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閃雷鳴,又是一聲響雷。
宋濤手中的銀針穩穩地紮在宋老夫人的身上。
最後一針了。
白嬤嬤身子抖了一下,死死地盯着宋濤,只覺得心裏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她侍候宋老夫人大半輩子,很多事情都經過她的手,就連當初送宋清芷上普化寺都有她的進言。
方纔見宋清芷與宋老夫人如此爭執,她心中便生出了絲絲恐懼,一股濃濃的死亡氣息在朝她襲來。
“宋太醫,老夫人何時能醒?”
白嬤嬤攥緊十指,臉上的急迫顯而易見。
宋濤看了眼:“再等等吧。”
他也不知道宋老夫人能不能醒。
正在這時,金嬤嬤進了屋,俯身上前靠近牀榻,眼角餘光瞧了眼宋濤,隨後便把其中一根銀針偷偷拔出來。
“老夫人?”
金嬤嬤裝模作樣地輕喚一聲。
宋老夫人滿是溝壑的臉,瞬間塌陷下去,覆上一層死氣。
金嬤嬤伸手正要探向鼻腔處,卻猛地被旁側的白嬤嬤推開:“老夫人……”
金嬤嬤卻半分不動,還猛地反將白嬤嬤往一旁的燭臺推過去。
白嬤嬤一門心思都落在宋老夫人身上,根本沒料到金嬤嬤來這麼一遭,沒站穩身子就那樣直直地往燭臺方向倒去。
燭臺尖刺瞬間插入脖頸中,血噴到往牀前來的宋濤臉上。
血落在臉上的那一刻,宋濤怔住了!
白嬤嬤死了!?
他迅速扭過頭,瞧向牀上的宋老夫人。
口脣發紫,臉色灰白,眼瞼瞪大,眼球凸出。
宋老夫人死了!
“啊……”
宋濤還未發出任何聲音,屋子裏便響起一道銳利的尖叫聲:“來人,快來人……老夫人沒了!”
“宋太醫殺了宋老夫人!快來人!”
頓時,一批人湧入屋子內。
宋濤大聲撕喊,不曾想竟被兩人拽住手腕,膝蓋骨又被人狠狠地踹上兩腳,瞬間便直直地跪倒下去。
“你們在幹什麼?”
宋清芷急忙闖進來。
金嬤嬤驚恐地嘶聲喊道:“小姐,老夫人,老夫人死了!”
宋清芷身子踉蹌兩下,快步上前,伸出手顫顫巍巍地探向宋老夫人的鼻腔間。
氣息沒了!
她瞬間整個人僵在原地,繼而猛地扭頭看向宋濤,眼裏盡是狠色!
“宋太醫!我如此信任你,把祖母交給你,你竟然殺了她!”
“爲什麼?”
“不是我!”
宋清芷手指宋老夫人身上還未拔下的銀針:“銀針還在上面插着,你還說不是你……”
金嬤嬤上前道:“小姐,是他!就是他!”
“他說恨老夫人當初差點害死李婉寧,還說老夫人能有今日這般慘狀,都是她罪有應得,就連白嬤嬤也是他害死的!”
宋濤氣得渾身發抖。
他根本沒想到宋清芷請他來,竟然是要把宋老夫人的死算計到他身上,甚至還拿他夫人李婉寧的事來攀咬他。
風雨越來越大,從支摘窗捲進來,熄滅了燭火。
金嬤嬤不動聲色站到宋濤旁側,掏出銀針,徑直朝宋濤紮了下去。
“快來人,點燭火!”
金嬤嬤大聲怒喊。
頃刻間,一位丫鬟匆匆而進,點上了燭火,屋子瞬間亮堂。
“啊……”
丫鬟督見眼前的一幕忽地瞪大眼睛,連連後退兩步。
只見方纔還被人架住手腳的宋濤,此時已經癱倒在地,完全看不出是死是活。
正在這時,外間有人匆匆前來:“小姐,宮裏來人了!”
宋清芷一怔:“誰?”
還未等小廝應聲,謝長離帶着劉院判已經踏進了院子。
宋清芷臉色難看至極:“謝長離!”
緊接着,她迅速把頭上髮簪扯了扯,擠出幾滴眼淚,跪到在牀前指着宋濤大喊:“濤叔,我沒想到你這麼惡毒,竟對祖母下這般毒手……”
“來人,快來人,把他拿下!”
“小姐,宋太醫他……他死了!”
金嬤嬤伸手一探,忙驚恐地看向宋清芷,又看向正踏進屋子的謝長離與劉院判。
謝長離面無表情掃過一眼地上的狼藉,還未說話,宋清芷抹掉眼淚,便已經開了口。
“不知謝督主闖我們宋國公府是要幹什麼?”
謝長離摩挲着手中扳指,一眼就瞧見癱軟在地的宋濤。
“陛下聽聞宋老夫人身子不適,甚是憂心,便讓本督帶劉院判前來爲宋老夫人診治。”
宋濤讓藥童給他遞話,但當時他在養心殿中與景瑞帝、太子議事,旁人不敢打擾。
養心殿外的太監被攔在了外面,等到蘇慶來把話遞到他跟前,再帶着劉院判趕來,本以爲能趕得上,不曾想倒是遲了。
“這怎麼死人了?”
謝長離冷冽的眸子掃過一旁的白嬤嬤,血濺滿地,看來已死了一段時間。
“先讓劉院判給宋老夫人診斷診斷吧,本督也好對陛下有個交代。”
說話間,劉院判就要上前去。
宋清芷紅着眼睛,一臉狼狽:“方纔宋太醫幫祖母診治,卻不知因何二人起了爭執動手,便當場毒害了祖母。”
“白嬤嬤護主心切,上前阻攔,與宋太醫扭打一起,等我們趕來時,屋裏燭火已滅,白嬤嬤只來得及說是宋太醫害死了祖母便嚥了氣。”
劉院判看過宋老夫人,又蹲下身子看宋濤,忽地驟然變了臉色。
都死了!
他們來遲了一步。
“謝督主,人都死了!”
屋子裏除了宋清芷主僕,還有個瑟瑟發抖的丫鬟,宋老夫人、宋濤、白嬤嬤都死了。
“都死了?”
謝長離抵住鼻尖。
劉院判點頭。
“祖母!”
宋清芷瞬間嚎啕大哭!
劉院判看了看謝長離,這宋家簡直髮生的都是什麼事,才死了個宋攬不過短短半年時間,又死了一個宋老夫人。
倒是宋濤死得太冤枉了!
銀針從透頂百會穴插入,當場斃命!
宋國公夫人趕來時,屋子裏剩下宋清芷的嗚咽聲,跌跌撞撞地闖入內:“母親!”
謝長離無心看宋家人演戲,但還是命人把宋太醫的屍體給搬走了。
至於剩下的事情,他沒有說什麼,帶着劉院判回宮覆命。
把宋清芷編造的謊言重複一遍給景瑞帝,謝長離就算交了差。
出到養心殿,劉院判長嘆一口氣:“可惜了!”
謝長離沉默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