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佑楓接到武端陽的電話,大意表示,他下午得去他家表演《白雪公主》,若是不去,他的寶貝女兒佳佳一定不會放過他。舒殘顎疈明明只是他人務必要到,不然小女兒不乖,在別人家鬧笑話不好,可是聽起來那語氣卻總是高高在上,而且還着一種不去後果自負的威脅感。
    佑楓聽出來他的不悅,又覺是小孩子家的遊戲,不參加也罷,於是推辭。關鍵是他別動不動就發火,一發火就盡往錦池身上撒。那麼他原本讓佳佳去找錦池的好意和私心就全作廢。
    萬不料,他連推辭都沒來得及讓他說出口,他就把電話掛了。
    豐田停在效區別墅外的小院門口,從暗色落地玻璃窗後,可以清楚地看到它馳進來後停在哪個位置。佳佳從中午開就望眼欲穿,到了佑楓終於來了,就再也按捺不住心裏的興奮,拉開門就往外跑。
    佑楓還沒進屋,她就手舞足蹈地說自己的安排:"爸爸要演王子,媽媽演白雪公主!"
    "是嗎?"他挑挑眉。
    他想,他知道早上某人打電話,語氣不悅,心情閉悶的原因了。
    "其他人呢?"他問。
    語在公鬧。"青文姐姐皇後,中成哥哥獵人"她蹈着她的小手,又一一報備了一翻。
    "大灰狼是大灰狼演的。"
    也就是說武端陽演大灰狼。
    "《白雪公主》裏面沒有大灰狼?佳佳是不是弄錯了?"讓武端陽這樣心高氣傲的人演大灰狼,實在是難於登天。
    "總不能讓大灰狼閒着,所以得讓它出來一下。"原來纔有了這麼一個烏龍的跑龍套角色。
    最後,他大致瞭解一下劇情,竟然在心裏也笑開了花。
    佑楓的悅樂被他盡收眼底,當即只是用頗帶警告性的冷眸掃了他一眼,似乎是說好戲在後頭。
    果然好戲是在後頭。
    這種遊戲類似於小孩子過家家,誰誰誰做新娘,誰誰誰當新郎,而後還有人抬轎子,有人負責撒花吆喝。男生騎小板凳過來,把它當作馬,嘴裏喊着駕駕駕,女生頭上帶花,油菜花桃花或者青梅。想想兒時的青梅竹馬不過如此。
    各自戴上頭套之後,就開始角色扮演。這種遊戲沒有什麼規定臺詞,逗小孩子玩,只動作和意思到了,也就大功告成。
    大灰狼的戲分,上場還是偷喫,最後果然被中成射傷。然後有點小小的改動,就是大灰狼沒死,只是負傷逃跑。
    佳佳也沒放在心上,只計劃着讓王子出來救白雪公主,然後幸福地生活在一起。王子終於救出白雪公主,不過是在大灰狼的幫助下。王子最後要跟白雪公主結婚,大灰狼不同意,搖身一變自己成了另一個國度年青有爲國王,要取白雪公主爲皇後。
    佳佳不滿這樣的安排:"大灰狼就是大灰狼,怎麼能突然變成國王?"
    "大灰狼被女巫施了魔法,才變成大灰狼,又餓又累所以去偷僕人的食物。最後救出白雪公主,殺死惡毒的王後,魔法自然解除,又變回了國王。"
    "可是"佳佳被他繞得暈頭轉向。
    大灰狼如果變成了國王,那爸爸演的王子怎麼辦?怎麼會突然出現兩個人都要和白雪公主結婚!
    最後她死活不肯這樣的結局,一定要大灰狼被獵人射斃,一定要王子與公主在一起。13766901
    武端陽也不肯,土匪似地摟着錦池,開始過起了幸福生活。至於在哪裏開始幸福生活,那當然是他的二樓,那裏被他們劃分爲城他堡。
    錦池最後不知道佳佳是如何收場的,後來打電話問青文,只說哭得特別傷心,如喪考妣。她也覺得不過是遊戲,何必這麼較真,但是當着武端陽的面又不好說。只能等他找話對她說。
    "穆錦池。"他在洗浴間叫她。
    "什麼事?"
    "給我去衣櫃裏拿件浴袍,白色的。"
    "哦。"那衣服她倒是認識,他平時在家經常穿這件。
    他淋浴得早,直說一場遊戲弄得渾身髒兮兮,還叫鍾姨把客廳也狠狠打掃一番。
    她站洗浴間外門口,閉着眼把衣服遞給他。他看到她一臉羞澀與不自在,頓時起了捉弄的心思。
    "進來一點兒。"
    "啊?"vlon。
    "進來一點兒!"
    "哦。"她進去一點兒。
    "穆錦池,你最好送到裏面來,我拿不到。"
    洗浴間用玻璃隔開,磨砂玻璃後面有噴頭和浴缸。她聽水聲,猜他在淋浴,知道他在淋浴,她更不敢靠太近。
    "穆錦池,我叫你送進來,你聽不到?"他開始明顯的不悅。
    錦池皺皺眉:"我掛在玻璃門外的掛鉤上,你自己出來拿吧。"
    她是背對着磨砂玻璃,一步步後退前進。
    "那裏太髒,你伸手把衣服遞進來。"
    "哦。"
    磨砂玻璃門移了大半格,錦池眯着眼,把衣服遞進去,問他:"可以了嗎?"
    "再進來一點。"
    再進來一點兒,他不就正在洗澡
    錦池硬着頭皮,半隻腳踏進去洗浴室,隱隱約約可以聞到含着沐浴露香味的水氣。
    "再過來一點兒,就夠了。"
    "哦。"
    她果然背對着他,又默默後退一步。再伸出手,一手就觸到他溼漉漉冒着熱氣的肌膚。
    呃
    她錯聲驚呼,着急離開,腳底一滑,閉眼撞在磨砂玻璃門上。
    "穆錦池,你怎麼樣?"他露出驚慌的神情看着她,一手扶住她後仰的身子。心裏暗惱:早知道她這麼不經逗,就不逗她了,也不知道有沒有撞壞腦子。
    錦池回過頭看他,他下半身圍着一塊浴巾,一頂溼氣騰騰的頭髮,滴着水。水珠子還滴在她額上,她慶幸地想,他到底還是穿了點東西。
    "穆錦池,穆錦池!"他看她迷糊的神色,更加着急。
    "還好你穿了衣服。"她閉上眼睛,定了定神道。
    "我沒穿衣服的時候,你沒見過?"他突然不滿。
    "見過,看得不是特別清楚。"她低聲道,當她警覺到自己說了什麼的時候,臉紅如燒蝦。她估計自己是被撞暈了,才胡言亂語。
    哼,他卻得意地笑出聲。
    "你要不要起來?"他仔細地盯着她。
    "要。"
    她使了使勁決定自己起來,結果發現左腳剛好崴到。好在他一直扶着她,不然她不止撞玻璃,還要被玻璃反彈,落在地上。
    "你還不起來?"
    "腳扭到了。"她悶悶地說。
    (二)
    她扭到腳後的後果,無外乎又重新搬回他二樓的房間,她實在想說,她在一樓進進出出還方便,但他的理由是,不想跑上跑下,夜半還起來招呼她尿尿。她說鍾姨可以幫忙,他倒不以爲然,不知道是不是有意爲之,每每她有什麼需要的時候鍾姨總是恰巧不在。
    這讓她每次諸如要上洗手間,洗澡不得不開口向他求助時,總會收到他得意洋洋的眼神。
    她這樣麻煩他的日子,大約有半個月。好在終於好全了之後,學校纔開學。
    大三開始,學校課程就安排得稀疏。大部分同學會在這個時候選擇體驗社會,青文和中成已經確定去佑楓那裏實習。她心裏羨慕但又不好說什麼,青文勸她伺候'國王'要自求多福,多多保重。那次角色扮演的遊戲之後,武端陽平白無故地又多出了一個'國王'的代號。
    到了十月初的樣子,只有稀零幾個同學去上課,班導見全班同學基本上都出去實習工作,也通知他們去實習。實習的地方,可以自己去找,也可以安排在學院各部,不過好像名額有限,而且分到他們班的名額早被搶光。
    所以錦池打着在學校內部實習的如意算盤,也要落空。青文中成陪她到最後,直到班導通知他們不用來上課。青文中成才各自去佑楓工作室報道。
    每個實習的同學,都有一分實習鑑定表。實習的目的,除了體驗社會,學以致用,剩下就是把這張實習鑑定表乖乖填滿。甚至,也可以不實習,蓋上用人單位有效公章,再加上幾句一成不變的評語,也算實習完畢。
    她拿着實習鑑定表回來的那天,武端陽正巧看到。第二天,他起牀的時候,連帶也叫醒她。她暗暗不滿,她又不晨起鍛鍊,何必起那麼早。
    然後,她半睜半閉着眼睛起來,等他換了一套運動服出門後,她又躺在牀上。可是卻怎麼也睡不着,在牀上折騰了一會兒,才悶悶不樂地起牀刷牙。
    她還是穿着白色的過肩t裇,一條亞麻碎花的落地長裙。頭髮輕巧地紮起上半部分,額前有劉海落下來的地方,用小夾子固住,帶上藍邊細框眼鏡,很實習生的樣子。
    他回來看到她,就對她這樣的裝扮不滿。
    "你打算穿這樣去公司?"
    "嗯。"她一臉理所當然地點點頭。
    她已經很鄭重地打扮過自己了,臉上擦了保溼的乳液,還塗了一點兒淡粉的脣彩。勝在她膚色嬌好,不塗塗抹抹,也一樣白晳光滑。
    到公司之後,她才知道他爲什麼會不滿了。大凡來武氏集團上的班的女性,位高至管理層,小到服務員,都是輕妝上陣。而她薄薄一層乳液,實在算不上打扮。當然這效果,最後是頻頻引來公司其他女同事的側目,而她也只能低着頭,緊跟在他後面。
    她第一次來到他辦公的地方,才發現他的辦公室,其實是一套二室一廳的公寓。助理金哲周住在他旁邊的另一套公寓,他們來的時候,哲周正端着杯子刷牙,滿嘴的泡沫看到錦池有片刻發愣。
    "早上好。"錦池跟他打招呼。
    "早上好。"他含着泡沫道。
    他一進公寓就在沙發上坐下,不到一分鐘,沙發旁邊的電話便響了。他指指了電話,示意她拿過來。
    她沒聽到電話裏說了什麼,只看到他偶爾點一下頭,嗯了一聲,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又過了一會兒,哲周帶着幾個文件夾過來。他轉而走到霸氣十足的書桌後面,在牛皮轉椅上坐下來,正式投入工作。
    錦池木訥地立着看他,覺得站累了,便在沙發上坐下來。他和哲周時不時用英語在交談什麼,只依稀聽到幾個她熟悉的單詞:must. maybe. ok
    其實他們在談她。
    "怎麼把她帶過來了?"
    "她要實習,順便叫她過來體驗。"
    "看起來不錯,你準備給她安排什麼工作?"
    "她能做什麼?"
    "也許,私人祕書這個職位不錯。"
    "可以嗎?"
    "你的私人祕書,完全沒問題。只是穿成這樣,不像"
    "我看還行"
    終於等兩位全英語的交流過程結束,武端陽才安排她的工作。
    "穆錦池,你過來。"
    "哦。"
    "會用電腦嗎?"他從一個文件夾找中找出一份英文單價報表。
    "會。"不過很不熟念。
    "去把這個打了,半小時之後給我。"
    她幾乎連表達自己不善長電腦的機會都沒有,他就直接扔給她一張英文單價報表和一臺筆記本。
    她找文檔都找了半天,實在是她對這一臺全英語的計算機不甚瞭解,等她終於開始打第一行的時候,他已經走過準備驗收成果。
    "打完了沒有?"
    她搖搖頭,如實道:"沒有。"
    "好吧,穆錦池你快點,我等着用。"他嘆了口氣,習慣性地摸了一下自己的眉頭。
    "哦。"
    她看他一着急,她也跟着急,辛辛苦苦認認真真,用她最快的速度打,直到她爲了一份報表滿頭額汗。
    他知道她打不完,是故早就安排了下面的人。等她終於打完的時候,已經到喫飯時間了。
    "我打完了。"她伸伸懶腰,興奮地說。
    "那下去喫飯吧。"他站起來,拿了自己的西裝外套。
    "你不要用嗎?"她問。
    "現在不用。"
    "那要不要看看?"
    他走過去一看,那報表上,全是一排排密密的英文字母,除了開頭首字母大寫之外,其他商品名一概小寫,表格也沒有做出來,只是將那些數據對應地排在一列而已。
    真是很糟糕的單價報表!
    "我打得不好嗎?"錦池問。
    "喫完飯後再說吧。"
    他不置可否,拉着她出了五樓的門。
    (三)
    他們在二樓西餐廳喫飯,他坐她對面,哲周坐她旁邊。她第一次來這兒,眼睛四處看。知道他公司的寫字樓在這裏,卻是第一次來參觀。
    他們靠玻璃窗坐下,可以一睹商場四周的人來人往。她坐的位置正好看到一樓處有家小店:玩偶之家。
    她看它眼睛微微發亮光,他也沒錯過她眼中的欣喜,跟着望過去,見到玩偶之家四個字時,想起一些不愉快的記憶,臉色開始昏沉。
    "喜歡那兒?喫完飯我們一起去?"哲周提議。
    "好哇。"錦池道。
    他丟給哲週一個冷眼,哲周充作沒看見,繼續點餐,跟她聊天。
    "想去買什麼?"哲周問。
    錦池不假思索:"維尼小熊。"
    "今天的早餐是什麼?"哲周說起它的經典對話。
    啊?
    "它經常說這句話,最喜歡蜂蜜,我覺得你跟他很像。"
    錦池揮揮手:"不像不像,我沒它胖。"
    一頓飯下來,只有哲周跟她說話,他沉默不語,拉着臉喫牛排。錦池喫地道的小炒,難得有西餐廳還有會中式菜的廚子,後來纔想起,這是他的餐廳。
    喫完飯後,哲周邀她一起去玩偶之家。錦池看看武端陽,他冷着臉說:"回去繼續打報表!"
    可是她明明已經打完了,自認爲還算打得工整認真仔細。
    "不是已經打完了?"
    "你那也叫打完了,大小寫都分不清楚,表格也沒有。"
    她被他說得無地自容,她本來就是一個地地道道的美術生,語數外學科從來都不理想。
    看他一臉冷硬,她也沒辦法,只得乖乖坐在沙發上重打。不過,她還是分不清大小寫,表格也不會做,打出來的效果頂多比第一張快了點兒,然後再工整了那麼一點兒。
    到下午快下班的時候,他還在翻閱各個文件,而她還在跟那張報表鬥法。哲周進來給他送文件,看到她苦哈哈的一張臉,深表同情,臨走的時候又非常有愛心地偷偷塞給她一個玩偶。
    她拿出來一看,是小熊維尼,好小好小好可愛的一個。
    "你手裏是什麼!"他時時刻刻盯着她,一有行動,就被抓包。
    錦池低下頭,不看他,偷偷把小熊塞進襪子裏。她記得小時,奶奶出門就喜歡把錢往襪子塞。
    "拿出來!"他眯着眼,冷冷地眼着她。
    "我沒拿東西。"她細弱地說,幾乎聽不到。
    從小她一撒謊就這樣虛空沒底氣。
    "穆錦池,我再說一遍,拿出來!"
    未必他看錯了,他明明看到哲周有給她東西。
    "我沒有。"
    "穆錦池!"果然,他的耐性經起不折騰,直接從轉椅上起身,一過來就粗魯地掰開她的左右手。
    "藏哪兒了?"沒找到東西,他一臉挫敗,臉色也更差。
    "我沒拿。"她想,他一定猜不到,她把小熊放襪子裏了。
    "穆錦池!"
    他二話不說,直接開始翻她的口袋,她怕癢,一碰她腰身,她就咯咯開始笑。
    "拿沒拿?"他索性直接撓她。
    她笑得更歡,不過依舊不認賬:"沒拿沒拿。"
    "到底拿沒拿?"他又撓她胳肢窩。
    "哈哈哈哈,沒拿,沒拿哈"她笑得往地倒,他還是不放過她,一手扶着她的腰肢,一手不停使壞。
    "拿還是沒拿啊?"他勾起壞壞地笑。
    "哈哈哈哈哈哈拿.拿."她終於認輸了。
    "藏哪兒了?"他嚴肅地問。她藏東西的地方,還有他不知道的。
    "哈哈哈.在這裏哈哈哈"她繼續,抬起自己左腳。
    果然,他在她白色的運動襪裏,發現一個小凸起,掏出來一看。
    唔,真是小熊維尼!
    原來它跟她一樣笑得一樣歡快。他不由得勾起嘴角,咧出同樣的笑容,愈加使壞地撓她。
    "居然敢騙我!"
    "哈哈哈哈哈哈."
    唔!
    這是什麼情況!
    她笑得跌下去,他一手扶着她,也跟着跌下去,然後他的脣就跟她的順理成章地貼在一塊了。
    那次之後,她的實習工作內容,無外乎就是畫畫小熊維尼,畫畫他辦工室裏的小物件。至於工作態度,只要順着他的性子,奉旨行事,多半還是風平浪靜的。
    (四)
    十一月初是佑楓的生日,青文問她準備什麼禮物,她說不知道。每年他生日,她都會去參加。他在這邊沒什麼親戚,只有他母親還在世,現在搬來跟他一起住,幫忙打理日常三餐又照顧佳佳。
    佑楓今年三十二歲,正值年輕有爲。
    佑楓生日那天正好是週六,武端陽不要上班,他晨跑之後在書房玩電腦。
    "我今天要出門。"她走到門口跟他報備行蹤。
    "去哪兒?"
    "佑楓生日,請客。"
    他回過頭看了她一眼,又問:"什麼時候回來?"
    "九點之前。"
    他緊了一下眉,山根處迅速出現幾樣皺紋:"八點鐘,我去他工作室接你。"
    "哦。你不去嗎?"
    "不去。"
    中成和青文開車來接她,她噔噔噔地下樓,隱約聽到他在她背後罵她白癡。她也沒在意,反正聽多了,司空見慣。
    她一上車,青文就開始打趣:"國王給了通關文書?"
    "國王不給通關文書,錦池能上車?"中成白了青文一眼。
    "去去去,開你的車!"青文不客氣地也回過去一個白眼。
    錦池笑:"等下你送什麼?"
    "我?話說這個還真頭疼,每年都要變花樣送東西,上次我和中成不是送了盆萬年青,今年肯定不能送相同的了。你送什麼?"
    錦池想了想:"送紅包吧。"
    送紅包方便很多,至少不要頭疼到底送什麼合適,雖然俗套了一點兒,現金這個東西還是特別實用。
    "你打算送多少?"青文問。
    "嗯,昨天問了一下鍾姨,她說朋友送禮,多少看情份。她覺得我和陸先生多年師生情誼,應該要送這個。"說完,她伸出了五個指頭。
    "五萬?"青文繼續問。
    錦池搖搖頭。
    "送五萬?我一個月生活費都沒這麼多,五萬太多了。到底多少?"
    "比這個少一些。"
    "五千羅。"中成道。
    錦池點點頭。
    "你送五千,那我也送五千好了。"青文說。
    五千她還是拿得出手,他們一起送五千就不會覺得怪異了。
    佑楓的壽宴在一家酒店的二樓,加上工作室和一些朋友,一共是滿滿四桌。
    青文錦池中成和工作室部分同事一桌,佑楓坐在他母親那一桌,佳佳總是過來黏錦池,一頓飯喫得馬馬虎虎。
    到了下午,這些同仁和朋友們紛紛散去,剩下他們幾個熟人,青文一時興起提出來唱k。錦池原以爲可以早些回去,就怕突然又有活動,才說晚九點之前到家。她就知道絕對會有其他活動。
    酒店裏面就有唱k的大包廂,佑楓過壽給工作室的同事放假,有幾個願意留下來娛樂的,也一併留下來娛樂。
    青文唱一些重金屬搖滾樂,中成含情脈脈唱情歌,青文老笑他矯情。錦池不會唱歌,青文幾次要她來一首,她都抱着佳佳拒絕。她真不會唱歌,真要是唱也多半是一些兒歌。
    唱出來也鬧人笑話。
    他們玩得開心,佳佳在熱鬧中雷打不動地睡着了,小孩子畢竟是小孩子,不比大人精力旺盛。
    她把佳佳抱出來,準備叫佑楓先帶她回家。那時,他正在酒店的休息區跟朋友聊天,見到她出來,打了聲招呼,就從她手裏接過佳佳。
    "不好意思,又麻煩你了。"佑楓輕聲道。
    "沒關係,生日快樂。"
    "謝謝。"
    "現在要不要載她回家?"錦池問。
    "我去開個房讓她好好睡一覺,等她醒了,再送她回去。"佑楓抱着佳佳往巴臺走。
    錦池跟在後面,他辦理手續,她幫忙抱佳佳。到指定的房間時,錦池在轉角看到一個熟悉的背影。
    她抱着佳佳出聲叫他:"姐夫?"
    佑楓聞聲也看過去,果然看到展愷鵬。
    展愷鵬意外在這裏碰到錦池,臉色有些慌張,但很快又恢復平靜,帶着往常謙和的笑:"真巧在這裏碰到你,這是"
    "小孩子睡着了,開個房讓她好好睡睡。"佑楓解釋。
    "原來如此,我跟客戶在談點事情,沒想到在這裏碰到你們。端陽最近還好嗎?"
    "都還好。"錦池道。
    "那行,我就不跟你們聊了,趕緊把孩子抱進去,我先走了。"他揚手看了看時間,佯裝有急事。
    "嗯,再見。"
    佑楓將佳佳放在牀上,拾掇好被子,一出來看到錦池站在門口發呆。
    "怎麼不進來?"佑楓問。
    "在想事情。"錦池道。
    "什麼事情困擾你了,跟我說說。"佑楓給她倒了一杯水,遞給她。
    錦池想了一會兒,看着白水在杯子裏打轉轉:"你們談生意見客戶,都要來這種地方嗎?"
    佑楓挑眉:"怎麼這麼問?"
    "事實上,我上次也看到姐夫,不過那是在流星沙,他和一個女生在一起。"
    "所以你懷疑他這次來酒店,也是跟某個女性在一起?"他說中她心中的隱憂。
    "也許真是工作。"
    "工作需要來這種地方?"錦池不以爲然。
    "我們現在也來這種地方,雖然不是爲了工作,難道就一定是你想的那種關係?"
    錦池不說話,佑楓說得在理,事情不能光看錶面。
    "好了,別想了,我知道你關心錦繡,不過在我這個大壽星面前談論這種事情,你不覺得太過分了嗎?還有我的禮物呢?"他大大方方向她伸出手。
    錦池也覺得不好意思,忙從隨身的小斜肩包中找出一個紅包。
    "生日快樂。"
    "給我紅包?"佑楓抿抿嘴,有點失望。
    "那我看看你在裏面包了多少?"他掂了掂紅包,覺得份量不輕,悄悄問錦池:"不少吧?"
    "不多。"
    "那我拆開了。"佑楓拆開紅包,紅包裏有包了幾層紅色的採紙,他撕了幾層之後又撕了幾層,邊撕邊取笑錦池:"你給我很少吧?"
    錦池聽他這麼一說,也着急,她明明有叫鍾姨包好給她:"怎麼會?"
    他撕到最後一層,答案揭曉,是三十二塊。
    錦池一看眼急:"怎麼會這樣,明明不是這樣,怎麼才三十二塊?"
    現在這年頭,隨隨便便喝個喜酒也不只三十二塊!
    明明她數得清清楚楚的錢給鍾姨,最後怎麼變成了三十二塊!
    "對不起。"錦池低下頭。
    "沒關係,我今天正好三十二歲,收到三十二塊正合適。"佑楓笑。
    "我真的沒有."
    "我知道,不怪你,一定是有人惡作劇。事實上,不管你送什麼,我都高興。就是你不送,只要你能來,我能看到你,我就很高興。"他認真地看着她,她覺得他的目光太灼人,錯亂地避開。
    "佳佳睡着了,我們還是出去吧,吵醒她就不好了。"
    佑楓微笑:"好。"
    晚上八點,武端陽的勞斯萊斯準時停在佑楓工作室門口。車裏放着一首法文歌,唱着紅酒啊情人的小調子,他的手在方向盤上輕彈,愜意地打着拍子,嘴裏還時不時跟着哼一兩句。
    小情人,你今天快樂嗎?小情人,你今天喝紅酒了嗎
    致使他心情如此暢懷的原因,是因爲三十二塊?他想想,陸佑楓收到三十二塊的表情會怎樣?
    會不會氣到跳腳,多諷刺的一個數字,三十二,不過是個老男人。
    而他纔多大,他才二十五。
    目光停留在夜色中那個蹣跚向他走來的身影,他揚起得意的笑,彷彿全世界最快樂的就是他。
    這時,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他掏出來一看,是錦繡號碼。
    "救我,救我,端陽,救我"錦繡微弱地聲音從那邊傳來。
    "你怎麼了,錦繡?發生什麼事?"
    "救我"
    "錦繡!錦繡!錦繡,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