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天心裏突然變得沉重起來,因爲快艇行在海裏,和自己意想的完全不同,根本不是那麼個事兒!
看不到邊的海水中,幾乎一模一樣的波浪前赴後繼襲來,看得他兩眼發暈,別說路線,就連做爲路線參考的小島也一個沒看到!
在這之前已經考慮到了,大海中可能無法辨認方向,可能會遇到難題,可能會出現意想不到的變化;也做了充分的準備,在心裏回憶了一遍那條海上的路,應該沒有什麼問題,自己還在幾個能看到小島的地方着重看了一眼,應該記得足夠深刻了。
唯一能確定的,是那個大致的方向,應該是朝着東南;路程嘛,到暗流處就是了,具體多遠,走到就是了。
快艇按照他的指示快速前行,上面的公安人員嚴陣以待,沒有絲毫的猶豫和懷疑,看來還是蠻信任他的。
但行駛了近兩個小時,還是沒到那道暗流處,駕駛員有些沉不住氣了。
"我說,你有把握,我們的方向沒出差錯嗎?"
這當兒不能有絲毫的猶豫,稍一猶豫,對方立刻就會不信任你的;段天堅定地點頭道:"對,我們的方向沒錯,前進吧!"
其實他自己心裏很是打鼓,和大叔他們回來的路上,感覺沒多長時間就到了,這怎麼,都兩個小時了,連個邊兒還沒搭上呢?
他對自己記憶力的自信,第一次有了不確定的懷疑。
他應該懷疑的不是這次沒找到,而是對上次海上歸途的記憶誤差;上次回來的路上,他昏昏沉沉地,然後是和大叔的對話,對那姑孃的欣賞和讚美,再後來就是給姑娘動手術,這麼多事情的發生,他完全給忽略了,當然不記得那天回來的時間。
但這條路,好像還是不對,因爲又前行了近兩個小時,快艇的缺油燈亮了,還是沒到達暗流。
駕駛員停下了。
"我說,你可別在海上一頓瞎指揮!你知不知道,在海上亂闖是非常危險的!弄不好我們都有性命之憂!說說,還有多遠?如果你連路都找不到,我們還怎麼回去?沒看到船上的油快沒了嗎?"
"兄弟別急!我不會搞錯的,你放心,——大家儘管放心,我一定帶領大家找到那幫壞人,或者找到那個傳說中的島子!"
"島子?傳說中的島子你能找到,還會和我們一起找?誰不知道那島子上滿是寶貝?你這麼說誰信啊?"
另一個公安幹警笑道。
"我絕不開玩笑,前行吧!用不上一個小時就到了,再有一個小時找不到,所有的責任我全承擔!"
嘴裏這麼說,段天心裏想:燃油耗盡時再找不到,就只能想辦法回去了,沒找到就沒找到唄,你們還能把我怎樣?
心裏這麼想,兩隻眼睛卻不停地向海中搜尋着,希望能找到一絲線索。
聽了他的話,公安幹警們不再說話,一心開着快艇前進。
終於在右側看到了島子!
但憑藉記憶,段天知道自己從未見過那裏,不知道自己帶着這些人到哪兒了。
一個幹警道:"是不是那裏啊?"他指向了那個島子。
"不是,不是那個方向!兄弟們,我們繼續直行,再加把勁兒,馬上就到那道暗流了!"段天大聲道。
"加把勁兒?到底要加多大的一把勁兒?一船四五個兄弟,你要是指錯了路,就算兄弟們掛了之前,你也要給個說法!"
"對!別以爲你能在市長局長面前說句話,兄弟們就都替你賣命去!我們的命不是命嗎?"
看來這些幹警很害怕,怕這番出來遇到生命危險。
"嘔——!"
一個幹警更是因爲對海上執行任務不習慣,趴在快艇邊上乾嘔起來;如果不是安全帶繫着,估計一個顛簸就會把他甩出去。
"停下,停下!別走了!"
他們此行的隊長大聲喝道。
快艇停下了,油表的顯示已經到了紅色區域。
"不能再前進了!就我們這情況,就算遇到了綁架的劫匪,還有足夠的戰鬥力嗎?等一會兒,我們聯繫一下總部,讓局裏再派些快艇來,最好請軍隊派狙擊手來!"
段天也打不定主意了,但停下來絕對不是辦法,現在需要的,就是找到他們,哪怕看到他們的身影不去攻擊也好。
"隊長,我們不能停下,不能停下啊!先找到他們,再求救也不遲啊!"
"找到他們?你以爲這是軍事演習嗎?他們看到我們會任由我們找援兵嗎?他們一定會在援兵趕到前就攻擊我們的!"
"隊長,我看大家手中不是都有槍嗎?我們有槍還怕那些綁匪?"
"別說那麼簡單!我們有槍,人家連海上巡邏船都敢動,手中的武器豈止是槍?估計有火力極強的機槍、火炮或者精密的導彈什麼的,我們怎麼和人家抗衡?"
他故意把對方的武器說得厲害,並且說些術語,估計段天不理解,一害怕就什麼都不說了。
沒想到段天答道:"隊長,這大海上,他們要是敢用重武器,我們的衛星系統早就看到了!那時海軍早就會得到報告,派海軍前來剿匪的,怎麼會等到現在?"
"那不一定!"
隊長想了片刻,說道:"興許衛星看這麼小的目標看不準呢,再說了——"
"隊長,別和他說了;這傢伙就知道囉嗦,還能找到目標,再不就能做找到什麼島子,他就是瞎咧咧!一會兒找不到看他怎麼說?現在就有近一個小時了,怎麼還沒看到暗流?"
段天一聽,馬上反問道:"我說兄弟,這船也沒動啊,再這麼等下去,別說一個小時,就是一天一個星期,我們也到不了不是?"
"哎呀,你還頂嘴?知不知道兄弟們早就看你有問題了?嘴上挺能吹的,一點兒真本事都沒有,你還要當這裏的老大?"
一看,自己就一個人,對方卻有五個,還都帶着槍,還是別辯解了,再辯幾句,哪個傢伙一時來氣,掏槍給自己一傢伙再推進水裏,回頭就說掉水裏了,自己豈不冤枉?
別爭辯了,聽他們老大的吧。
"就停在這兒!立刻呼叫總部請求支援,就說我們遇到了劫匪,請求派狙擊手來,再多派些兵!"
段天嚇了一大跳,立刻阻止道:"隊長,這可使不得,使不得啊!我們沒看到綁匪卻說看到了,不是改變了整個海軍的行動方案嗎?可不能那麼說!"
"立刻聯繫,就說船上的這位先生說的,位置就是這裏,我們也看到對方的船了!"
"隊長,我沒說在這兒啊!你可不能亂說啊!"
"誰亂說了?這話不是你剛纔說的?同志們,你們聽到了嗎?"
這當兒,看出了公安幹警平時訓練的統一性,四個聲音一起答道:"聽到了,聽到了,就是他說的!"
段天不說話了,三人成虎的道理,從晉瑤那裏學過;到時候真的追究起來,自己肯定是有口難辯了。
一個幹警開始呼叫,但喊了半天對方沒有應答,看來這裏信號不好。
有喊了半天還是沒有回應,段天樂了。
"各位,既然這樣了,我也不用客氣;這就叫吉人自有天相,你們想冤枉我,通過我來升官兒發財,可惜你們不能如願;知道爲什麼嗎?老天照顧我!"
"趕回去!就說這傢伙胡亂指揮,害得我們遇到了大麻煩,他卻根本不是找失蹤的人,他找的是自己的船!想假公濟私利用我們辦私人的事兒,看局長怎麼處理你!"
段天看看他們,笑道:"各位,你們穿上警服的那天起,不就是光榮的一名公安幹警嗎?不就時刻準備着爲自己的工作,爲自己的職責付出一切嗎?我覺得你們是光榮的職業,自然有光榮的使命;所以你們的表現也應該是光明磊落的吧?"
"別戴高帽了!我們是公安幹警不假,但你這算什麼任務?我們兄弟值得爲你這麼個不找邊際的任務冒生命危險嗎?別說了,等着局長處理你吧!"
好傢伙,居然一心栽贓自己,然後落得個好名聲!
你折騰我,我也拿你們消遣一把!
段天突然問道:"隊長,我們以前沒有什麼仇怨,但我指一條路給你,能發一筆大財;卻什麼回報都不要,你看怎麼樣?"
"你當兄弟們都是貪財的財迷嗎?現在就算你有一筆鉅款,有數不盡的珠寶,兄弟們也該有命享受纔是吧?回去吧,你我都安全!"
段天搖搖頭,笑道:"隊長,您的主意真正!也好,本來再往前三四海裏我們就到了,你卻不去;現在我們船頭朝着來向,再往左轉六十度前進三四海裏,就是那個島子的位置!那島子上都有什麼,你們只是聽說過吧?那上面隨便拿一樣東西都夠你們活後半輩子了!可惜你們不去,算了,回去吧,我和局長說,一切都是我的主意,你們都是無辜的,冤枉的,總滿意了吧?"
這番話說得煞有介事,隊長立刻像被點了啞穴,不吱聲了。
過了幾秒鐘,他纔像反應過來似的,吼道:"你廢什麼話?有那島子你還告訴我們?別騙我們了,當誰是傻子嗎?"
段天不再說話 ,眼睛盯着左前方看,自言自語道:"不怪你們不信,這用眼睛看也看不到,誰信啊?又不認不識的,敵人一樣,呵呵!"
開船的停下了,看着旁邊的一個幹警,小聲問道:"去看看不?"
"聽隊長的!"
另一個幹警小聲道:"看看也行,就算那小子撒謊,我們不過多繞三四海裏,怕啥的?"
"那,油不夠了咋辦啊?"
"啥不夠了?我們這纔開一個檔啊,還有兩個備用檔沒用呢!再說了,出海能不放備用油桶嗎?再跑倆來回兒都沒問題!"
快艇並不大,雖然有轟鳴聲和海浪海風,距離實在是太近了,段天聽得清楚,更加目不轉睛地盯着那方向看去。
"看,那傢伙盯着看呢,一定有古怪,拐過去!"
"問問隊長吧?"
"問個啥?不讓的話,隊長不就制止了嗎?"
掌舵的猛地一順舵,快艇迅速調轉了一個方向,向着段天說的那個方向駛去。
隊長果然沒出聲阻止。
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
這句話分在什麼場合,可能有危險時,就寧可信其有;而當可能遇到發財的機會時,就需要"不可信其無"了!
段天心裏暗暗好笑,不管怎麼樣,你們也會讓我捉弄一把的!
行駛了三四海裏的樣子,甚至超過了四海裏,還是沒遇到什麼島子,快艇停下了。
"是不是上這個小子的當了?"駕駛員問。
"估計是!別說了,往回趕!"
"這小子,我真想按地上胖揍一頓!"
"一會兒找個機會,看我怎麼整他!"
小艇剛要啓動,突然劇烈地搖晃一下,大家都害怕了。
"看看怎麼回事兒!"隊長居然把槍拔了出來。
又是一陣搖晃,在大家眼睜睜地註釋下,一個島子從面前突然升了起來!
"媽呀,寶島!"
快艇不高,五個人不分彼此,噼裏啪啦地從不同的方向跳了下去。
段天也暈了,好傢伙,歪打正着啊!
他也纔想起來那個大孃的話:看你有沒有命看到那島子。
原來她說的不是命在不在,而是有沒有運氣看到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