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市檢察院對陳文麗直接問話之後才發現,陳文麗本人並沒有辦過那張農行卡,陳本人對匯款更一無所知,也沒有與王進財有過實質的接觸。
問題似乎進入了死衚衕,但陳文麗心不在焉的一句話卻瞬時讓辦案人員柳暗花明瞭。
爲極力撇清與王進財的瓜葛,陳文麗說了一件她唯一能想起來的一件事。幾年前,她隨表哥楊立春一起到大廟村的山上採過山杏,與王進財喫過一頓飯,僅此而已。
"楊立春?是市政協主席曹雲山的司機嗎?"辦案人員不經意的問了一句,似是無心,但卻含深意。
陳文麗點了點頭。她知道只要在衆人面前搬出表哥,很多人都會給面子的,這次看來也不例外。
媽的,在大領導身邊工作就是不一樣。即使家中的雞呀狗呀,全他媽的在衆人眼中成了神仙。
陳文麗的心理防線慢慢的消除了。
"楊立春同志有沒有借過你的身份證呢?"辦案人員又忽然的拋來一句。
陳文麗心內一驚:"沒有吧,這真記不起來了。"
她真不知道該怎樣的回答。躲閃的眼神,讓辦案人員抓個正着。
礙於楊立春身份的特殊,情況很快報到了陳野那裏。陳野陷入了沉思。
曹雲山在榆州市也曾叱吒風雲,官至常務副市長,趙秉義市長就曾是他手下兵,又與杜昌文副省長有極好的工作關係。若真動了他的司機,那不是等同於在打他的臉嗎?國人素來講究:打狗還要看主人。
陳野頗費了心思,他愁的是曹雲山還在任上,惹火燒身還是小事,弄不好會惹起班子的不團結。
陳野在辦公室內踱來踱去,直至深夜。他終於靜了下來。他立馬意識到:拿下楊立春,搞掉王進財,拆遷工作才能順利進行。拿下貪官蛀蟲,纔是向百姓最好的交代!
媽的,大不了掛靴歸田,跟爺爺一樣當一名赤腳醫生,重操舊業!
深夜,陳野立馬打了專案組的電話,指示立刻批捕楊立春!
兵貴神速,辦案組人員深夜趕到楊立春家中時,楊立春正在牀上做着美夢呢!
面對着天降神兵,楊立春倒顯的無比的坦然了。對於辦案人員的層層詢問,楊立春推的是一乾二淨:“這幾十萬是我朝江萬年借的,全用於擔保公司的運營了。至於是不是王進財挪用集體款,我是不清楚的,再說我也不知道是王進財打的款啊,具體的我也不清楚,你們不信的話可以問問江萬年。”
楊立春的拼死抵賴,讓調查工作又一次陷入了僵局。拘留這樣一位正處級幹部,是需要向李長河書記彙報的。弄不好,陳野會烙上打擊報復老幹部的嫌疑。
只不過,案件的矛頭突然間轉向了江萬年,這是陳野沒有想到的。儘管他們有工作上的嗑嗑碰碰,但並沒有到你死我活的地步。
既然你他媽的是貪官,那就別怪我陳野無情了。
現如今到了這個份上,陳野認爲有必要請示大老闆的時候了。也許持一把尚方寶劍,纔會師出有名。??他拔通了李長河書記的電話。
李長河書記只給了幾個字:有理有據,速辦速決。
陳野知道老闆的每個字都含有深意。江萬年的背後有更深更長的更隱蔽的利益鏈,稍有不慎,讓毒舌反咬一口,那不亞於政壇的一次地震。一個小小的幾十萬,只不過是冰山的一角。王進財,楊立春也只不過是這張棋牌上的小小的棋子。
江萬年與楊立春應該不會有過多的交集,論級別楊立春是遠遠夠不上的,但楊立春的身後站着曹雲山啊。這個市政協主席曹雲山在榆州市樹大根深,人脈極廣,據說也是從基層一步步的爬起來了。沐川縣的連斌書記,李長青書記,包括南坪的江萬年,都曾在其手下謀事。
當年,曹雲山退隱二線,任職政協主席時,就有很多人爲其鳴不平。
江萬年與曹雲山之間有着深厚的關係。難道?
陳野不敢往下猜想了,這是個棘手的案子,這裏面沒有假設和如果,只有鐵的事實和證據纔有辦案的依據和勇氣。
很快,江萬年被專案擱進了看守所,進行連夜審問。
江萬年對楊立春所說的借款一事全盤否認,他承認與楊立春有過接觸,那隻不過是工作上的正常交往,對其借錢一說純屬信口雌黃,一派胡言!至於王進財與楊立春之間發生了什麼,他本人是無從所知的。
陳述完事實,江萬年抬頭直盯盯地看着天花板,不再言語了。此時此刻,也許江萬年還有別樣的情緒在裏頭。原來高高在上的一縣之長,一夜之間就進了高牆內,這突兀的變化還真讓他接受不了。
他也許再懷念過去的繁華,也許再思念着老孃手做的香噴噴的窩窩頭,兒時雖貧賤,但有暖暖的幸福,溫和的陽光。而不是現如今黑暗的四周,狹窄的空間。
人這一生到底有幾個岔路口呢?江萬年也許正努力的想這件事。
辦案組對楊立春又進行了突審,楊立春大呼起來:媽的,江萬年真他媽的不是東西,黑鍋想讓老子背,沒門!老子手裏可有關鍵證據,大不了大家魚死網破!
楊立春越說越激動,這個鬼地方他一刻也不想待了。他想念妻子和女兒,他想念家中八十歲的老媽媽。
可是當工作人員索要那份關鍵證據時,楊立春卻搖了搖頭:這東西是我的保命符,再等等吧。
他在等誰?他又在擔心什麼呢?他是不是在胡言亂語呢?又是不是狂轟亂炸一通呢?還是說被關了幾周,楊立春變得狂躁不安,是不是因此患了心理疾病呢?所有人都在猜測。
然而更加詭異的事情發生了,第二天一早,楊立春突然間沒有了呼吸。
這一突然的情況讓陳野大喫一驚,人昨晚還好好的,怎麼突然間說死就死了呢?死的又是那麼的恰到好處?
楊立春的家屬聞訊後哭成了淚人,一個活力四射的人忽然成了一具冰涼的屍體,從此天人永隔了。
法醫認定是心臟病突發而亡,但楊立春的妻子曾小霞堅持認爲他丈夫從未有心臟病史,要求屍檢。誰知過了一天,曾小霞卻又取消了屍檢,她說要給丈夫完整的屍身,人死了,就別再折騰了。
陳野明白了,有一把無形的手正在操縱着全盤,他遇上勁敵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