衆人來到會議室門前,唐信作爲主人,伸手示意請清溪鎮的領導們先進去,鎮長張楓心中有愧,朝唐信勉強一笑後率先走入,隨着對方的人全部進入會議室坐定後,唐信看了眼宏信的職員,忽然發現了一個多餘的人。
    “你在這裏幹什麼?”
    站在人羣末尾的唐瀟一臉尷尬,苦着臉解釋道:“我放假了,想來這裏學習學習,何姐給我開的後門,她說只要我不影響工作就行,叔,要不,我先走?”
    馬上就要過年,唐瀟沒四處去撒野,反而跑來宏信想要耳濡目染學習學習。
    他這小子一張嘴,何嫣就覺得頭疼。
    管她叫姐,管唐信叫叔。
    何況她比唐信還大兩歲。
    實在有些受不了。
    “我們這兒開會,你先走吧,別瞎轉悠,有些樓層不是誰都能去的,被保安抓了,你自己掂量着。”
    何嫣對唐瀟隨口一說,唐瀟就打算離開。
    免得自己耽誤叔的正事兒。
    “哎,慢着,既然來了,就一起進來吧,別以爲開會就是不可告人的機密,我們也不聊國家大事,規規矩矩地就行。”
    唐信一招手把唐瀟留下,然後走進了會議室中。
    衆人坐定,會議室門關上。
    清溪鎮政府的領導們心裏七上八下。
    生怕宏信要中止合作。
    畢竟。蔬菜出現某些品種不合格。給了宏信正當理由結束雙方的協議。
    唐信側坐在主位上,身子朝向的人是張楓,輕聲問道:“張鎮長,之前我不瞭解,但是現在我想聽一聽你們那邊的工作,究竟是怎麼運作的,我不是興師問罪,只是瞭解一下。”
    張楓清清嗓子,發現衆人都在看自己,他有些緊張。拿捏一番措辭,說:“我們鎮政府,只是一個橋樑,名義上是我們與貴公司合作。我們拿下了農副產品的訂單,再轉給鎮上的個體戶,唐董,我希望你能理解我們鎮的情況,農民靠地生活不易,有的家庭負擔苦難,想着法子減低成本和增產,餵養飼料,肥料農藥,這方面的確有偷工減料或拔苗助長的情況。”
    唐信面色平淡地點點頭。頭一轉望向劉鄴,問:“究竟是什麼不合格?”
    劉鄴打開手頭的文件夾,這都是研究所直接給他的檢驗報告,也不細說,大致介紹了情況:“三十多種被檢驗的蔬菜,其中六種不合格,雞肉也有問題......”
    鎮政府領導們慚愧地低下頭,汗顏不已的同時,冷汗直流。
    白子傑直視唐信,說:“唐董。我們回去一定檢討工作,並且會在質量檢驗方面進行把關,希望你不要中止我們的合同。”
    “中止?跟你們中止合同,我找下一家就沒問題了?呵呵,你們別緊張。誰讓你們的產品是送給一羣搞科研的人呢?還是專門研究生命安全的科學家,這不是撞槍口上嗎?”
    唐信微笑着說道。
    他這一笑。會議室的人都愣住。
    但下一秒,大家都恍然大悟。
    誰敢保證,過去二十年喫的東西完完全全是無污染百分百安全的?
    連國家花10億耗費三年時間在全國各地抽檢水質,結果都不敢公佈,爲什麼?如果結果沒問題,是讓羣衆沒有憂慮的,爲什麼不公佈?
    可就沒聽說喝水喝死人的。
    化學標準終究不是一個立竿見影的標準。
    危害健康與致死致病,程度上還是天壤之別的。
    宏信如果結束與清溪鎮的合作,轉而找別的供應商,結果會有多大的不同?
    反正唐信相信,如果把全市全省的供應商都抽檢一遍,估計不少產品都要被焚燬。
    “生產者嘛,自古以來都是壓榨成本追求最大利益,我也不是指責農民不負責任,他們自己種的菜養的家禽,肯定自己也在喫,只不過,碰到我們研究基地這些科學家,呵呵,不能說他們要求高,防微杜漸,關乎自身緊張一些無可厚非。等一下,我先看看手下一個經理的解決方案。”
    唐信翻開了童崢嶸提交的方案報告。
    童崢嶸的方案比較簡單,建一個質監部門,可以繼續與清溪鎮合作,但如果將來還出現不合格產品的情況,那就只能換合夥人,同時用招標的方式來尋找供應商。
    “崢嶸還是小氣了些,問我要錢,原來是這麼一出。”
    唐信把他的方案壓在手下,不準備採納。
    “清溪鎮負責供應農副產品,是解決我們多少人的生活問題?”
    唐信突然扭頭去問何嫣。
    何嫣深思一番,說:“大概兩萬人。醫藥研究基地一萬三千餘人,科研基地四千餘人,加上宏信總部,所有員工加一起,差不多是這個數字。”
    就以兩萬人算,如果平均每個人每天的餐費成本是20塊錢,那麼每天就是40萬,一年就是1.5億左右。
    這就不難理解爲何清溪鎮鎮政府如此緊張了。
    儘管他們不可能賺1.5億每年,刨去成本和稅,上千萬是沒問題的,這能夠讓鎮上的人民收入增加很多。
    唐信再問:“風雅集團如今也有員工餐廳,加上天盛地產,白和醫院等等,餐飲方面,實際上只是天海,我們要照顧起碼四萬人吧?”
    “具體數字要統計,但差不太遠。”
    何嫣的回答讓唐信陷入了深思,衆人屏息凝神盯着他。
    過了幾分鐘,唐信抬起頭來望向邱強,說:“我們能自己包地進行農業生產嗎?”
    邱強神色古怪。說:“理論上我們只要不犯法。幹什麼不行?”
    “那就行嘍,事情簡單了,我們包地,自己生產喫的菜,喫的米,喫的面,喫的水果,自己再養雞鴨魚,本省不適合畜牧業,那跑一趟北方。弄個牧場養牛羊,這樣,還能喝到放心的牛奶,呵呵。”
    唐信說完自己笑了起來。
    其他人都沒笑。一副看怪物的表情看唐信。
    “你說真的?”
    何嫣皺眉問道。
    唐信攤手道:“爲什麼聽起來像假的?”
    “就爲了確保食品安全?”
    “這是小事嗎?如果你連喫進肚子裏的東西都不放心,你還有心思工作嗎?”
    唐信笑容收斂,目光淡淡地凝視何嫣,她立刻閉嘴不言。
    懂了。
    他說的是真的。
    不是開玩笑!
    “唐董,那你是要中止我們的合作了?”
    張楓面露苦澀,對方的話令他感覺好似天塌一般。
    “誰說的?我大致的想法是這樣,我們的合作繼續,但是換一種方式,清溪鎮南邊是大片的農業用地,我承包一片。在那裏建一個農業園,供應宏信集團旗下所有子公司的員工餐廳所需,其次,附近的山林,也包一片,種水果,再建一個養殖場,漁場,去北方建牧場就跟你們沒關係了。”
    張楓皺着眉頭扭過臉與白子傑商量,低聲問道:“子傑。這筆賬,你能算清楚嗎?”
    算賬?
    是要算賬。
    白子傑心思敏捷,瞬間就想到了關鍵之處。
    宏信集團要在清溪鎮包地搞生產,這是好事,鎮政府肯定有收入。可這是與民爭利,宏信自己搞農業園。那農民就失去了個大客戶。
    這筆賬,也許官家賬面上漂亮,但白子傑不樂觀,也有些不情願做這樣的交易。
    “唐董,我們鎮之前是把訂單分包給鎮裏的農戶,貴公司現在要自己搞生產,這,這讓我們的工作很難做。”
    白子傑深刻明白,鎮政府,是給鎮上的人民服務,宏信包地,收入是鎮政府的,相反,農業生產者的生存空間就會被壓榨。
    其他鎮領導可沒想那麼多,他們見白子傑似有討價還價之意,不少人掩嘴咳嗽。
    千萬,別惹惱了對方。
    到時候不來鎮區包地,這就是個大損失。
    唐信瞭解白子傑的顧慮,微笑道:“我要建這些果園,農業園,漁場,養殖場,總該請人吧?你們鎮上有經驗的人,難道不願意?之前,他們生產,然後賣給宏信,現在,他們爲宏信工作,關係上發生些變化,但報酬,應該會比以前多一些。”
    他頭一轉,望向何嫣,說:“你記一下,這些投資,算是宏信的基礎建設,但是,不能光是解決我們內部人的餐飲問題,跟司徒和崢嶸打個招呼,既然在這邊建農業園了,就順便成立個農業科技部門,實驗啊,育苗育種啊,生產技術創新啊什麼的,可以都開展起來。”
    何嫣認真地把重點記下。
    張楓上了年紀,腦子轉的不夠快,發現白子傑露出一抹微笑,便低聲問道:“子傑,這對咱們鎮,有多大好處?”
    白子傑輕聲道:“您想想,如果咱們鎮成了農業典範,或是宏信農業科研有成果,就在咱們地域內,誰最先受益?”
    張楓眯着眼睛琢磨過來,點頭道:“那自然是好。”
    “張鎮長,新的合作方式與協議,我會讓劉鄴跟進,至於之前蔬菜不合格,雞肉不合格的事情,不必放在心上。”
    唐信話音一落,再看看時間發現已經是中午,便說:“中午大家一起喫個飯吧。”
    衆人附議。
    當人影接連走出會議室時,何嫣把唐信來時脫掉的大衣拿過來,親手爲他穿上。
    唐瀟竄到了唐信面前,一頭霧水地問道:“叔,就爲了個喫,鬧這麼大動靜?建這建那,得多少錢啊?”
    “幾個億吧,應該不會超過十億。”
    唐信輕描淡寫地說道。
    唐瀟一副瞠目結舌的表情。
    “這就要花這麼多?”
    唐信拍拍他的頭,勾住他的脖子朝外走,不溫不火道:“唐瀟,有時花錢是要精打細算,有時呢,是大投入纔能有大產出。醫藥研究基地的研究員不放心食物,你知道這影響多大嗎?宏信剛上市不到一個月的十四款新藥,國內銷售的數字還沒出來,但是,我們已經從聯合國賺了兩億八千萬美金,刨去成本,利潤是十五億人民幣。我花幾億一點兒不心疼,過年前,宏信集團上上下下發獎金,我就簽了三億的支票,資本家要學會剝削,剝削最高境界,是讓被剝削的人感到幸福。你想一想,你給宏信打工,住舒適的公寓樓,十年後公寓樓屬於你,你能喫到最放心的蔬菜,無污染無公害的綠色食品,還有自家公司牧場的羊肉,牛肉,完全不用擔心肉質出問題,還有水果,你難道不會覺得幸福嗎?”
    “這樣想想,給這樣的公司打工,好像是不錯。”
    唐瀟摸着腦袋有些明悟。
    唐信摟着他剛出會議室的門,發現白子傑在門邊站着。
    “唐董,私下聊兩句。”(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