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豐距離長安不過幾十裏的路程,第二天晌午時李承明等已經回到了楚王府前。
“大王?大王回府了·····”大門前值班的侍衛一個伏地叩頭迎候,另一個腿快的,飛奔到內院報信去了。
客廳門口,春夢忙不迭地跑出來迎接躬身施了個萬福禮:“奴婢恭迎大王。”
李承明擺擺手說:“免了吧!我這有些日子不在府裏沒出什麼事吧?”
“回大王,府裏一切都好。您的傷不要緊吧?”天寶從迴廊上匆匆跑來,氣喘吁吁地道。
“當然不要緊,你這個小奴纔是不是盼着我有事呢?快去安排宴席,多準備些酒,咱們這位馬相公離不了酒。”李承明笑着道。
春夢從圓圓的手裏接過拂塵來一邊給李承明拂除身上的塵土,一邊說:“大王回來怎麼也不先派個打前站的,奴婢好給您準備湯浴和宴席。”
李承明伸開雙臂揚着頭道:“打什麼前站?又不是晚上,現在安排也來的及。李安好嗎?會說話了沒有?”
接着又說:“對了,你還得安排一個房舍,給馬相公住。再有就是王小胡去了山東,估計一時半會回不來。入冬之前你去把秋香和她女兒也接到這來。”
春夢點頭應了一聲,道:“大王,鄭公子怎麼沒有回來?“
李承明笑道:“他和蘇烈跟隨大隊回來。怎麼?你還想着我小舅舅呢?”
九月底天漸漸地冷了,已是西風渭水、落葉長安的季節。東宮剛剛派人送來一些時興的野味,幾名下人抬來一個白銅大火盆,燒得極旺的木炭,廚子站在火盆旁邊,現場烤肉。
廳裏已經擺放了一張紫檀長方大矮幾,矮幾擺了茶水和一大盤乾溼時鮮果子,再取兩個棉坐墊擺在左右。李承明在上方坐了,馬周做在西向的客位。
第一盤烤兔肉好了端上來。李承明欣然舉筷,夾了一塊送入口中,細細辨味,然後一連喫了兩塊,滿意地說:“好,不錯。賞這廚子一壺酒,馬相公請。”
接着他又叫道:“春夢,過來替我恭敬馬相公杯酒。”
春夢聽了從一邊伺候的宮女手裏取過一盞酒來跪坐在李承明身側道:“春夢替我家大王與馬相公上壽。”說着雙手捧起酒盞,一飲而盡。
“不敢,不敢。”馬周顯得有些拘謹,手忙腳亂的幹了一杯。
春夢親自爲馬周斟了酒,接着再爲李承明倒了碗白水。
“大王,有···人求見。”王虎臣進來吞吞吐吐地說。
“什麼人?讓他進來吧!”
“是我兄長安排監視王晊的人。”王虎臣猶豫了一下,附在承明耳邊小聲說道。
李承明興奮地說:“好啊!是不是那小子露出什麼破綻了?”
王虎臣點點頭:“應該是。”
“快讓他進來,馬相公不是外人。”
很快一個三十多歲的漢子進來給李承明行跪禮道:“草民見過楚王殿下!”
李承明從春夢手裏接過溼毛巾來擦了擦手道:“起來說話吧!”
“謝大王。”那漢子站起來道:“小人等盯了王晊幾個月,發現他每隔十天就到右教坊的一個酒肆喫酒。每次都是一個人去,一個人回。”
“王晊家住在歸義坊,距離右教坊中間隔着五個坊他跑那麼遠去喫酒。一定有問題。”李承明自言自語道。
那漢子點點頭說:“小人也覺的有問題,可是也沒看見酒肆有什麼人和他說話。小人就估計那家酒肆一定有問題。於是小人等就分出幾人來連那家酒肆一起盯住。”
李承明笑道:“乾的好,可發現什麼了?”
漢子搖了搖頭道:“別的沒發現,不過那酒肆正是尉遲恭打傷竇奉節的那家。”
李承明一聽,心裏就有數了,當下道:“你先下去吧!你們一共幾個人?每人賞三吊錢。春夢你去安排一下。”
“皇家貴胄,雖然喫的是山珍海味,穿的是綾羅綢緞,但這浮華背後、繁花似錦的外表下面,何嘗不是險惡難測的大旋渦。人生但求快活適意即可,何必非得呼風喚雨呢?”李承明嘆了口氣,輕輕說道。
馬周微微一笑沒有吱聲。
見馬周不語李承明又道:“馬相公也看到了,秦王的手已經伸到東宮去了。真不知道我這楚王府裏有多少二叔的人?馬相公可願助我一臂之力?”
“殿下胸懷坦蕩,初次見周便將心腹之事與周明言,周怎幹不盡犬馬之勞。”馬周從容答道。
“不過周以爲殿下現在完全可以放開王晊,馬上把右教坊那家酒肆和與那家酒肆有關聯的人一網打盡。”
李承明失聲而呼,搖一搖手說:“不行,我還要留着那家酒肆找更多的內奸出來呢?”
馬周哈哈一笑:“殿下放心,只要把那家酒肆的人全部拿下就不愁找到更多的內奸。”
李承明搖搖頭道:“馬相公錯了,二叔有經天緯地、治國安邦的才能,麾下有的是願意爲他肝腦塗地的勇士我估計那些人拼死也不會說的。”
馬周笑道:“殿下放心,那些人招與不招並沒多大關係。主要是王晊,他沒有了傳地消息的去處自然着急,西府那裏得不到王晊的消息也會着急,忙中自會出亂····”
“對呀!不管能不能找出內奸來只要李世民那邊亂起來就好,他越亂就越沒有時間考慮其他。”李承明想。
喫過午飯李承明洗了個澡然後回東宮去見太子和鄭妃。
“見過大王!”東宮宮門前的侍衛行禮說道。
“幾位辛苦了!太子殿下可在?”李承明跳下馬來道。
“大王褒獎了,盡忠職守而已,怎敢言辛苦。太子殿下赴齊王之約去了。”一名小校笑嘻嘻地彎腰答道。
李承明點點頭說:“哦,那我去看看母妃。”
鄭妃的寢宮裏鄭良娣正在午睡。
李承明制止了宮女想要叫醒她的想法輕輕地說:“你們都出去吧!我在這休息一會。”說完躡手躡腳地走到胡牀那坐下。
“李世民爲什麼要推薦王小胡去山東呢?魏徵去了,王小胡也去了,表面上看整個山東都落在太子手裏了。可這樣一來本來就人才匱乏的東宮和楚王府就同時都少了一員得力干將。再說李建成本來就在山東有着及好的聲望,莫不是李世民已經開始策劃玄武門之變了?”李承明半躺在胡牀閉上眼睛猜想着。
“自己現在雖然也招攬了不少人,但跟天策府比起來還是相差太多了。李世民到底是怎麼讓那些人對他死心塌地的呢?”
就在李承明胡思亂想之際突然感覺身邊好像有人過來了,他猛地睜開眼睛一看。原來鄭妃不知何時已經半蹲在自己身邊。
“孃親,您什麼時候醒的?”李承明坐直了身子問。
鄭妃的嘴脣顫動着,淚水順着她光潔的臉頰不停地往下流。她伸出右手撫摸着兒子的臉道:“承明,聽孃的話,咱以後再也不出去了好不好?”
李承明慌忙站起來敷衍道:“行,怎麼不行。孃親放心,兒子以後再也不出去了。”
說完又招呼宮女打熱水來,拿一塊手巾,洗洗擰乾水,給鄭妃擦臉拭淚。
做完這些他笑着對仍在悲泣的鄭妃說:“兒子想接娘和妹妹去楚王府住幾天。”
鄭妃點了點頭,抹抹眼淚道:“其實你不說娘也想去你那住了,省得在這受氣。”
李承明聽了暗驚,道:“娘,是不是太子妃給您氣受了?”
鄭妃接過宮女遞來的巾帕拭了拭眼角,說:“可不是嗎?從我打太原回來以後太子妃就沒給過我好臉色。還經常冷嘲熱諷地跟說我生了個好兒子,可惜現在不是太子的。”
“女人最強烈的就是妒忌心,尤其是看看到丈夫跟別的女人生的兒子強過自己的兒子時這份妒忌就會更加強烈。”李承明想。
李承明笑着安慰道:“娘,她只是在嫉妒你,你想想看,兒子我已經是親王了。承道他們還都是郡王,您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
鄭妃哼了一聲道:“娘也知道她是妒忌,可現在她就這樣對娘,等以後太子當了皇帝她就是皇後,那時候咱娘仨可怎麼活呀!”
“原來她想的是這個,我倒是小看了她了。高門大戶家的女兒果然不同於小家碧玉,想的遠想的深。”李承明想。
李承明考慮了一會後呵呵笑道:“孃親放心,兒子會在太子登基之前就請皇上把我實封到丹陽的。那裏百姓富庶,氣候適人,到時候兒子把娘和妹妹都接過去我們不就不用受太子妃的氣了嗎?”
鄭妃很是懷疑地道:“皇上肯聽你的?”
李承明笑道:“當然,您想啊,現在坐鎮丹陽是趙郡王李孝恭,他是皇帝陛下的侄子。我卻是皇帝的孫子,您說是孫子親呢還是侄子親?”
鄭妃點點頭道:“好像是這麼回事。”
“怎麼不見妹妹?孃親叫人收拾東西吧!咱們現在就去兒子那。”李承明說。
鄭妃猶豫了一下道:“艾子還在睡覺,東西也不忙收拾,還是等太子殿下回來再說吧!”
“承明,我剛聽說你回來了。怎麼樣傷不礙事吧!聽說你遇刺兄弟們都急壞了。”李承道突然闖進來,親切地說。
李承明拱了拱手道:“不礙事,謝二哥惦記。”
李承道滿臉堆笑道:“有些日子沒見你了,高了些也黑了些。”
說完給鄭妃行了個禮道:“母妃,兒子想請承明去我那坐坐,望母妃恩準。”
李承道禮數周到言辭懇切,鄭妃沒法拒絕,只好答應。
李承道見鄭妃答應立刻拉起承明向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