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弘沒想到這夥人在這一名頭還挺響,有他們幾個在前面開路,糧隊走得十分順利。途中又遇到幾撥打劫的,錢衡們一亮棋盤山的名號,對方居然全都換了嘴臉,乖乖的放行。同樣不解的柴進終於忍不住詢問起來。
原來棋盤山曾經是洞庭湖鐘相的起家之地,雖然好幾年前鐘相已經離開此地在洞庭湖另起爐竈,可棋盤山的名頭依然對江南綠林有非凡的意義。當年鐘相憑一雙鐵掌和凌煙輕功威震江南,獨戰孤山四傑和淮南雙煞,是響噹噹的人物。再加上此人行事豪爽,嫉惡如仇,對江南的平民百姓來說簡直就是沒有紗帽的青天大老爺,所以江湖人物提起鐘相個個肅然起敬。如今鐘相宣揚的“均貧富等貴賤”頗得下層羣衆的擁戴,在洞庭一帶已然成了氣候,所以沒有人願意來觸棋盤山這個鐘相舊部的黴頭。
提起鐘相,錢衡等人不由得眉飛色舞,是柴進、穆弘對洞庭湖這一撥江湖的後起之秀有了更多的瞭解。穆弘便提起楊幺日前投奔洞庭湖路過穆家莊的情形。柴進說:“等有機會一定要與他們切磋一下。沒準amp;#8482;那裏真的有什麼治世良方呢。”幾人正談談笑笑,忽見有莊客跑來回報說前面遇到了飛魚幫的人。
錢衡一聽把手中鐵棍攥了一攥,說:“這飛魚幫與我們可沒什麼交情。老子先去說說,他要事不識相,咱們就只好打過去了。我要是頂不住,穆大哥你可要出馬救我一命啊!”別看這錢衡喜歡穿白掛素,人卻爽直得像個莽漢,惹得衆人哈哈大笑。
莽漢衝他擺擺手:“錢兄弟不要動粗,這飛魚幫可是自己人。”錢衡一雙小眼睛嘰裏咕嚕轉了幾圈:“我說江南怎麼突然出來個飛魚幫,而且勢力一下子這麼大。原來也是梁山上的好漢在行事。不知是哪位英雄主事呢?”柴進說:“此人也有些名氣,原是與你穆大哥並稱揭陽雙霸的混江龍李俊。”
錢衡還沒說什麼,旁邊的紅衣李芳早已啊了一聲:“原來是混江龍,那可真是我大哥吶!”衆人把目光唰地齊齊投向他,看得他有些面紅耳赤:“嘿嘿,一筆寫不出兩個李嘛!”錢衡裝模作樣的用鐵棍輕輕敲了他一下:“李俊大哥是你的本家嗎?胡套近乎!”
李芳摸摸腦袋不服氣地說:“什麼胡套近乎,李俊是穆大哥的兄弟,我們又是穆大哥的小兄弟,那我們自然跟李俊大哥也是兄弟了嘛!”大家想想他說的也有理,又都朗聲笑了起來。
幾人正笑間,見童威帶着飛魚幫的人手迎了過來。原來李俊行事素來謹慎,知道此番運糧關係重大。雖然自己有事不能脫身親來,也還是派童威帶人來此接應。童威萬也沒有想到會在此遇見久未謀面的柴大官人,歡喜了一聲跑上來見禮。
錢衡等人聽說是江湖上進來風頭正勁的飛魚幫副幫主童威,忙又以前輩之禮拜見。童威哪裏肯依,反覆謙讓起來,幾人歡歡笑笑鬧了一陣,童威說:“你們來得真太及時了,若晚來幾日咱們的部隊就全部南下了,那樣我們又要多費周折。”柴進、穆弘忙問詳情,原來威盛軍大部已奉宗澤元帥的命令啓程南下,還有朱武等人負責輜重的留在太湖附近,不日也要隨軍動身。衆人這才知道官軍已迫得方臘放棄杭州。
錢衡吐了吐舌頭:“方臘的大越軍這幾年來屢敗官軍,此番卻如此的不濟,怕也是因爲梁山衆好漢的功勞?”童威笑了:“有這個緣故吧。”李芳不省事地多了句嘴:“梁山英雄名傳天下,怎麼替朝廷賣起命來了?”柴進把眉頭一皺,因爲這樣的問題他已經聽了不知多少次了。他向錢衡等人說:“宋公明哥哥於國家大事有深刻的見解,日後我會向幾位小兄弟解釋。你們幾個不可妄加評說。”幾人對視一眼,不再說什麼。
柴進扭頭問童威李俊現在何處。童威告訴大家,李俊眼下正忙着將新歸附的太湖幫以及方臘水師整編進飛魚幫,往後長江、太湖一帶都要變成飛魚幫一家獨大了。穆弘不禁在邊上嘆了口氣,心中暗想:原來我與李俊在江湖上聲威齊名,上了梁山之後也不多遑讓。如今人家已經成一方霸主,自己卻困居撫州一地作土財主。柴進用理解的眼光望瞭望他,話到嘴邊卻不便當着衆人說出口。兩下裏人馬合在一處,催動糧車不日趕到太湖邊。早有船隻在那裏等候,大家一起離岸登舟直往太湖深處而行。
六百裏太湖煙波浩渺,水天一色,湖面上蓮蓬成片,帆影點點,讓人心曠神怡。柴進久未見如此江南景色,不覺得雅興大發,隨口吟道:“江南好,風景舊曾諳。日出江花紅勝火,春來江水綠如藍。能不憶江南?”童威上來打趣道:“大官人,這裏不是江而是湖。您是否會錯了意?”柴進怔了一下哈哈大笑。穆弘笑着問:“大官人以前曾來過太湖?”柴進搖搖頭:“我十幾年前曾到過蘇州,遙望太湖已是感嘆天地之造化。今日泛舟湖上,觸景生情,讓衆兄弟見笑了。”
童威問:“諸位觀此地比梁山水泊如何?”穆弘說:“水面相仿,可氣勢不同。梁山水泊有浩蕩意氣,此廂卻似溫柔鄉。”柴進點點頭:“當年我等縱橫水泊河朔,沒料到今日會來到這裏,切不要因圖慕榮華安逸,忘卻山寨的誓言。”衆人聞言悚然,嬉笑之心煞去了幾分。
船行一日已近西山島,童威說:“李俊哥哥就在島上。我等只須將糧船駛到東岸,朱武兄長自會從陸路接應,咱們的差事便告完結。”穆弘讓童威依舊使船隊東行交差,自己與柴進及錢衡等人棄舟登岸來見李俊,幾人由童威留下的幫衆帶路奔向李俊所在之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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