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這場戰局本身就是一場賭局。
賭加百列不會對這樣的分配產生任何干預。
沒有人奢望不被發現,從一開始進入城市就彷彿處於奇怪的磁場中,一舉一動都被記錄下來的感覺。
神的威能超越了想象力不可到達的極限,永遠也猜不到她的所有能力。所以只能將性命壓在她的過於自信。
陳增在街道飛跑着,林淼和徐松分別隱藏在建築的陰影中悄聲前進。
二對一的正面對抗,質量不一樣,數字翻倍也沒有意義,如果一開始就傾盡全力圍攻對方,絕對只有慘敗的結局。
勝利的力量握在尋找薄弱點一擊必殺的阻擊手林淼身上。
“看到了。”
根據愛思薇爾指示的位置,陳增看見了站在街道中心的黑膚男子。
強壯高大的身型,突顯着力量感的黝黑肌肉,無疑是龍軀化形能力者。對於能力是增幅身體素質的神裔,陳增的第一印象便是雷神托爾後裔,洛爾?頌。既然龍形變化也是身體增幅,所以對方應該也是肌肉男吧。
只要對方是龍軀化形能力者,那麼代表加百列對於守衛方的佈局並沒有變動,基本上勝利了一半。只要利用己方的優勢,讓對方小看身爲人類的自己,然後尋找到機會。
“砰!”
一槍爆頭!
“螻蟻?”
抱着雙肩的黑膚男子緩緩睜開雙眼。
和玄工日升的細長眼瞳有些相似,但眸中流轉的是充滿威嚴的金色光芒,帶着要把人拖入深深的恐懼。
嚥了口唾沫的陳增,幾乎要相信巨龍真的存在,加百列的威壓他感受不到,但這雙流淌着金光的瞳孔,着着實實發散着壓迫雙膝的威嚴。
像被君臨城下的巨龍不帶任何情感的盯住,窒息得只敢無法動彈,甚至想要拋棄尊嚴頂領膜拜。
不應該這樣。
陳增的渾身冒着冷汗。
不應該是這樣。
對手應該不至於強大到這種地步,不可能僅憑目光就完完全全的壓制住自己。
“解決掉螻蟻也好,看着心煩。”明明是黑膚的非洲人模樣,口中卻是流利的中文。但陳增沒有閒心去追究這份違和。
對手在一步步走近,像象徵滅亡的鐘聲,一點滴撞響在月下的鐘樓。
獲得的一半勝利快被莫名其妙的碾碎。
用盡最後一絲力氣,陳增狠狠的咬上自己的舌尖,強烈的疼痛感,沿着舌尖蔓過全身,一直到被恐懼麻痹的冰冷手腳。壓抑感從身上剝離,恢復了行動能力的陳增舉起槍射擊,燃燒了空氣的子彈撕裂空間向黑人飛去。
“鐺”“鐺”“鐺”
金屬碰撞的聲音在他的身上響起。
“用疼痛來抵消恐懼?”對方讚許的點了點頭。“雖然是人類,但能做到這種地步已經很不錯了。”
“作爲獎勵,你有資格知道我的名字。”他的黝黑皮膚上浮起紅色的鱗甲,和玄工日升光滑得令人發寒的青色蛇鱗不同,他的鱗片充斥着棱角分明的堅硬,每一絲光線都折射着粗糙的金屬質感。
“君士坦丁?裏貝留斯,應當被歌頌的君王之名”
“轟”
他腳下的青色石磚被龐大的壓力碾碎,爆開的碎屑產生反向的彈力將裏貝留斯推向陳增的面前。
“砰”“砰”
直接向右翻滾,躲開撞來的裏貝留斯,陳增順手扣下扳機。
“鐺”“鐺”
又是兩聲金屬碰撞的嗚鳴。
“根本不痛不癢。”佈滿堅硬鱗片的壯碩拳頭向陳增砸來。
“轟!”
整個花崗岩地面迸裂成擴散的蛛網,從裂湧揚起的沙覆蓋了兩人的視線。
漆黑的雲遮蓋的月被抽離掉冷清的光線,瀰漫的死寂像傳說中吞噬了一切又將自己也吞噬的饕餮般包裹了整個世界。交叉的十字路口兩旁的低矮房屋勾勒成古堡腳下的幽暗的森林,靜靜搖晃的玻璃窗戶像惡魔般狡詐而兇狠的注視着陳增。
透過漆黑的夜,陳增可以看見聳立的高塔輪廓,那是帕特農神廟的位置,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是無疑藍就在那裏,等待着期盼已久的救援。
更加沒有放棄的理由。
不止是陳增,林淼與徐松都這樣想着。
追隨着某位少年從末日活到現在,曾經因世俗麻木的血液也在逐漸沸騰。
因爲社會的冷漠於是自暴自棄,在這樣的自暴自棄中苦行僧般折磨着自己日漸被同化的身心。
曾經的報國壯志,曾經的除惡之心,曾經年少時候幻想的一切,被毫不留情的踐踏,路人事不關己的畏懼眼神,犯罪者大包小包的禮品,上級對更上級諂媚的眼神。
他們是在這樣絕望的社會中與末日融合。直到遇上洛羽辰,那個至始至終貫徹“善”的少年。
不止是洛羽辰,還有空城、藍、天靈、火炎焱。彷彿二十年間沒有遇見的幸運全部集中在一刻。
他們的夥伴,是真正擁有能稱之“人性”的品質。
像是又回到遙遠的從前,拿起木槍宣誓要保護國家的純真。
若是末日裏也要劃分國家的話,那麼他們的團隊絕對足夠擔當起“中國”這個古老而偉大的傳承。
爲了守護這樣的夥伴,所以誓死貫徹信念。
絕不能在這裏就輸掉。
藏身房頂的林淼屏住了呼吸,身體的某個細胞都傳遞着氣流與風拂的信息,對着沙霧中的人影,他不斷調整着準心。
貼在土牆後的徐松聽着外面細微的聲音。只等待鬆懈的一瞬,他將用綁着*的高爆手雷丟向貝留斯。
手雷的爆炸延遲被他重新調整過,經過神性洗禮的強化,他最短的拋擲時間是1秒,也就是說手雷在飛到貝留斯頭頂三米左右剛好爆炸。
他並沒有指望僅依靠爆炸的威力就殺死渾身覆蓋龍鱗的裏貝留斯,而是用爆炸衝擊壓制住裏貝留斯,再由林淼對準沒有鱗片生長的太陽穴。
“砰!”
如之前設定好的一樣,爆頭!
“想去哪?螻蟻?”
散開的沙塵中現出裏貝留斯的身影,在夜幕中奔跑的陳增將彈匣剩餘的子彈全數打空,失去填裝火藥的彈殼隨着“鐺鐺”的碰響跌落在地。
“吼!”像龍一樣震怒的咆哮,裏貝留斯以極快的速度,瞬間拉近了與陳增間隔的五十米距離。
“轟”
根本躲閃不開,被直直撞飛的陳增砸向身後的牆壁。
一對一完全不是對手。
倒在碎落的磚瓦間的陳增人強忍胸前的劇痛撐起。
“還沒死掉?”
火焰般熾紅的龍鱗覆蓋了整個臉龐,流轉着奇異金光的瞳孔揚起嘲諷的角度。
裏貝留斯將掉落在地上的警用M4跺得粉碎。
“這種東西能傷得了我麼?”
“那這個呢?”陳增從後背抽出名爲striker的霰彈槍。
南非軍工廠在先進技術上結合一些奇怪的技術來增大槍械的威力,有時甚至會造出開一槍就會被後坐力彈飛的瘋狂武器。
這把striker也不例外。
“轟”
震耳欲聾的槍聲爆開。
陳增的右肩被龐大的後坐力狠狠摔到地面,霰彈槍脫離手心的握力摔飛。
而受到霰彈正面衝擊的裏貝留斯面色猙獰的後退着。
不是邁動腳步後退,而是被巨大的衝量強行向後推去。
鞋子摩擦着地面,腹前的衣服炸得粉碎,覆蓋在壯碩肌肉上的鱗片浸出鮮紅的血痕。
能夠轟爛人體的striker在他身上連血洞也沒有轟開。
但是劇痛。
如果自己身上有連着皮肉的鱗片被這樣的威力直面擊中,即使不是致命傷也會痛得打滾,就像用磚塊砸到指甲,即使骨頭沒斷也會疼得無法動彈。
從裏貝留斯的臉上可以清楚的看見這種痛苦。
“就是現在!”陳增吼道。
從牆後一躍而出,在空中鎖定了裏貝留斯的位置,陳松在落地的瞬間拋出連結在一起的兩顆手雷。
“轟”
沿着拋物軌跡廢除的手雷牽連捆在其上的塑膠炸彈爆炸了,隨着爆炸的火光,巨大的衝擊沿着空氣擴散開來。
陳增與徐松毫無反抗的被掀飛。
正面抗住龐大風壓的裏貝留斯拼命抵住傳自膝蓋的壓力,抵在身上的氣流將他的身體死死框製得無法動彈。
與夜融爲一體的林淼開槍了。
阻擊彈的怒吼劃破空氣穿向裏貝留斯,經過無數次修正後他們的準心毫無偏差的瞄向太陽穴的位置。
“砰”
遲遲響起的槍聲剛好來得及見證擊中裏貝留斯的畫面。
“居然超音速這麼多……空城博士究竟做了怎樣的改造啊……”最先浮現林淼腦海的是有着小女孩的可愛容顏的空城。
“死了嗎?”費力的爬起來,踩在碎磚上的陳增看見緩緩倒下的裏貝留斯。
“幹掉了?”從地面坐起的徐松望着消散的爆炸火團。
沙塵成旋渦型以倒下的裏貝留斯爲中心散開,他身上鮮紅的鱗片模糊了血的顏色。
來不及鬆口氣。
“差點就死了。”
帶着自嘲自諷的神色,裏貝留斯從地上爬起。他打開掌心,握着的是黃色的狙擊彈殼。
“我可是……不朽的龍王,君士坦丁!”
像是盡情踐踏陳增、林淼、徐松的靈魂,他放肆的笑着。
慘白的光從雲後瀉落,缺失了2/3的上弦月空洞得令人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