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 驚
“李不!”
慕九張口一聲大呼。差點隨着李不下墜的身子跌到地上。段小邪立即將他扶住,不由分說扛着他進了房裏。“怎麼會這樣?”慕九手腳發涼,訥訥地跟了進去,大夥也是大喫一驚,段小邪將他們全數攔在門外,交代韓冰冰說:“立即去看着阿瀟,別讓任何人進去!”然後反身將房門一踢,只留了慕九入內。
“到底出了什麼事!”
關了門之後,慕九望着不醒人事的李不衝着段小邪失聲叫道,聲音那樣淒厲,想是連她自己也無控制。
“施功救阿瀟的時候,突然有人襲擊,李不爲了擋開刺向阿瀟的暗器,體內的真氣走岔了!”
段小邪鎖緊雙眉,看着坐在牀上口角滲血的李不簡短快速的說。“山莊裏肯定有內鬼,否則不可能剛好在這個時候出事。”
慕九拿着手帕替李不揩嘴角的血,那雙手都是顫抖的,聽到這話她立即站起身來:“會不會是楊春兒!剛剛我們搶救阿瀟的時候她一直沒在!”她激動地說,並把手也指向了窗外。段小邪愕了愕,還未等答話,牀上李不突然咳嗽了一下。醒了過來。
“李不……”慕九彎腰扶住他極力撐起的身子,眼淚又滾了下來,“你還有沒有藥什麼的?趕緊喫一顆呀!”她拿起他的褡褳,不由分說往裏掏去。他卻搖搖頭:“沒有了……所有的藥,剛纔都已經給阿瀟服下……”“那怎麼辦?!”慕九呆了呆,立即帶着哭腔喊起來,“你可不許有事!”
段小邪也焦急地問:“你到底怎麼樣?要不要我——”“不,”他擺擺手,捂着胸口,“阿瀟那裏極危險,我擔心是有人衝着他而來,你還是跟冰冰先顧着那邊吧……我自己,可以療傷……”說着他強忍了一口氣,抬頭看了看他。“還是我重傷的事先別泄露出去,只說沒什麼大礙,省得又惹出什麼麻煩……”
“這個知道!”
段小邪皺眉點頭,嘆着氣大步出了門。
慕九站在牀前望望他又望望李不,踟躕了一下也抬步要出去,閉着眼的李不卻突然間伸手將她拉住,睜開眼虛弱地說:“留下來吧……別走……”
慕九頓時又哭,反握住他手說:“我也不想走啊,可是我在這裏不是會擾你分心嘛!我不想你有事,我就在門外坐着,哪裏也不去,等你叫我我就進來!”眼淚混着她的嗚咽聲,聽起來比任何時候都要可憐兮兮。李不豁然輕笑,蒼白的臉上泛起一抹無邊的脆弱。將她拉到身邊,又將虛弱的身子順勢靠在她纖細的腰腹之上,像個生了病的孩子:“你在,我只會安心,又怎麼會分心?你不在,我倒要擔心會不會有人趁機對你下手……”
“李不!”
她哇地一聲大哭,抱緊他死也不鬆開了。李不閉上眼,單手反撫她的背脊,“好了……我睡一下,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之後叫醒我,千萬別誤了……”他的聲音越來越微弱下去,直到最後一句時已經將話尾淹滅在了喉嚨裏,慕九咬着脣拼命點頭,一動也不敢動,就那麼站在那裏抱着已然失去意識的他,眼淚從眼眶裏不斷的滾落出來,滴在他額尖上,又滑落在他臉頰上,和着他口角流出來的血染污了整個下巴。
兩個人在漸漸升起的晨曦裏一坐一站的相擁,看起來猶如雕像一般互相守護而未動。屋裏除了她極力剋制之下的哽咽。便只有桌上的沙漏在默默地往下掉着細沙。
這樣的姿勢站着其實極端不舒服,但是這一刻慕九沒有絲毫感覺,她像重症監護室裏擔心着隨時被死神召去親人的人一樣,只感覺得到對方鼻息間微弱的呼吸以及他心臟處微小的變化,讓自己整顆心跟隨着他的每一個心臟起搏而跳動。
當半格的刻度已經被流沙注滿,她微微換了個姿勢,將環抱着的他稍微推開了些,低頭在他耳旁喊道:“李不,醒醒,李不!”
可是李不沒有回答,像沒有聽見似的也沒有反應。慕九睜大了眼,立即推了推他,又大聲了一些喊開:“李不!你快醒醒啊!”掌下扶着的身子還是沒有動,緊閉着雙眼的他看起來意識不知道去向了何方。她心下陡地一沉,搖晃着他的肩膀,喉嚨裏卻是乾啞得喊不出聲音來,就那麼睜着兩隻大眼出着粗氣,好像瀕臨死亡的溺水者。
“李不……”
好半天,她停下手,從打着戰的齒縫裏抖出兩個字,將手緩緩探向了他的鼻下……挺直的鼻樑下靜如子夜,分毫不見有半分氣流遊動!略頓,她再將手掌下移,顫抖着放在他左胸上——
“李不!”
屋裏死寂了三秒之後,她陡然間從乾涸的喉嚨裏發出一聲嘶啞的呼喊,幾乎震得連屋頂四牆都要塌陷下來!
蕭雲舒在外面拍門:“慕九!李不怎麼樣了?慕九!……”
慕九不予理會,緊拉着李不一隻手掌,發麻的雙膝緩緩下滑,最終跪落在地板上。像具被抽乾了靈魂的****。那原本無不透着希望和樂觀的瘦小身子,眼下每一絲氣息裏都充滿了絕望和無力,絕望到使她想要吶喊也沒有半分力氣!她手扶着牀沿只是乾嘔,沒有力氣站起也沒有力氣出門,——這個時候,她只怪自己爲什麼沒有像剛纔那樣昏死過去!
李不仍然無力地以盤腿的姿勢坐在牀上,身體隨着她的下落而彎傾了腰。但是那緊閉中的雙睫忽然有了輕不可見的跳動,那微微開啓的薄脣之間也緩緩吐出一聲嘆息來。
“唉……”
恍惚中,勾着頭跪在地上的她只覺頭頂忽然傳來了一道微弱的氣息,像是微風拂過山崗時的緩慢氣流。她頓了頓,立即停止了動作,抬起頭來,赫然對上了一對半睜開的黑亮眸子。
“……”
她張大了嘴巴,雙眼也隨之睜大,一瞬間四肢不知道哪裏來的力量,陡然間使她從地上砰然跳起:“李不!你……你……”
像是回應她的呼喚似的,李不再將閉了閉眼,上身的重心仍然在她的雙掌之中,整個人看上去比先前更爲虛弱。但是他口角的血已經停止了,慕九不知是驚是喜,全身再度顫抖,嚥了口口水,只懂得開口重複:“真的醒了……真的醒了!你沒有死!”
“我還沒有見過老得掉了牙的你。當然還不能死……”他微微揚起脣,望着她低低地說,話語裏故意裝出的戲謔使他看起來又恢復了兩分精神。慕九卻不顧這些,只伸手捧起他的臉來,哭得一塌糊塗地說:“是!是!你還要看老得沒有牙齒的我,我也要看拄着柺杖的你!”
他嘆息,將雙脣溫柔地在她臉畔劃過,“我現在要運功療傷,你在這裏陪我。——先端杯水給我?”
“好,好!……”
……
一門之隔的庭院裏,韓冰冰與蕭雲舒秋恨水等人站在階下。焦急地踱步。
“也不知道怎麼樣了?一個接一個地躺下,真是急死人了!”韓冰冰跺着腳說。蕭雲舒垂首斂氣,嘆息後煩憂地望着阿瀟房間的方向,這時候段小邪正在裏頭照顧着阿瀟,那屋裏並不準任何一個人進去。芙蓉紫薇守在門口,磨纏了半天也沒能進內半步。而秋恨水三姐妹則不知是有意還是無意,總是保持着與楊春兒一丈來遠的距離,但目光卻又探究地在她身上打轉。
朝陽已經漸漸伸起,照在****未眠的山莊上空。漸漸地日上三竿,又已經接近正午。
庭院裏除了韓冰冰偶爾的垂泣和憂心,其餘沒有一個人說話。自段小邪從李不房裏出來,告訴了大夥兒阿瀟已經無礙、李不點了他的睡穴、讓他半個月內自行造血養傷之後,幾乎所有人就將注意力集中在了李不的房間。而這時距離他入房已有四個時辰之久。
“楊姑娘,”蕭雲舒打量了楊春兒一陣,忽然走上前望着她說,“可否伸出你的左手給我看看?”
楊春兒被秋恨水三人盯上,已經滿不自在,這時正託着腮幫子坐在石凳邊生悶氣,突然間見她問話,不由頓了頓。“……左手?”她下意識地把兩手放下,捻着裙襬往後藏。
“是的,左手。”蕭雲舒神色淡定,只望着她手掌方向。
楊春兒被她的目光逼視得往後退了兩步,綠衣在後面微哼了一聲,她立即又止步站定,“你看我手幹什麼?我又沒藏什麼東西!”逃避不能,她乾脆氣惱地衝着蕭雲舒說道,“我知道你們都是有幫手的,可是也別欺負我孤家寡人!”蕭雲舒面色一沉,再跟進了半步:“我當然不會欺負你孤家寡人,但是你既沒有什麼不可看的,爲什麼不肯給我看看?”
“我……”
“敢問,屋裏有人嗎?”
正在僵持的這會兒,院門外忽然間傳來一道十分溫和有禮的問門聲,光聽聲音就知來人必定十分之有教養。楊春兒身子一震,目光閃了閃,手臂伸直指着門外說:“有人來了!我去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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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嗚。我是不是很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