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可以稱得上是遼闊的辦公區內亮着微光。
逐風野握着茶杯,安靜的看着閃耀在自己面前的邊荒星圖,神色中帶着思索。
隨着少司命的甦醒,大司命的離開,整個鋒城的局面又一次迎來了變化,很多事情,也即將出現一個新的結果。
星圖以一種極慢的速度變化着,那是站在數十億光年的視角之外捕捉到的這片區域內,所有星體,星系,星團的移動軌跡。
宇宙中所有的星體都始終處在移動狀態,自轉和公轉的軌跡看似不變,但空間卻始終在變。
衛星圍繞行星移動,行星圍繞恆星移動,恆星圍繞星系中心移動,星系與星團相互關聯,星團與星域密不可分。
星辰的公轉和自轉看似不變,但從整體的宏觀角度來看,每一顆星辰在宇宙中的方位其實時時刻刻都在發生變化。
而虛空看似一成不變又一無所有,但從微觀的角度觀察,一無所有,本身就是一種與物質相對的概念,各種概念,距離,空間,甚至時間,都因爲虛空的存在而有了明確的意義。
大部分的虛空對於生命而言都是純粹的虛無,但總有一部分虛空並不平靜。
整個宇宙所有的星體都在轉動,又都在移動,總會有那麼一部分星體,在圍繞着更大星體轉動的時候,會進入不平靜的虛空之中,繼而爆發出各種各樣的災難。
邊荒因爲是秩序與中立的交界,不平靜的虛空更多,尤其是開拓計劃進行到關鍵的時候,隨着戰神親自出手,無窮無盡的虛空裏,到處都是戰神無所不在的劍氣與各種各樣的秩序概念。
而隨着一期又一期的開拓計劃結束,戰神與慾望權柄交手的痕跡在虛空中也會演變成次一級的特殊災難。
這種時候,想要保證邊荒的整體平穩,逐風野就要不斷的調整星圖的位置,讓一些星體在不破壞整體局面的情況下,繞開那片充滿了災難的虛空。
實在繞不開的,就需要派遣特殊的人物去坐鎮,硬扛着虛空中的災難,維持邊荒的平穩。
在這種特殊時期,逐風野的聲音可以說是無限大,他在星圖上做出的任何安排,都是戰神界的戰略,隨着星圖的改變,現實中自然會有人出手去移動星辰的位置。
而就在剛剛,逐風野親自出手將一片小星團在地圖上移動了將近四萬光年的距離。
按照最開始的移動軌跡,那片星團的前方雖然麻煩,但卻並不算危險,而星團移動之後,麻煩看起來是沒有了,但那片星團整體,卻接近了某片戰神和慾望權柄交手的區域。
這個位置距離危險很近,但實際上仍舊很安全,而且確實可以讓那片星團更快到達預定的位置。
但這一切都是建立在逐風野不再做其他動作的情況下。
關鍵時刻,逐風野但凡在有一點改變,就有可能改變那片小星團上所有人的命運。
而那片星團上的所有精銳,此時都由塗山氏的第三高手塗山月率領,逐風野這個看起來尋常的舉動,結合星團領袖的身份,頓時變得有些意味深長。
所以他剛剛把星圖調整完畢,他的通訊系統就亮了起來。
逐風野的嘴角露出了一抹笑意,沒怎麼遲疑,直接接通了通訊。
一道虛擬的人物影響迅速在逐風野面前勾勒出來。
對方一頭如同火焰般的紅色長髮,身材略胖,相貌粗獷,即便是由數據構成的虛擬形象,此時站在逐風野面前也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威勢。
他威嚴的雙眼死死盯着逐風野,眼眸裏彷彿燃燒着野火。
逐風野嘴角保持着笑意,淡淡的看着他,主動問道:“明國公不是在邊荒控制局勢,指揮調度嗎?怎麼有時間來找我閒聊?”
塗山氏的老族長,中立陣營目前最古老的生命之一,謊言權限中的頂尖實力大公爵,塗山明。
一直被逐風氏稱呼爲老不死的他在看到星圖的變化後,終於還是坐不住了,主動聯繫了逐風野這個‘小輩。’
塗山明嘴角動了動,咬了咬牙,勉強壓住火氣,拱手行禮。
他沒有叫那個逐風野註定不喜歡聽的鎮國公封號,而是沉聲道:“拜見執劍人。”
“虛禮就免了,說事。”
逐風野淡淡道。
“我剛剛看到流焰星團的位置移動了數萬光年,想跟執劍人確認一下情況。”
塗山明聲音低沉。
“是我做的。”
逐風野點了點頭:“流焰星團的位置很關鍵,在整體戰略中,第四期開拓計劃正式開始之前,流焰星團應該移動到自身所屬星域的左側方,具體座標我已經發出了詳細聲明,在那個位置上,按照流焰星團的移動軌跡,至少一個千年的時間裏,它可以連通自身所屬星域在內的三片星域。
我計劃以流焰星團爲核心,向三個星域擴充六百條補給線,同時建立大型的後勤中轉站,有什麼問題嗎?還是說,明國公對我的戰略有疑問?”
“不敢。”
塗山明咬了咬牙。
執劍人的戰略並非不能被質疑,但要分時間。
整體戰略早就已經發出去了。
以戰神爲首,聖賢,神鋒,洞察都在上面簽下了自己的名字,這種時候再去質疑逐風野的戰略,往大了說,這就等於是質疑至尊和聖賢的眼光,這誰敢去質疑?
“我只是想說,按照流焰星團的預定軌跡,它完全可以在預定時間內達到指定位置,數萬光年的位置變化,真的有必要嗎?”
數萬光年看起來很遙遠。
可問題那是一個星團的移動,即便是小星團,又能小到哪裏去?
這就等於是一個可以容納無數星系的小星團,要在虛空中移動不超過一個星系的距離,簡單點說,無非就是調整一個移動角度的問題,根本不算什麼大事。
可對於流焰星團而言,這卻是有可能事關生死的問題。
“當然有必要。”
逐風野毫不猶豫的開口道:“按照我的最新部署,流焰星團到達指定位置的時間至少可以提前一百年,而飄出預定軌道的時間卻會慢上數十年。
一百多年的時間,可以連接三片星域的超大型中轉站,更早完善的補給線,明國公,想一想,這到底可以爲戰神界挽回多少損失?
如果把這部分註定的損失搶回來,投入到邊荒其他地方,又會造成什麼樣的正面影響?
在這種時候,你是需要我出一份詳細報告給你嗎?
如果我沒有記錯的話,流焰星團,並不在你的調度範圍之內。”
塗山明頓時沉默下來。
站在戰神界的角度上,他在邊荒有自己的調度區域,根本無權插手自身調度區域之外的事情。
可站在族長的角度上,這件事情他卻不能不管。
流焰星團的位置以及作用,是在最開始就確定好的。
連接三片星域的超大型中轉站,放在整個邊荒,都算是一個關鍵,而且還是屬於那種很關鍵,但風險卻不高的地方,簡而言之,肥缺。
只要在第四期開拓計劃中坐鎮流焰星團,保證補給線和中轉站可以順利運行,不需要做別的,這就是一件現成的大功勞。
塗山氏爲了得到這個位置,沒少出力,還跟逐風氏撕扯過。
逐風野本來打算讓家族的第三高手逐風行坐鎮流焰星團,可隨着逐風行隕落在時空迴廊,他一時安排不出其他的人手,在聖賢的干預下,塗山氏才撿了現成的便宜。
塗山氏當然欣喜若狂,這一次不止是把塗山月安排在流焰星團,塗山氏的其他精銳,一些年輕的核心成員,同樣也都去了流焰星團,對於塗山氏而言,這完全就是天然的歷練之地,風險不高,但卻有現成的功勳,完美的不能再完美。
可逐風野卻突然大手一揮,名正言順的改變了流焰星團的位置。
他的安排到目前爲止根本沒什麼問題,如果這個計劃不在發生變化的話,那麼流焰星團新的移動軌跡會擦着戰神和秩序陣營權柄交手的區域,有驚無險的到達指定地點。
但誰敢肯定在這之後逐風野不會出其他的幺蛾子?
新的路線,距離至尊戰場實在是太近了,角度但凡發生一點偏移,流焰星團就有可能全軍覆沒,到時候非但沒有大功,反而有大過,這簡直就是抓住塗山氏往死裏坑,塗山明肯定坐不住。
可這種事情塗山明顯然偏偏還沒辦法說,畢竟逐風野到現在做的一切都沒問題,他擔心的,只是他自己臆測的東西。
“我需要一個時間。”
塗山明緩緩道:“執劍人覺得,流焰星團到底什麼時候到達指定位置,才能發揮出最大的作用?塗山氏願意在不改變路線的情況下出力一把,按照原路線,提前到達指定地點。”
“那是浪費人力,沒有任何意義。”
逐風野似笑非笑:“既然明國公願意出力,那爲何不在保持新路線的情況下出力?呵呵,我懂了,您老人家,是對我的戰略,或者說,是對我個人有顧慮?你不信任我?”
塗山明默默地看着逐風野,突然道:“你覺得,你值得我信任嗎?”
逐風野笑容不變:“至少到目前爲止,我對塗山氏並沒有什麼不利的地方,不是麼?”
“很快就會有了,對吧?”
塗山明眼神裏光芒閃動,威勢迫人。
逐風野沒有回答,只是看着塗山明,保持着微笑。
“我們可以談一談。”
塗山明沉聲道:“我不是明國公,你也不是執劍人,就用我們各自的身份,這只是塗山氏和逐風氏兩個族長的對話,我們談一談,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