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州市委的陸書記終於是決定親自去寧城看一看了。寧城的幹部問題如此突出,如果僅僅把希望寄託在陳野一個人的身上,恐怕也是行不通的。
他叫上了江州市委組織部的部長陳嵐,這次去寧城,他是以兩代會前對寧城市委市政府的主要領導幹部進行考察爲名的。
陳嵐很快就趕到了陸永興的辦公室,後者簡單的對她交代了幾句,便起身準備離開市委大樓,前往寧城。
剛走出辦公室的大門,市委祕書長迎面走了過來,把一封信交到了他的手上。
“陸書記,這封信是從寧城那邊寄過來的。前段時間你讓我要密切留意有關寧城方面的消息,所以我收到信後馬上就給您送過來了。”
陸永興看了看信封,問:“寄信人是誰?”
祕書長搖了搖頭:“不清楚,上面沒有署名。”
陸永興把信放進包裏,點了點頭:“我知道了。車子安排好了嗎?”
“安排好了,您這次去寧城,準備帶哪幾個人?”
陸永興擺了擺手:“就我跟陳嵐同志兩個人,別的誰也不用跟去。”
祕書長不再多問,將二人一路送到市委大門前,看着二人上了車,這才返身回到了市委樓裏。
在去往寧城的路上,陸永興把信從包裏拿了出來,拆開來仔細的看了看,臉上的表情逐漸變得凝重起來。
此時在寧城市委大會議室裏,熙熙攘攘地坐滿了好幾十人。市委全會正式開會了。
袁和平的臉上,依舊是一副不溫不火不急不躁的神色。他視線掃過會議室裏的所有人,隨即兩眼平視前方,平靜的開口道:“現在開會。今天這次市委全會,是我們這屆市委的最後一次市委全會了。原來準備的議題,都是圍繞着黨代會的,可是寧城市最近發生了一些情況,特別是昨天!這種情況已經發展到了非常嚴重的地步,已經影響到正常的工作秩序,省市領導都非常重視。今天江州市委的陸書記和組織部的陳部長還要親自到寧城來,對我們寧城的問題進行調研。兩代會召開在即,這麼一個亂哄哄的局面怎麼可能把兩代會開好!大家都談一下自己的看法,然後形成一個統一的意見。”
袁和平的開場白說完,接下來依舊是吳錦添第一個發言。
吳錦添一臉凝重的開口道:“我先說幾句吧。最近寧城市比較動盪,爲什麼會動盪,爲什麼會在這種十分良好的局面下產生這種動盪,而且幾乎到了無法控制的地步,爲什麼?問題還是出在我們自己這裏!剛纔和平同志用了‘不正常’這個評語,我認爲非常準確!最近很多事情的確很不正常,我舉個例子,昨天解放街發生了一場大火,城管隊員當場抓住了縱火的疑犯,可是這個疑犯有個熟人朋友,是我們市裏的某某領導,這個領導帶着一大批人到了城管大隊,把疑犯給搶走了,而且還打傷了城管隊的人。同志們,咱們工作都幾十年了,像這樣的事情簡直是聞所未聞!”
坐在吳錦添對面的陳野抬起頭注視着對方:“吳書記是在說我嗎?”
吳錦添冷冷一笑:“陳市長,我本來不想點名的,但是你的這種做法,是不是過了點!還帶着公安局長去保駕,把城管隊長打的是滿地打滾,跪下求饒,最後你們還不準他說出去。”
陳野面無表情地道:“關於這件事,我不想做任何解釋,我只想告訴大家和事實不符。至於情況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懇請市委派人調查,然後予以公佈。”
袁和平點了點頭:“好。這個問題會上就不議了。”
吳錦添看了眼袁和平,隨即回過頭說道:“好吧,那我接着發言。最近寧城市的動盪,就是有人藉着減輕農民負擔,借改革之名,上下其手操縱權力,就是爲了實現自己的目的。這些人把改革開放把人民的利益掛在嘴邊,當做自己的政治招牌,橫行霸道,招搖撞騙!”
“無錦添同志,不要開帽子工廠嘛!”政法委書記嚴自立當即反駁道。
袁和平也忍不住開了口:“錦添同志,你也不要衝動。”
吳錦添點了點頭:“我承認,我今天確實比較衝動,爲什麼?因爲改革開放以來,我們寧城市經過幾十年的艱苦努力,終於積累了一點點家底,但是這點家底,最近卻被消耗被揮霍,我心痛至極。我今天必須說兩點:第一,年輕並不等於就是改革開放的代表;第二,改革開放這個事業,是屬於全黨全民的,並非某些人的專利!”
吳錦添環視了一圈會場,接着說道:“我爲什麼要提出這兩點,那是因爲在寧城市有種奇怪的風氣,搞改革開放,似乎成了某些人的專有權利。而我們這些人,只要對他們的言行提出一些質疑,那就是反對改革開放,就是保守倒退。可是事實怎麼樣呢?有些人言必稱改革開放,言必稱人民利益,但實際情況卻與此相反!大家可能還都記得,前不久我們提出了用人權力下放的問題,我至今仍然認爲,在用人制度的改革上,那個方案是具有開創性意義的!結果怎麼樣呢?中途流產,無疾而終!”
林啓明聽到這裏,又一次忍不住了,他冷笑着說道:“吳書記,幸虧你那個方案無疾而終啊,要不然的話,我們今天討論的議題恐怕就是如何大規模的集資新建鄉鎮辦公大樓,如何向農民橫徵暴斂,給我們這支無限膨脹的幹部隊伍發工資和各種獎金!”
吳錦添看着對方,用手指點着桌面:“林市長,今天是市委全會,我希望你能控制住自己這種信口開河的不良習慣!”
這時袁和平面無表情地插話道:“錦添同志,你那個方案是我否定掉的,你如果要批評我,我們可以另外單獨組織會議,今天這個會上就不議了!”
吳錦添這次沒有看袁和平,繼續說道:“我今天之所以扯出這個問題,是因爲這是涉及到改革開放主導權的問題,是一個大是大非的方向性的問題!如果方向錯了,全盤皆輸!如何穩定當前的大局,我們一直在想辦法,組織部爲此搞了個方案,我認爲在目前的這種情況下,沒有比這個方案更好的辦法了,方向上是絕對正確的!”說到這裏,他轉過頭看向組織部長周深:“周部長,你具體說說這個方案吧。”
周深抬起頭來,看了看袁和平陳野等人,隨即面帶微笑的說道:“好,那我就簡單的介紹下吧。這個方案的基本內容是:第一,在市委市政府之下,各設立三個巡視員辦公室,精簡下來的正科級以上幹部,大部分編制到這六個巡視員辦公室;第二,在全市各個局委設立調研員辦公室,所有的副科級以上幹部,全部編制到這三十四個調研員辦公室;第三,其他精簡下來的幹部,作爲一般性的工作人員,以適當的比例安排到這兩級辦公室,以後再根據實際情況進行調整。”
周深所說的這個方案一出,會議室裏的衆人頓時紛紛交頭接耳,小聲的議論起來。
而袁和平與陳野的臉上,卻依然看不到絲毫的表情。(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