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色氣團的擴張終於到達了極限。

如同霧氣一般呈現白色縹緲狀的生命力不斷瀰漫，整個氣團的體積已經遠遠超出了這片戰場的範圍，看上去就像是一顆壓在戰場上的氣態巨行星。

‘行星’表面偶爾還在閃動着其他的光澤，那是很隱晦的，時而會染上一層血腥或者恐怖色彩的顏色。

而隨着生命力氣團擴張到極限，那些隱晦的，原本想要包圍氣團的色彩則開始變得越來越暗淡。

生命力氣團在大到了極致之後開始緩緩收縮。

一次次幾乎折磨的林九幾乎崩潰的世界意志以一種極爲緩慢的速度被收縮的氣團包裹，部分跟生命力完全融合，部分被生生的排擠出去。

戰場上的天空隨着生命力氣團的收縮再次一點點的呈現。

那顆巨大的氣團從巨行星大小慢慢變成了普通星球大小，然後變成環繞行星的衛星大小，越來越小，收縮的速度也開始越來越快。

遊離於戰場的白色霧氣全部變得躁動，朝着越來越小的氣團飛快的凝聚，狂躁的生命氣息直接在整個戰場世界範圍內掀起了一片狂風。

生命氣團還在收縮，體積已經逐漸變成了一艘星際母艦大小。

然後是普通的戰艦，普通飛船大小。

天地間的生命力完全被吸收，壓縮，凝聚，集中在一點。

氣團已經完全消失不見了。

戰神抬起頭，視線裏，林九的身影重新出現在了高空之上。

他整個人的氣息比起剛纔強盛了數倍，但整個人的表情卻無比僵硬。

那種溫和的，斯文的，很多時候看上去甚至有些乖巧的模樣在他身上完全消失了。

他的眼神空洞而死寂，身體筆直，表情漠然，整個人都透着一種極致的冰冷和死寂。

戰神聽到了林九的聲音。

那種沒有任何起伏，沒有任何溫度，沒有任何情緒的僵硬聲音：“請...父皇...指教。”

戰神眯了眯眼睛。

這種狀態的林九比起剛纔無疑強大了很多，現在單純論戰鬥力的話，他已經超越了天絕的層次，但還沒有到達修羅層面。

因爲他的晉升並不完整，或者說，他這次的晉升，跟任何按部就班的常規晉升都不一樣。

他之前根本就沒有達到成爲修羅的要求。

成爲修羅，要確定自身的道路和理念，以自身的意志不斷的對自身理念進行錘鍊，堅定不移，直到自身再無懷疑後，以自身最堅定的理念鑄造神兵，或者說是神形，然後容納世界意志，將神形完全實質化，一飛沖天，成爲修羅。

林九有着自己的道路和理念，但他的道路和理念並沒有到達可以支撐他去鑄造神形的地步。

戰神將他的道路斥之爲歪門邪道。

可戰神是什麼人？

武道權限的至尊，是武道權限的最終答案。

如果林九的道路真的一般，戰神評價都懶得評價，他能說一句歪門邪道，本身就代表着這條道路不一般。

這條路最終的終點在哪沒人知道，但至少可以肯定的是，想要走上這條道路，用這種理念去凝聚第一道神形並不容易。

至少林九還沒有做到這種程度。

所以他等於是顛倒了自身的晉升順序，在還沒有完全確定道路的情況下，先去容納了世界意志，然後企圖在戰神給予的壓力下，讓自身的理念成爲自己的第一道神形。

他現在這種僵硬冷漠的狀態，完全就是容納了足夠的世界意志，但卻因爲沒有神形，時時刻刻被世界意志影響的結果。

事已至此，林九已經沒了退路，如果他今天不能成功，在容納了這麼多世界意志之後，他連死亡這種結局都不會有，只能成爲秩序生物，放棄所有的身份和思維，再無自我。

一個絕對自我的人沒了自我...

戰神突然覺得這一切無比的諷刺。

你想破釜沉舟。

你要向死而生。

那我就成全你。

戰神的手臂抬起。

沒有等到林九有什麼動作，戰神已經主動出出手。

天地之間在戰神抬手的瞬間陡然響起了一道刺耳至極的嗡鳴。

戰神身前的空氣直接炸開。

極致的劍氣下，戰神周圍的空間直接被撕裂成了一道道黑色的線條，筆直的黑色線條朝着四面八方不斷的擴散，直達天際盡頭。

神形·歸一。

這一刻的戰神徹底放棄了其他任何東西，他的力量，速度，防禦任何東西都在這一劍下歸一，各方面都從六級權限一瞬間跌落到了連一級權限，甚至連普通人都遠遠不如的地步。

可他本身的劍氣卻在這一瞬間無限的加強，劍氣強度直接跨越了六級權限的極限，跨越了七級權限的極限，直達修羅層次。

這就是歸一。

這一刻的戰神，等於是一個在其他方面連普通人都不如，但在劍氣強度上卻等同於修羅的...六級權限巔峯。

他將自身所有的一切都轉化成了最凌厲的劍氣，這一刻他甚至連動一下都做不到。

因爲他沒有移動速度。

這也就意味着他正常情況下無法接近林九。

可這極致爆發的一劍在劍鳴聲響起的同時就直接撕裂了空間。

空間被撕裂，也就意味着距離不存在。

所以手臂完全抬起的戰神在不能移動的時候已經直接出現在了林九面前，長臂如劍，鋒芒四射，直接刺穿了林九的心臟。

白色的霧氣伴隨着鮮血緩緩低落。

林九慢慢的低下頭，看着刺穿了自己胸膛的手臂，整個人靜默了大概兩秒鐘。

“你還有機會。”

戰神聲音冷淡的開口道：“要不要把握，只看你自己。”

世界意志在林九的靈魂中不斷的躁動，散發着難以言喻的有貨，又帶着隨時可以壓垮理智的壓迫，所有的壓力似乎都在無聲的提醒着林九放棄。

只要他選擇放棄，他可以瞬間擁有他難以想象的巨大力量，那可能是八級權限，甚至是接近九級權限，到時候戰神的一道投影，他可以隨手抹殺。

只要放棄...

投入秩序。

放棄自我。

可沒了自我，所謂的力量，又有什麼意義？

腦海一片嗡嗡作響，林九聽到了戰神冷淡的聲音。

還有機會...

所謂的機會，是什麼？

林九用力的晃了晃腦袋。

他大概明白了這個所謂的機會指的是什麼。

他從小到大雖然沒有用過戰神界的資源，但接受的卻是戰神界最正統的傳承，也就是劍二十四的傳承。

他一步步走到了天絕的層次，根基無比牢固。

換句話說，就算是他放棄了現有的理念，他仍舊是最頂尖的天絕。

是可以晉升修羅的天絕，他之所以一直沒有晉升，就是在思考自身的道路，所以纔有了類似於如來神掌，類似於元素流武道這類東西。

如果把這些完全放棄，他的根基和實力擺在這裏，他仍舊可以強行晉升。

只是來不及在思索自身道路的他只能用最基礎的東西去凝聚自己的第一道神形，勉強晉升修羅，耗盡潛力。

那樣的修羅依舊算是大人物，但卻永遠沒辦法在同級別的人面前抬起頭來。

這就是自己想要的結果？

如果是這個結果...

漫長的時光裏，自己一次次的思考，又是爲了什麼？

林九渾渾噩噩的思維中似乎出現了無數的碎片。

那是一次次尋找着駕馭其他權限方式的自己。

是一次次努力的思索着，因爲一點改動就欣喜若狂的自己。

那是堅信自己可以走出一條不一樣的道路的自己...

如果自己放棄，爲了所謂的機會，那麼之前的一些就都是虛無，沒有半點意義。

這樣的結果...

我能接受麼？

能嗎？

“呵呵呵...”

林九努力勾起嘴角。

腦海之中，世界意志在瘋狂的呼嘯着，在衝擊着他的思維，讓他的大腦愈發渾渾噩噩。

這一刻的林九感覺自己似乎看到了深淵。

那深淵在不斷的靠近，似乎即將吞噬掉他的一切。

但他卻仍舊笑出聲來。

他的笑聲很低，但卻一點點變得越來越瘋狂。

他接受不了自己預期之外的任何結果。

如果註定達不到自己的目標...

我寧願選擇死亡。

瘋狂的笑聲中，林九猛然怒吼出聲。

他的怒吼聲在這片戰場上化爲雷鳴，他的身體轟然炸開。

生命力再次以白霧狀的形式出現。

但這一次的林九沒有緩緩凝聚。

幾乎是在生命力擴散的同時，林九的身影就已經再次浮現出來。

他的周身依舊飄蕩着白色的霧氣。

但這些白色的霧氣卻沒有隨着他的迅速出現再次融入他的身體，而是直接飄散與天地之間。

戰神面無表情，手掌猛然下拍。

沒有劍氣。

兇猛無儔的力量如同狂濤一樣轟然砸下，砸在了林九的額頭上。

林九的身影再次炸裂，隨後又開始以更快的速度出現。

他在浪費自己的生命力，或者說，是爲了追求最後的晉升，已經放棄了一切。

他不願意要任何別人選擇的結果。

他只會選擇自己想要的結果。

不成就死，沒有退路，也無所謂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