禮。”
言少哲神情一凜,朝着林惠羣離去的背影,深深躬身,久久未起。
史萊克確實挺大方,知道自己對武魂進化的事情有些沒底就送甲木神丹這樣的好東西。
沿着來時路向出口走去,史萊克城的燈火依舊輝煌。張樂萱和聲細語地梳理着服用甲木神丹的注意事項,孔天敘側頭看向她月光與燈光交織的清麗側臉,心情愈發舒朗。
而且一想到不久後,言少哲還要親自送自己進入黃金樹裏面拿龍丹,他的心情就更好了。
不得不說,史萊克的風水確實養人吶,好丹好樹好生養。
感受着孔天敘那毫不掩飾,帶着欣賞與玩味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連,張樂萱的臉頰不可抑制地染上了一層動人的胭脂色。
臨分別前,兩人已行至孔天敘宿舍附近。張樂萱腳步微頓,欲言又止。
孔天敘停下腳步,側身看着她笑道:“樂萱學姐,我的宿舍就在這裏了。夜色尚好,不進來坐坐,喝杯茶?”
這本是他帶着幾分玩笑幾分試探的邀約,依照張樂萱平日的性情,多半會婉拒。然而,出乎他的預料??
張樂萱抬起眼眸,那雙映着月華的美眸靜默地看了他片刻,竟輕輕點了點頭:“也好。”
屋內陳設簡潔,兩人對坐,茶香氤氳。張樂萱捧着溫熱的茶杯,指尖無意識地摩挲着杯壁。片刻後,她終於定了定神,將茶杯輕輕放下,站起身,面向孔天敘,神情是前所未有的鄭重。
“天敘,星鬥森林中,你救我性命,助我融合魂環魂骨,這份恩情,我一直銘記於心。我一直沒找到合適的機會,正式向你道謝。”
言罷,她後退半步,深吸一口氣,提起裙襬,竟是向着孔天敘,緩緩行了一個古樸典雅的天魂帝國貴族女子謝禮。姿態優美,神情莊重,彷彿不是在狹小的宿舍,而是在某個莊嚴的殿堂。
“救命之恩,再造之德,樂萱謹記於心,沒齒難忘。”她微微低頭,露出潔白修長的後頸。
禮畢,張樂萱直起身,並未立刻抬頭,似乎在平復心緒。
就在她準備轉身離去的剎那,又用極輕微卻又恰好能讓孔天敘清晰捕捉到的聲音,低語道:
“我的宿舍你也知道。如果有什麼需要幫忙的,隨時可以...來找我。”
這句話初見時張樂萱也和孔天敘說過,不過這會兒再從她口中脫出,明顯多了些不同的意味。
說完,她像怕被什麼追趕似的,快速走向了門扉。
孔天敘端着茶杯,望着她略顯慌亂的背影,紫眸中閃過一絲幽深的光芒。
他嘴角的弧度加深了些許,目光轉向窗外??今夜月色,果然格外動人。
然而,就在張樂萱一隻腳已邁出門檻的瞬間,一陣不輕不重,卻十分清晰的敲門聲,突兀地響起。
篤、篤、篤。
張樂萱的動作瞬間僵住,臉上閃過一絲清晰的慌亂,下意識地看向孔天敘。
孔天敘卻似早有預料,神色不變,放下茶杯,朗聲道:“誰?”
門外靜默了一瞬,貝貝低沉的聲音傳來:
“孔同學,是我,貝貝。這麼晚打擾,實在抱歉。關於三石的事情,想跟你當面道個歉。”
張樂萱聞言,明顯鬆了一口氣,轉身便從另一側悄然離開,不願在此刻與貝貝碰面徒增尷尬。
然而,孔天敘卻忽然伸出手,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