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子時,潼關西門悄無聲息地打開。薛萬徹和謝叔方帶着五千步卒高舉火把,齊聲吶喊向着蜀軍大營殺去。
李承明帶着千餘人站在城頭擊鼓吶喊,以助聲勢。
蜀軍負責巡夜警戒的正是郭行方的部下,他們軍紀雖然不好,但戰力卻不弱。看見有敵軍殺來,一面迅速列陣準備將敵人擋在軍營之外,一面派弓箭手向敵軍猛射,爲士卒列陣爭取時間。
薛萬徹一馬當先,揮舞着長槊一邊撥打着射來的羽箭,一面高聲吶喊。
馮詡帶着一千七百餘人趁前面戰鼓吶喊聲的掩護,悄悄出城向西南方向的高地跑去。
與此同時,李承明的結拜兄弟阿史那蕭骨帶着一萬精騎剛剛趕到距離幽州城約五十裏的地方。
“你們知不知道,幽州城裏那個豪華啊嘖嘖嘖那滿大街的酒店,裏面擺滿了魚肉美酒。而且,還有好多美女。看她們扭着屁股,搖着扇子,屁顛屁顛地過來給你斟酒。那細嫩的,香噴噴的手,端着杯子送到你的嘴邊,你恨不得一口喫了那雙手。嘖那個叫爽啊”隊伍裏一個進過幽州的突厥人,正在向身邊的同伴描述幽州的繁華與熱鬧。
一條人影趁着暗淡的星光,向着突厥人的大隊快速地移動着。
來人是李瑗的死黨,幽州兵曹參軍王利涉,此次突厥兵臨就是他幽州一手策劃和促成的。早突厥大軍三天就到達幽州附近了,這三天來他已經祕密聯絡了李瑗的一些心腹舊部,準備借突厥人的手斬殺王君廓給李瑗報仇。然後響應李承明聲討李世民的檄文,給自己謀取富貴。
十幾天前,阿史那蕭骨在見到王虎臣以後立刻帶他去見了頡利可汗。
頡利可汗得知大唐內部的鉅變以後雖然將信將疑,但他還是馬上集結部落的勇士,以便在消息的到確認以後能夠立刻行動。
很快一支二十萬人的突厥大軍在大唐邊境的西北周圍方圓百裏內集結起來了,到處是戰馬,到處是帳篷。各氏族部落的首領們安置好隊伍以後,便飛騎趕到單于庭參拜頭曼單于,聽候下一步調遣。
阿史那蕭骨在王虎臣的不斷勸說下終於決定向頡利請戰,頡利考慮再三以後決定給他一個萬人隊,並讓他帶着這個萬人隊和剛剛逃來突厥的幽州兵曹參軍王利涉一起去打幽州。
王利涉告訴頡利說幽州現在軍心不穩,許多李瑗的老部下並不服王君廓。如果可汗發大軍去取的話很容易就能攻克。
可頡利此時已經確定了大唐的內亂,他現在想要的根本不是一個幽州邊城,而是大唐最繁華富庶的都城長安。
不過爲了迷惑和分解李世民的兵力,他還是決定派一支偏師去襲擾幽州。於是這個任務就落到了阿史那蕭骨的身上。
第二天一早幽州城下殺聲四起,塵霧飛揚,無數突厥騎兵呼喊着,繞城飛馳。
阿史那蕭骨和王利涉、王虎臣登上城外的一塊高地,舉目遠望。突厥騎兵揚起的塵霧愈來愈濃。漸漸地,他們已看不清那高高的城牆。
“亦都護大人,漢人不肯出來,城牆上見不到一面旗幟,更見不到一個守城的兵卒。”一個歲的突厥傳命兵跑來說道。
亦都護是突厥貴族和首領稱號
阿史那蕭骨看了看王利涉和王虎臣道:“怎麼辦,王君廓不出來,我們又不能攻城,難倒就這麼耗下去嗎?”
王虎臣笑了笑道:“亦都護大人放心,王君廓雖然有勇有謀,但其好大喜功,只要我們示敵以弱,示敵以驕,他就一定會出城的與我決戰的。到時候王參軍聯絡的內應就可趁機舉事了。”
王利涉笑道:“想不到虎臣兄不光能衝鋒陷陣,更有韓信之謀,佩服、佩服”
王虎臣接着道:“亦都護大人,你可讓你的屬下先停下來,躺在地上休息。一邊休息一邊用漢話罵王君廓,若見到他們出來了,也不硬拼,往北邊的河溝退下去。再派三千人在那河溝兩旁的土坎後面埋伏,待城裏的追兵過來了,便立刻衝出來,殺他們一個措手不及。”
那個年輕的傳令兵不滿道:“你們漢人的戰法真卑鄙,我突厥勇士怎能用漢人的這些詭計來殺敵?”
“漢人的戰法怎麼了?人騎馬射箭都比不上我們,爲什麼總是把我們打敗了?就因爲他們會用詭計。”阿史那蕭骨惱火地說着,狠狠瞪了他一眼。
傳令兵騎馬奔到城牆下,招呼縱馬馳騁的突厥人停下來,解開衣甲,放下兵刃躺在地上高聲痛罵敵人。
“王君廓是個膽小的兔崽子”
“王君廓是匹遭瘟的母馬“
“王君廓是個小綿羊下的軟蛋”
“”
不一會,衆突厥騎兵就罵累了,罵厭了,躺在草地上直哼哼,只有個別底氣特別壯實的人還在扯着嗓子大罵。
突然,城內鼓聲大作,北門大開,王君廓身披鐵甲,手揮帶環大刀,一馬當先,大呼着從北門衝殺出來,他身後緊隨的是五千輕騎。
衆突厥騎兵早得到過阿史那蕭骨的吩咐,也不抵擋,爬上馬背,倉惶向南邊的河溝退下去。
“哪裏逃”王君廓大喝聲中,將大刀掛在馬鞍上,左手取箭,右手取弓,左右開弓,將羽箭一支支射出。
隨着弓絃聲響,王君廓前面奔逃的突厥騎兵慘叫着,紛紛栽下馬來。
“大都督好箭法”一名勇將喝采聲裏,嘿地吼叫着,長槊斜刺而出,竟將一個突厥騎兵從馬背上挑到了半空裏,摔下來砸成了個肉餅。
很快,所有的突厥騎兵都退到了城北的河溝中。從城裏殺出的王君廓也帶着部衆也追進了河溝中。
“哇呀呀——”河溝兩旁忽然喊聲大作,無數突厥騎兵從土坎後面衝出,或揮舞長槊,或彎弓射箭,兇猛無比地壓了過來。
王君廓及其部衆沒想到突厥人會使埋伏,一時措手不及,陣形頓時大亂,紛紛轉頭往城中奔回去。
“王君廓休走,留下命來”阿史那蕭骨吶喊着,騎上一匹大白馬,衝下高地。
早在高地上的密林中隱藏着兩千騎親隨護衛,此刻也跟着一同衝向王君廓,截斷了王君廓的後路。
“殺呀”河溝北邊“敗逃”的突厥人回頭衝過來。
王利涉騎了一匹棗紅馬,手舞長槊,吼聲如雷:“王君廓,反覆小人,某家替廬江王來取你性命。”
喊叫聲中,他手中長槊直奔王君廓咽喉刺去。
“小賊種,來得好”王君廓大吼着,橫刀猛地一格,擋開長槊。
王利涉連連猛刺,王君廓左躲右閃,王利涉接連刺七、八槊,俱是落空。
“哼如此手段也敢言取我性命。”王君廓輕蔑地笑着,當頭一刀劈向王利涉。
王利涉連忙舉槊招架。
嗆啷啷大響聲裏,王利涉只覺雙臂痠麻,手中長槊已脫手飛出。
王君廓趁勢揮刀狠狠劈向對手。王利涉無可抵擋,只得撥馬就走。王君廓緊追不捨,大刀連連揮動,陣陣涼風直撲到了王利涉的脖脛上。
王虎臣帶着數十騎向王君廓猛撲了過來。
王君廓毫無懼色,一邊左遮右擋,一邊喝令部下一齊衝上。雙方人馬頓時殺在了一起,混戰不休。
阿史那蕭骨一馬當先,揮舞着大砍刀,闖進唐軍中間,猶似虎入羊羣,如砍瓜切菜一般,連着砍翻了十餘唐軍,刀口崩缺,鮮血灑滿衣袖。他扔下砍刀,從隨身護衛的手裏接過一柄大斧頭左砍右劈,更加兇猛地衝殺起來。
王君廓的後隊開始支撐不住了,陣形大亂,部衆潰散,四處奔逃求生。
只有前隊在王君廓的親自率領下,還在奮力向幽州城衝殺。
王君廓雖勇,卻也雙拳難敵四手,在優勢突厥人的圍攻下只剩下招架之功,毫無還手之力。
王虎臣久戰不勝,鬥得焦躁,心中陡地一動,斜撥馬頭,倏地一槊挑翻了王君廓身後的掌旗官。
“王君廓已死,爾等快快投降”王虎臣放聲對唐軍大喝着。
“王君廓已死。”
“王君廓已死,王君廓的腦袋被砍掉了”王利涉也大呼道。
正在拼死苦鬥的王君廓的部衆聞聲喪膽,一下子失去了勇氣,潰散四逃。
“小賊種,下次再來收拾你”王君廓對着王利涉恨聲吼到,盪開幾柄刺向他的長槊,拼命往城門逃去。
但他沒逃多遠,就見城門外已全是突厥的騎卒,在那裏橫衝直撞,截殺他手下回逃的部下。
王君廓只得繞城奔逃,迎面碰上王虎臣揮槊殺來,而身後又是王利涉帶着幾十騎緊追不放。
危急中,王君廓跳下戰馬,扔掉大刀,撲地跳進護城壕中,遊過積水,幾下子就奔到了城牆下面,躲在了吊橋的後面。
“快開城門”王君廓向着城頭大聲呼叫。
“咯吱吱”的聲音響起,但不是開城門,而是放下了吊橋。
城頭一名校尉探出身來高聲道:“王大都督,我等已經決定”誅秦王,清君側“響應楚王,爲太子齊王和廬江王報仇”
“放箭。”吊橋剛一放下王利涉便大聲說道。
早已經彎弓搭箭準備妥當的百餘名突厥騎士立刻放手,王君廓幽州大都督的位子連屁股都沒有做熱就這樣喪命在幽州城下,死的比他的大舅哥廬江王李瑗還要慘。